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个,看看这个,成,你看德国鬼子乐的,在我们的土地上乐的!”伊万拿着张纸,摇晃着递给了成。
成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早晨的凉意让他不禁哆嗦了一下,他揉揉眼睛,接过了伊万手里的纸。
这是一张传单,很明显是德国人的,最上面用俄语写着:“六月五日,在塞瓦斯托波尔的盛大聚会。”接下来是一张照片,一名德国军团搂着一个俄罗斯姑娘,两个人笑意盎然的分享着一瓶酒。最下面,是小字的一些宣传的文字,大意就是德国人已经越过了顿河,红军要不逃窜,要不就投降,当地的老百姓都非常欢迎德军等等之类的话。
“德国人渡过顿河了?”成猛然反应过来,赶忙坐了起来,焦急地问伊万。
伊万在成身边坐下,摇摇头,说到:“还没有,顿河西面的防守还算稳固,能撑两个月不成问题的。但是你知道,塞瓦斯托波尔丢了,确实不是好事,他们撑了那么久。”
伊万把头低了下去,成啐了口唾沫,塞瓦斯托波尔的那帮海军学员们,已经成为了红军每个战士心中的英雄人物。
后来成才知道,那个时候,也就是六月十七号,塞瓦斯托波尔还在坚守,德国的精锐陆军正被一帮红海军战士揍得抬不起头来。
谢廖沙也醒了,他拿着宣传单看了很久,说到:“这么张宣传单,估计对老百姓们的打击才会是巨大的吧,伊万,这宣传单你哪里来的?”
伊万说道:“早上去方便的时候捡到的,昨晚有德国人的飞机飞过,撒了很多的宣传单,估计带来的骚乱也不小吧。”
成站了起来,拍拍屁股,说到:“去看看吧,我们去看看吧,估计街头现在已经乱套了吧。”
伊万和谢廖沙也站了起来,三个人和几名战友打了招呼,就往街道上走。
穿过了公寓门洞,还没到巷口,就听到街道边一片嘈杂,三个人赶忙跑过去,就看到一群人围着三个蓝帽子和四五个带袖章的人,不少人情绪非常激动,不停地问着些什么,由于太过吵闹,成也听不清楚他们说些什么,不过他注意到很多人手里都拿着德国人的宣传单,而街道上,也有很多散落着的。
“看来德国人很舍得用纸啊。”伊万嘀咕了一句,成想笑又笑不出来。
三个蓝帽子开始的时候还很克制,细细的和群众说着,但是人群的心情愈发的激动起来,有几个胆子大的,居然伸手去扯蓝帽子的帽子和袖章。
蓝帽子这才有了怒意,一个胖胖的蓝帽子奋力掏出了一把手枪,直接顶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头上,被顶住头的那个人被吓得居然直接跪了下去。
其他的人看见枪,都散了开去,有几个人趁机跑掉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从成身边跑过去,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带袖章的人身着便服,他们拿着大喇叭喊道:“同志们不要害怕!这次开会是有事要说!谁要跑了,就按照叛徒处理!”
带袖章的人的最后一句话显然起了作用,群众了又慢吞吞的聚了过来,胖胖的蓝胖子把枪从那个倒霉蛋的头上移开,轻蔑的一推,那个倒霉蛋立刻连滚带爬的躲到人群里了。
一个面色和善的蓝帽子接过了大喇叭,说到:“同志们好,我是内卫部队的阿列克谢·比申克,我们知道昨天晚上,德国人的飞机散布了一些内容不符实的传单,实际情况是,塞瓦斯托波尔的海军战士们还在坚守,而且从德国内部开花,不断地突破德国人的包围圈,给德国人打击。而德国人说什么渡过顿河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连顿河的影子都看不到!大家想想,如果德国人渡过了顿河,怎么会听不见炮火的声音呢?”
群众们都沉默了,很显然,比申克说的是很有道理的,但是一个佝偻的老头大声的问道:“我的女儿昨晚被征召去了高射炮部队,是不是说明,德国人即使现在过不了顿河,也是迟早的事情了?
老头子的问题又让人群炸了锅,大家又不停地问起来:
“我家的老头子被拉去修工事啦,是不是德国人要到了?”
“是呀是呀,昨天晚上我收到通知,让我下个礼拜去斯大林格勒的内务部报道,是怎么回事啊?我都五十多岁的人了。”
一连串的问题向蓝帽子们打去,比申克显然有点准备不足,但他也就是那一瞬的尴尬,立马又摆手让大家安静。
群众们的问题声一下子小了下去,大家都看着比申克。
比申克说:“现在战争的特殊时刻,大家都要尽一份力啊,前线部队打仗,后方的我们需要保护好自己!大家知道,战争时期,现在很多人的工作吃饭都没有着落,国家给我们安排了这些工作,也是给大家一份稳定的工作,让大家有饭吃,有稳定的饭吃!这是我们的共产主义国家才有的优势!领袖的这些决定是充分考虑我们的!”
比申克的话让不少人都鼓起掌来,很多人都不住的点头,有几个人居然大声要求着要有份“稳定的工作”。
“这家伙,真能扯,真能扯!”谢廖沙不住的摇头。
伊万哈哈一笑,说到:“这也是一种本事啊,谢廖沙你应该多学学,以后骗小姑娘去!”
谢廖沙也笑了起来,而那边,比申克居然像英雄一样,被群众围住要求握手,要求工作什么的,俨然一副领导的派头。
谁能想到十分钟以前,他像叫花子一样被推来搡去呢?
看完了热闹,三个人又在街上闲逛起来,德国人的传单散落的到处都是,几位戴着头巾大妈不辞辛苦的把纸张捡起来塞进挎着的篮子里。
街上的人群是愈发的少了,显得冷清了许多,小摊子多已不见,但是卖农产品的乡下人倒有不少,这些人对宣传单一类的事情漠不关心。
三个人驻足买一位中年大娘的牛奶,一桶煮过的牛奶才要半个卢布,伊万抱了沉甸甸的一大桶。
成付钱的时候,大娘一边把钱往一块脏兮兮的手绢里包好,一边喃喃地说到:“如果是面包的话,半公斤就能换桶牛奶了,这钱,我还要去买面包,到哪里去买啊。”
成听了大娘的话,问道:“大娘,家里没得面包吃么?”
大娘抬起头来,脸泛着黑黄的颜色,深深的皱纹里透着辛苦,花白的头发从破旧的头巾里漏出来,但是她的眼神里依然充满了和善的慈爱,即使这已被忧愁弥漫。
这是一位典型的俄罗斯农民大娘。
大娘看着成,面露忧愁,说到:“哪里有的面包吃哟,原先每天发两公斤的谷物,战争开始之后不久,就只有不到一公斤了,现在呢?地没人种了,哪里还有的粮食?”
成怔了一下,接着问道:“存粮呢?没有吗?”
大娘摇摇头,说道:“没有,收了战争税,还被强制要求去买了公债,我老婆子和家里老头子种了一辈子地,哪里有存钱?存粮一下子卖了去买了公债!”
成有点难受,自己的父母说白了也都是农民,他想起了他们,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成又拿出一个卢布,塞到了大娘的手里,她看着成,神色里是那样的和善却充满了一种无奈和委屈。
大娘没有推辞,把卢布收下了。
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超大娘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伊万和谢廖沙的神色很有些黯然,但是三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默默地离开了。
第二天的时候,新兵和他们的装备一齐到了,扩充了的坦克旅依然延续了旧的编号,但是并入了新组建的第一坦克军,不再是独立的编制了。
随之而来的是成和兄弟们的升职,成中士,谢廖沙中士,伊万中士,奥列格上士。
没有任何晋升仪式,连领章都是自己在两个大筐子里拿的,领章的质量很不好,毛毛刺刺的,给人一种粗制滥造的感觉。
不过惊喜来自于发给坦克车组的二级卫国战争勋章,这是成和兄弟们到目前为止获得的最高荣誉了,这让大家都很开心,也很自豪。
瓦西里克依然是坦克连的连长,格拉万则成了新任的排长,新加入了一辆t34坦克,和他们的车组。
跟成那时候车组都是一个老兵加三个新兵的组合不同,新来的车组都是四名新兵,真正的来到战斗部队,他们都很兴奋,缠着老兵们问东问西,不过也就伊万有兴趣回答他们了。
因为其他人对于“怎样机动敌人的炮弹就打不中你”或者“德国人的火炮对我们的坦克是不是根本构不成威胁”这样的问题实在是没有回答的兴趣。
成每次听到他们这样说,总是在心中暗暗笑着:“不用着急,德国人在等着你们呢。”
随着新兵一起来的,就是合练,每个营现在又加了一个摩步连,步坦合一成了训练的主要内容。
这样的训练没几天老兵们就烦了,伊万嘀咕道:“我们都是在战场里爬过来的,怎么打仗我们还不知道?”
倒是奥列格安慰伊万道:“就当是带新兵好了,总是当老师的机会吧。”
可是当老师也实在是没有意思,好在军属坦克修理营组建完毕,老兵们便迫不及待的把坦克送了去,可以放个两三天的假了。
这天成和伊万谢廖沙又在街头闲逛,街上的行人愈发的少了,天上的德国飞机越来越频繁的飞过,大家都不太愿意出来。
三个人买了新鲜的豌豆和牛奶回去的时候,成在一幢应该是一个指挥部占的楼旁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身影,正站在楼梯边,和一名穿着军装的人说话,路边还停了一辆军卡,似乎是在等这个身影。
这个身影成实在是太熟悉了,即使他现在穿着简便的军装,成依然认得,这个背影,这个面部轮廓,成是不会忘记的。
成把抱着的东西递给谢廖沙,赶忙向那个身影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喊:“维托尔大叔!维托尔大叔!”
是的,他就是成的父亲的好朋友,介绍成到坦克部队来的维托尔大叔,在这里碰见他,成一定是可以问道自己家人的情况的!
他们的情况好不好!身体是否健康!每餐是不是都吃得饱!
成马上就会有答案了!
维托尔大叔顺着声音向成这边看来,成看到他怔了一下,面色没有来由的慌乱起来,他拍了一下那位军人的肩膀,然后就转身向军卡跑去。
成愣了一下,心里充满了疑惑,同时莫名的焦虑起来,他加大步伐追过去。
可是维托尔大叔已经爬上了车,他转头看了成一眼,脸色忧虑,眼神中充满了一种歉意。
车开走了,可是维托尔大叔的那个表情却仿佛摄取了成的心魄,他再也跑不动了,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穿军装的人小跑过来把成扶了起来,说到:“小伙子你认识维托尔?他现在是我们同伊久姆的游击队的联络人呢,你怎么了?”
成死死地盯着军卡离去的方向,心头被乌云笼罩着,他知道自己的家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http://www.xvipxs.net/22_22921/1810421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