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说完之后,仍然陷入了回忆之中,以至于苏晓晓连续问了几遍他都没有反应,于是,我们便同时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你倒是说句话呀!”
见状,张杰用胳膊肘推搡着三水道。
“说什么呀?”
三水先是一激凌,木讷的看着我们。
“那后来呢?”
见三水清醒了,苏晓晓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其他人均表示赞同的点着头,只有周队仍然一声不响的抽着烟,这时,他脚下已经横七竖八的躺着五根烟屁股了。
“当天夜里,我一直高烧不退,浑浑噩噩的满嘴胡话,全身忽冷忽热,虚汗直冒。我奶奶一见我的症状便心知肚明,后来烧了些冥币和‘金条’后半夜我便好了。”
“还烧‘金条’呀?看来你家当时不是土豪就是奸商。”
张杰错愕的张大嘴巴调侃问道。
“呵呵,误会了。所谓的‘金条’那是我们村里的老话,其实就是收割完之后的稻子梗,再将它们折成方形,看上去金灿灿的,就像金条一样。”
“切,你奶奶这不是在糊弄鬼吗?”
张杰听完后嗤之以鼻的笑了起来。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之后我果真就好了。”
三水说着,表情异常肯定,让人无庸置疑。
“其实,我刚出生时并不叫孙淼这个名字,而是叫孙守福。”
当三水说到这里时,我见到张杰和苏晓晓同时轻轻噗嗤一笑,估计是因为他名字的谐音太强的缘故吧,孙守福,孙首富,呵呵。不过,三水并没有在意,顿了顿,只见他继续说道:
“后来听我妈说,在我三岁时,一天晚上有位老妇人来我家借宿,当时天寒地冻我爸妈同情她,于是邀请她进屋,我母亲赶紧下厨做了两样小菜款待她。而我则由我父亲带着,在堂屋和老妇人拉起了家常,老妇人见我讨人喜欢于是将我抱起来玩耍,一边逗着我笑一边和我父亲说着话。”
下面就是他们的对话,这是我听我父亲亲口讲的。
老妇人:这小孩是秋末所生吧?
父亲:点点头说是的。
老妇人:是晚产胎。
我父亲:开始觉得纳闷,这老妇人面生,肯定不是亲戚朋友一类,她怎么知道这些?父亲疑惑的点点头依然说是。
老妇人:他出生时,他娘可受了不少罪哟!
父亲:是呀,整整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他娘都晕死过去几回了。
老妇人:这孩子名叫什么?
父亲:孙守福
老妇人一听眉头紧蹙,兀自说道,得改名才好养,小孩出生三年家里一直没有断过药吧?
我父亲听罢,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了,因为这老妇人句句说到点上了,不得不引起我我父亲的高度关注和重视,于是,我爸当下恳求着老妇人指点迷津。
老妇人这才自报家门说自己是‘见面宿’,从不主动给人相面,好相不会说,坏相更不会道破,这是祖训,违者短阳寿三年。
(见面宿:这是算命的一种,在我们那个小地方大致一共流行着如下三类,其一是,算命术;其二是,占卜术;其三便是见面宿。虽然‘见面宿’与原意上的‘看相’又区分开来,字面意思虽差不多,但‘见面宿’却远远超于‘看相’。这得益于‘见面宿’不是任何人都能做的原因,他的要求包括对人的生成八字,五行命理有着极高的要求之外,还得拥有得天独厚阴缘等等;而看相就普遍逊色得多了,常见他们隐匿于现代都市的人行天桥上或多见于人来人往的胡同隧道里。)
见面宿在当时是很稀缺的,非常难得一遇,而他们更是神乎其神,精准老道,备受乡下人推崇。我父亲听罢喜不自胜,当即下跪恳求老妇人渡我明道。
老妇人:今天见你们一家人积德行善,我答应你也不算是有悖祖训,权当报恩。
接下来老妇人便帮我改名,还嘱咐我父亲一定要教我改口称他为舅舅,三年即可。此意不得不改,否则,小儿难养。我父亲听完大骇,连忙恳求老妇人。随后,老妇人便在我七窍处诵念经文,予以封印。老夫人说,所谓七窍是指人的,眼、耳、鼻、口。据《史记》载纣言云圣人心有七窍,道家《大洞玉经》云:心有七窍神名丕曰法垣曰朱霄曰丹皇运珠曰神慧曰洞源洞明。人之七窍,乃人之精、气、神所聚,这小家伙阴气太重,且七窍外通,容易流失精气,故而久病不竭,今日,我已施法将他七窍封住,你不必忧心。
我们一行人聚精会神的听着,满头雾水,似懂非懂,但也不好打岔。三水并没有察觉到我们脸上的疑惑,依旧沉湎于回忆当中。
“并且据老妇人推断,我七岁遭遇车祸,十岁隐有水患,十七岁母亡,二十五岁父亡,而立之年遭有牢狱之灾,不惑大病,膝下有一女,寿终八九。
“呵呵,简直就是耸人听闻,这一听就知道是诓人的鬼话。”
张杰哈哈一笑,明显是在宽慰三水。
只见三水报以苦笑,神情淡漠的说道:
“我今年刚满24岁,老妇人的预言全部得到了验证,并且时间上也很吻合。我现在担心的是我父亲,那些预言就像巫婆的咒语一样时时刻刻不在纠缠折磨着我,我害怕,我恐慌,我无能无力......”
说到这里时,三水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眼眶噙满泪水,拳头握的咯吱作响。
苏晓晓坐在三水对面,见状她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三水因用力紧握的拳头微微有些发颤,关心的说道:
“孙淼一定不会有事的,你现在是个成年人,有些事即使真的发生了你也要扛起来,坚强的面对生活。”
渐渐的,三水才将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脸色惨淡,沉默不语。
“三水,你没事吧?”
这时周队开口问道,声音浑厚,眼神充满关怀。
“谢谢你们,我没事,刚才太投入了。”
三水微微一笑,扫视了一圈说道。
“好了,我相信三水说的话,不过我们以后的调查还是得靠事实说话,不然难以交差呀!”
周队总结性的发言,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紧接着只见他伸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封条袋摆在桌面上说道:
“这是死者生前使用的移动电话,苏晓晓也做过指纹技术扫描,结果还是一样,毫无收获。不过,这只手机确实在当天中午12点35分拨打过孟伟的电话,已拨电话里明确的显示着。”
“这么一说,不就正好证实了孟伟所言属实了?”
张杰说道。
“还不能这么快就下决定,如果有人戴着胶皮手套拨打电话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这个疑点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排除掉。”
苏晓晓当即表示否决,发表着自己的推测。
“我记得当初孟伟说拨打电话时有位姓谢的经理在场,而且最后我们也在谢经理那里得到了证实。我想有没有这个可能,除非还有同伙一直隐匿在暗处,不然不能解释打电话的蹊跷。”
此话一出,让人惊悚不已。
“嗯,这个我也想到了,所以今天下午我交给了他们俩一个任务。”
周队神秘的说着,用下巴指向张杰和三水,我和苏晓晓同时相视表示疑惑。只见张杰开口说道:
“今天下午我们检查完了整栋古宅,这里确实够大的,像座迷宫一样,并没有发现密室或者其他人的踪迹。”
原来是这样,看来周队确实早就起了疑心。
“而且里面阴森森的,光线暗淡,空气潮湿,有些阴冷,不像有人来过,目前没有搜集到有用的线索。”
三水补充道。
“这样的环境其实是最适合隐匿的。”
我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看来,这个古宅玄机颇深啊。”
苏晓晓感叹道。
“好了,今天咱们到此为止,天也黑了,小杰和三水去工地上借几瓶水热来咱们泡面吃,晓晓你去准备一下自己的铺位。”
周队站起来走到窗前说道,此时,窗外漆黑一片,显得格外宁静,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惊天阴谋一样,让人心神不宁,惶惶恐恐。
沉寂了片刻之后周队背着我们幽幽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晓晓哇,我们刑侦队就你一个女孩子,但我们始终把你当做是自己的亲姐妹一样看待,我希望你能和我们住在一间房里,这样大家相互有个照应。”
“周队我明白。”
苏晓晓回答道。看来,在周队心中依然留有柯正权的阴影,一时间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队友受害的打击。
接下来,张杰和三水结伴下楼朝工地走去了。我主动要求帮助苏晓晓拿她的铺盖和一些存放在车后备箱的生活物资,周队一个人继续面向窗外,静静深思。
近日以来,周斌确实被这宗离奇的连环杀人案弄的晕头转向,焦头烂额。一方面,他有一种入警二十多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压抑感,它们就像两块巨型的磐石一般,死死的堵在周斌的胸口处,让他呼吸困难,举步维艰。这么荒诞不经的案子他还是头一回遇见,整个案件看上去丝毫没有破绽,让人无从下手。但,在他心中,他是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神鬼之说根本无法让他接纳和信服。而另一方面,在他内心深处,深深藏着对队友柯正权的愧疚,他觉得自己这个队长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兄弟,他愧对于他。就像十年前那个替他挡子弹的战友一样,那一幕无时无刻不出现在眼前。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究竟有多重,清楚的明确自己身上的责任与义务。他暗暗在心底发誓,务必要确保他们的生命安全。
想到此,周队烟瘾又犯了,伸手一摸,不见?转身看去,只见香烟和打火机均落在桌面上,于是周斌走过去,随意看了一眼木制地面,咱这么多烟头?周斌苦涩一笑,弯下腰一一捡拾着地面的烟头,足足有七个。他摊开手掌,有一支让他纳闷。周斌抽烟一直有个不好的习惯,那就是喜欢咬烟嘴,凡事他抽完的烟嘴上一定是被咬的面目全非,而这一支烟嘴却是完好无损的,一眼便能看出它的不同之处。他敢断定这根烟绝对不是他抽的,也不可能是张杰抽的。因为张杰是坐在靠他左手边的位置,而且张杰一直有左手夹烟的习惯,如果是他抽的,烟头也不可能会跑到自己的右手边来。周斌当即推断着,于是绕到张杰刚才坐的位置一看,地面跟本就不见有燃尽的烟灰,周斌当即傻眼了,如此诡异的现象,越想越让人觉得后怕和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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