第三十三章三芒星•灵魂、来世、以及终结
赵远征停止了呕吐，他已经吐出了胃里的所有东西，连胃液酸水都再也吐不出一滴。地上一滩呕吐物漂在浅水里，散发着略带酸意的臭味。
他努力向后挪了挪，靠在了韩臻身边，大口喘息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韩臻沉默地看着自己折断的左腿，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们……我们下去吧？”赵远征终于缓过一口气，开口问道。
“嗯……我对张峰那把刀很有兴趣，能不能帮我拿一下？”韩臻沉吟了一下，提出了一个并不算突兀的请求。
赵远征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是啊，张峰身上有不少好东西，张展也是，哈哈，看来我们要小发一笔横财了！”他立刻让一二三将几人的尸体全都弄过来，一二三敏捷地到处跳了几下，就已经完成了任务，当然，属于张峰的那份，就只剩下了一副铁甲和一柄长刀。
赵远征让一二三把玻璃门挪了一下，那条缝隙总算变得大了些，他吃力却又小心地搀起韩臻，艰难地走出电梯，先扶韩臻靠墙坐好，自己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是我的……好朋友，以后你对他要像对我一样！”赵远征似乎察觉到了一二三对于韩臻的敌意，立刻大声说道。
韩臻稍微放心了些，从赵远征的语气里，可以听得出六分喜悦、三分自豪、和一分炫耀，却并没有任何骄狂和恶意。
一二三蹲在地上，并没有对赵远征的话做出什么回应，但韩臻却能清晰感觉到，这只紫色巨兽对他的敌意突然消失了。
“这真是一个好的开始。”他心里这样想。
张峰的那把【鬼牙】长刀，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松开夜魔匕首，伸手抓起了这把长刀。
长刀很长，足有两米，刀背很厚，刀身很窄，刀锋很亮，但也仅此而已，韩臻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这把可以将活人吸收的诡异长刀，到底有什么特异的地方。
然而在他手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夜魔匕首上的两芒星，就已经传来了一道十分清晰的意念。
“饿……吃！”
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发现，韩臻终于放弃，转头对赵远征道：“这把刀可不可以给我？”
理论上来讲，虽然韩臻先用霰弹枪和手雷重创了张峰，但毕竟最后杀死张峰的，是赵远征的召唤兽，所以战利品的分配，当然应该征询他的意见。
韩臻虽然谨小慎微，待人不够豪放大气，但他却是个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做人做事都非常公平和讲道理的人。
“刀？”赵远征已经在闭着眼休息，听见韩真的问话，睁眼看了过来。
“你拿去就成，我一个召唤师，要把大刀干嘛？”看清了韩臻手中的鬼牙，赵远征懒洋洋的重新闭上眼睛，毫不在意地道：“还有地上这些东西，铁甲什么的，都是你的，我拿来可没什么用。要是你也用不上的话，咱们可以拿来换生存点。”
赵远征对韩臻的称呼，又从“您”变成了“你”，但韩臻并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就算他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也许，这只代表此刻的赵远征，终于又找回了自己失去很久的，那份自尊和自信。
韩臻没有客气，将鬼牙长刀横放在腿上，右手拔出了夜魔，却又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么短的一把匕首，怎么去“吃”下这么长的一把刀。
两芒星传来的意念更加强烈，用韩臻的感觉来说，就像是一个三天没吃饭的汉子，突然见到了一只烤得金黄酥香、不断滴落着油脂的烤乳猪；又像是监狱里关了三年的色鬼，突然看到了一丝不挂的裸女躺在面前，那份怨念冲天的饥渴，真的是让人很难抵挡。
韩臻想了想，终于决定什么也不再去想，直接伸手将夜魔匕首放在了长刀上。
红光一闪，两芒星已经浮现在夜魔的刃身上，一瞬间，韩臻似乎听到了无数冤魂厉鬼的哀嚎，尖利的声音如同一把把细小的箭矢飞刀，突然从四面八方扎进了他的脑袋里，一种无法言说的撕裂痛感传遍全身，他猛地一咬牙，才算忍住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长刀短匕相交，除了浮现出的两芒星，和那阵似乎能撕裂灵魂的惨厉哀嚎，并没有其它事情发生。没有天降异象，也没有绚烂光影，然而韩臻却感觉到，有一股死寂却又充满活力的的力量，从鬼牙长刀上迅速注入夜魔匕首，或者换个说法，是在被夜魔匕首迅速吸入。鬼牙长刀发出阵阵低鸣，刀身也在不断震颤着，却完全无法阻止、甚至减缓那种力量的流失。
三秒钟后，吸力消失，似乎鬼牙长刀里的所有力量，都已被吸得涓滴不存。然而夜魔上的两芒星，非但没有沉寂下去，反而越来越亮，连带中间的小小树叶，也变得越来越亮，一抹沁人心脾的碧绿色苍翠欲滴。
赵远征已经被这红绿交错的光芒惊动，睁开眼睛，紧盯着面前这神奇的一幕，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二三却似对这光芒极其畏惧，巨大的身躯一闪，已经到了几十米开外。
红色两芒星开始闪烁，开始闪烁的节奏相当缓慢，然而却以急剧的速度递增，而且越来越亮。赵远征看了不到五秒，就已经觉得双眼刺痛，似乎这红光每次闪烁，都犹如一根根细小的尖刺，刺入眼睛，穿过大脑，破开后脑骨，然后不知飞往何处。
赵远征猛地闭眼，同时用手臂遮住眼睛，迅速将头扭向一边。因为扭得太急，颈骨都发出了“咔”地一声轻响。
韩臻却没有这样的感受，一股熟悉的绿色能量，已经沿着他紧握住的夜魔手柄流进了身体，瞬间流转到了全身，整个人如同浸入了温泉，暖洋洋的舒适感让人只想沉睡。脏腑的闷痛迅速减弱，手臂和腿上骨折的部分，也开始传来阵阵麻痒。
然而韩臻却没有舒服地闭上眼睛，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眨不眨，盯着那颗闪烁频率已经快到肉眼很难察觉的两芒星。
很快，以他的眼力也不能分辨出，两芒星是在闪烁、还是在持续发光。他闭上眼睛，继续用心灵来感受着两芒星，那已经高速到让他无法想象的闪烁频率。
自从跟两芒星产生微妙的心灵感应之后，这种感觉还从未如此清晰，他紧张地“注视”着两芒星，心中隐隐有着一丝期待。
对于这颗红色的两芒星，他的了解，仅仅是知道它来自于KFC遇到的，那个脸上一片空白的矮胖子，还有在惜惜家做梦时，梦中那个黑袍高冠的中年人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噬魂星”。
它是个印记？还是符号？有什么作用？……对此韩臻一无所知。
然而这两件事情，似乎都是在梦境中发生，虽然两芒星就在眼前，但他依然无法确定，那两个古怪的梦是否曾真正发生过。
如果这颗两芒星，真的叫做“噬魂星”的话，再联系到李政植家客厅里那恐怖怪异的一幕，韩臻可以初步判定，这颗噬魂星，应该是有吞噬灵魂的力量。
虽然顾名思义，这样的判定似乎很容易做出来，但在现代社会无神论的熏陶之下，想要真正相信“人有灵魂”这个说法，就已经是件有些难度的事情，更何况还要相信，这样一颗小小的红色菱形，居然可以把人的灵魂吞噬掉？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韩臻心中，突然有一阵深深的寒意，从心底不知何处的角落弥漫上来，让他正被绿色能量修补、暖洋洋的身体都为之冰冷、僵硬。
华国自古以来，就有无数的鬼神传说，还有阴曹地府和转生来世。人常道“堪破生死”，然而这世上，是否真的有人能够直面自己的死亡，毫不在意？人死之后，是否无知无觉？还是真如神话传说一般，一缕阴魂投奔地府，定一生善恶之后还能转世投胎，再次轮回？
事情真相如何，或许有人知道，但并不包括韩臻。人死之后还有灵魂，这种说法无论真假，总能给人一种心灵寄托和飘渺的希望，期待死亡之后并不是永远的终结。可这噬魂星的出现，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哪怕人死之后真有灵魂，这灵魂也是可以消灭的，或许，只需要红光一闪，这种最后的心灵寄托和希望，就会如美丽的肥皂泡般，破裂、湮灭、归于虚无。
“玩弄灵魂者，皆为恶魔！”
韩臻猛地惊醒，原来不知何时，他已陷入臆想而不自知，那句话余音袅袅，犹在耳边回荡，他茫然四顾，却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
夜魔匕首上，菱形的两芒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红色三角形，三角形已经消隐不见，韩臻的心中，却能清晰感觉到它的存在。
“你怎么了？做恶梦了？”赵远征看到他惊醒时的身体震动，关切地问道。
“……嗯，没事。”韩臻沉默了一下，答道。
横放在腿上的鬼牙长刀，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然而韩臻却能感知到，这把刀已经跟刚才大不相同，就像一个活人，突然死去，只留下了一具尸体的躯壳。
同样，他也能感受到，赵远征对他的关心，并不只是语气上，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关心。
“你的匕首……”赵远征欲言又止。
“没什么，好像……升级了。”韩臻将夜魔插回皮鞘，随意答道。
这个答案赵远征很满意，因为他的树枝法杖也是可以升级的，只是对韩臻的好运气有些羡慕。
“那……我们下去？”赵远征试探着问道。
“不，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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