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日早晨，德国人组织了一次进攻，约有一个师的规模，但是进攻并不猛烈，他们看到没办法占到什么便宜，就果断进行了撤退，红军自然不会进行追击，不过有些部队借此将防线向前推移了两公里左右。
中午，成和兄弟们又坐到一起吃饭聊天，瓦西里克端着一些烤肉过来，跟大家坐在了一起。
他把放着烤肉的盆放到了中间，招呼大家说到：“吃吧，那边死了不少牛，才有的吃的，肉不太新鲜了，但是撒点盐烤着还是可以吃吃的。”
大家很久都没有吃到肉了，所有的人都挑着最大块的拿，瓦西里克笑着看着战士们，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肉里面并没有烤熟，有些地方还是红的，而且外面那层又太咸了，不过成还是大口大口的吃着，遇到嚼不烂的，就直接吞了下去。
瓦西里克看着战士们吃光了一盆肉，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大家都不知道他笑什么，只有格拉万，也开心的笑了。
“饿狼！你们比德国人更像饿狼！”瓦西里克说到。
大家都乐了起来，不过战士们是真的馋了，不然谢廖沙也不至于天天晚上都要磨牙！
瓦西里克接着说道：“仗肯定是越来越激烈了，我相信你们也有这样的看法，昨天，我们打了场漂亮仗，不代表能怎么样。”
大家都沉默了，其实谁都知道形势的严峻，可是压抑了太久，战士们总在告诉自己，德国人已经不行了。
瓦西里克又点了一支烟，接着说：“昨天，德国人狠揍了我军第229师，他们的防线失守是迟早的事，我们没有接到什么命令，但是出击也是肯定的了，我不多说什么，能做多少准备，就做多少准备，不要有侥幸心理。”
说完，瓦西里克拍拍伯格金的肩膀，站起来离开了。
伯格金捏着一块石头，甚至没有表示什么。
当天晚上，229师防线崩溃的消息就传了过来，据说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德国人像潮水一般向顿河推进。
次日早晨，又传来海军陆战队一个营成功阻击德军的消息，大家欢呼了一下，但是依然心事重重。
当天中午，坦克部队再次接到调令开拔，突击德军。
瓦西里克告诉我们，德国两个装甲军正在从西北方向截断红军第62集团军，我们的任务，就是发动突袭，阻滞德军的迂回计划。
“这次不像上次我们接着夜晚的掩护，有突然性，这次就是拼的速度，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滞德军！”
瓦西里克说完，大家高呼乌拉，就散开去进行积极的准备。
仅仅过了一个小时，坦克便驶离了阵地，前往西北方向。
坦克飞驰在平原之上，草木在炙烤之下已渐枯黄，浅白的草絮飞舞着，和着坦克搅起的沙尘，吸进鼻子里，很呛很难闻。
成摸了摸坦克，略有些发烫，硌着手，他摩挲了一下，看了眼卡车载着步兵从我身边疾驰而过，就缩了回去。
坦克猛烈地颠簸了一下，成又一次把头碰在了内壁上，直疼的我龇牙咧嘴。
奥列格看着成直发笑，他递给成一块干布，成拿着擦了把脸，原先灰黄的布立刻变成了炭黑色。
成有点尴尬，所幸把胳膊都擦了个遍，再看布也不能用了，就打开舱盖扔了出去。
天空一阵嗡嗡作响，成探出了头，看到数架轰炸机在战斗机的护卫下，掠过自己的头顶，镶着金边的红五星透过漫天的黄尘，让人觉得安心。
第150轰炸机联队，这几天，就是他们，宛如一把巨伞，守卫着坦克第一集团军的天空。
成目送着轰炸机远去，却看见他们在远处开始下降，紧接着，地面腾起了阵阵烟雾！
成啐了一口唾沫，吐到坦克装甲上，发出兹兹的声音。
坦克队列迅速的散开，开下乡路，步兵们从卡车上跳下，集结成队列，政委们做着最后的鼓励。
坦克排以乌克兰灰熊做头阵，伯格金的坦克和顿河风车分居两侧的稍后方，迅速向前推进。
成的视野非常的不好，此时的草已经有一米多高，而且一碰即碎，碎末飞扬，他根本看不清远处的情况。
奥列格拍拍成的肩膀，打开舱盖，拿着望远镜就探出了身子，成知道他在观察，也就不制止他了。
随着爆炸声越来越近，成知道离德国人的部队已经不远，轰炸机似乎已经投完了弹，嗡嗡的发动机声开始远去，只留下意犹未尽的几架战斗机的扫射声。
奥列格缩了回来，说：“德国两个装甲军！奋力冲杀，但不要死战，前方还有阻击的部队，我们给他们争取布置阵地的时间！”
成看着奥列格，露出一丝苦笑，两个装甲军！不想死战，大概都不可能吧。
奥列格又一次拍了下成的肩膀，目光如父。
成叹了口气，奥列格把一发炮弹塞到了炮膛里。
“看得见德国人了！”奥列格大声喊道。
成紧紧盯着前方，看到道路上的德国人已经乱成了一团，车辆拥挤在一起，不少都已经着火，德国步兵正在抢救着车上的物资。
“没有坦克？”成突然反映了过来，并没有及时的开火。
奥列格蹬了一脚伊万，喊道：“减慢速度，搜索前进！德国坦克一定是隐蔽在道路周围的草丛里！”
坦克的速度猛然降低了下来，前方的格拉万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也缓慢了脚步。
但是伯格金的坦克却依旧保持着冲刺的速度，披荆斩棘，突然间，炮口吐出了第一道火焰。
也仅仅是一道火焰而已，紧接着，坦克左前处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坦克前导轮和头个负重轮被直接掀掉，沉重的钢铁怪物一下子趴了窝，惯性让坦克差点侧翻，直在泥地上扯出一条凹痕。
“88炮，88炮！还不仅仅是坦克！”奥列格大声的喊道，成紧紧盯着观察孔，几乎把眼睛都瞪了出来。
一辆捷克制坦克终于露出脸来，成几乎是不情愿的转过炮塔，对着它开炮。
炮弹击中捷克制坦克的炮塔与车身的连接处，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炮塔整个被掀起，剧烈的爆炸引燃了周别的干草，熊熊的火焰一下子蔓延开来。
成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只是越来越重的烟雾阻挡着我的视线，让他倍加的抓狂。
“右侧，靠近路基上！”奥列格焦急的喊道。
成转过视线，看到浓烟之中，火光闪现，看那火光的样子，应该就是88炮了！
他把炮口转了过去，正欲开火之际，突然黑影一闪，一匹高马居然从燃烧的草丛中跃了出来，扑到了坦克上，正好挡住了成的炮口！
可是如此短的时间，成怎么反应的过来！
炮弹在火炮的咆哮中飞驰而出，一阵痛苦的马嘶穿透坦克装甲，让成不禁捂住了耳朵。
心灵震颤，成一下子喘不过气来，再看向观察口，上面已经血肉模糊，腥红的血和着撕碎的肌肉组织，不住的往下淌。
成哇的一下吐了，奥列格摇晃着他，说：“成！不过是被惊到的战马！稳住！仗还要打！”
成擦了擦嘴角的污秽，平了平情绪，把手搭上了方向机，示意奥列格接续装弹。
伊万显然也受到了惊吓，坦克速度大大减慢，奥列格装好弹后狠狠地踹了伊万一脚，伊万才缓了过来。
成又一次去搜索那门88炮，看到原先88炮所在的位置上是一辆自行火炮的残骸，防盾巨大，炮管短而粗壮，看样子威力不比88炮小。
此时，火势已经在草原上迅速蔓延开来，红军和德军在烈焰中拼死冲锋，仿佛地狱中的灵魂战车。
受到大火影响最大的还是步兵，熊熊大火吞噬着每一位战士的躯体，混合着草灰的烟雾使人窒息，但即使如此，双方的战士们都没有退却，在烈火中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战士一旦倒下，瞬间就会被火焰吞没，与苍茫融为一体。
战斗持续的进行，德国两个装甲军显然被红军的突袭打懵了，混战下的德国坦克根本无法同步兵和突击炮进行有效合作。
红军的坦克采用近战的战术和德国坦克进行纠缠，而步兵们则和德国步兵的厮杀也愈发的不可开交。
德国人的斯图卡来了，但是面对混战中的双方，几乎没有下口之地，150轰炸机联队的战斗机及时赶来，在速度的搏斗中，斯图卡完全溃败，只能悻悻而去。
战至下午五点多钟，德国人开始后撤，几乎虚脱的红军也无心恋战，并没有追击。
成奋力托开舱盖，爬了出去，搭了把手，把双臂青筋暴起的奥列格拉了出来。
成花了两分钟才伸展开已经僵硬的腰肢，然后跳下了坦克。
厚重的军靴激起了黑尘无数，摇曳的枯草不再，只余下灰烬和一片焦土。
远处依旧可以见到阵阵火焰和浓厚的黑烟，成蹲了下来，捻起一撮灰烬，细细碾碎，任其随风飘扬。
成叹了口气，奥列格走到他的身边，说到：“去看看伯格金吧。”
成点点头，四个人丢下坦克，慢慢的往伯格金的坦克走去。
一队步兵从四人身边走过，他们全身都是焦黑色，脸上或多或少的都有烧伤的痕迹，不过眼白和牙齿此时倒是极为的显眼。
不少人正在搜刮着战利品，但是大火把躺在灰烬中的一切都毁去了，从装备到遍野的焦黑的尸体。
成看到一名步兵从一辆没有殉爆的坦克找出一顶德国国防军帽，赶忙拿出一包烟，换了过来。
年轻的士兵笑得很开心，颤抖着手撇了半根烟，没有点着，就塞进了嘴里，嚼着。
伊万问成要顶军帽干什么，成笑了笑，没有回答。
越过道路，大家看到了伯格金的坦克，坦克已经被熏得漆黑了，同这焦黑的原野一样。
一辆和大地融为一体的坦克。
成看到伯格金的尸体挂在坦克舱盖上，露出半个身子，看样子，他是在是试图跳车的时候被打死的。
收拾战场的士兵们正在打理这辆坦克，一名士兵爬上了坦克，拽着伯格金伸出的两个膀子就往下拉。
却不想，稍一用力，伯格金焦炭般的手臂便断了下来，士兵面无表情，把手臂往下一扔，接着拽。
成看了，于心不忍，毕竟曾是战友，即使相处时间不长，也难以想象这样的分尸之痛。
伊万大声的呵斥这些士兵，奥列格却把他按住了，成转身看到格拉万和他的车组看了看这辆坦克，便转身离去。
士兵们又打开了驾驶舱，坦克帽还在燃烧着的驾驶员头歪着，还保持着驾驶的姿势，只不过已然面目全非。
他才多大，18？19？
奥列格长叹了一口气，拉着三个年轻人，往自己的坦克那里走去。
成又看到那匹被自己打死的战马，它已经只剩下了焦黑的头颅，巨大而深陷的眼眶盯着了无的天空。
战马的身边，靠着一具已成残渣的尸体，钢盔还在，脸却已不见，只有胸口的五星，虽已有些融化，却依然可见。
成走过去把这枚五星捡了起来，拂去上面的灰烬，露出淬火的金色。
他把金五星放在战马烫人的头颅上，微风拂过，尘埃再一次遮掩了光芒。
成深深的叹了口气。
人间悲剧，与畜牲何干？
夕阳西下，给黑色的焦原镀上了一层澄金，血腥而荒凉。
黑沉的烟雾升上天空，消散在夏秋之交的天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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