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命师遗批
说自己知道柴命师遗命批的人也是一位少年,此人身穿一席青蓝sè的布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几颗稀疏的痘疮。只见他挤在人群里负手而立,头昂得老高——那不是徐阿房,又会是哪个?
在场的人着实没想到,今天竟然连续有两个少年出来爆料,皆感叹如今的少年可真是不得了,竟然能得到那么多的内幕消息。
就连吴瞎子本人,也因为有了先前那位少年话的铺垫,开始变对柴命师遗命批之事多信了几分。
只是他们哪里会想到,这徐阿房哪里知道什么柴命师的遗命批呀!只是先前少年所说的遗书之事给了他启发,这不正是一个帮着二叔问命批的好机会么?
何况这也真算得上是柴命师的遗命批,因为——那或许真的是柴命师生前最后的一注命批!
“我的二叔……是徐命师的忘年之交,他们经常一起喝酒闲聊……”虽说徐阿房平时也没少吹过牛,不过在这么多人面前撒开了嘴皮子把牛皮吹上天,那还是第一次,更何况所有人难得的安静,这让他略显紧张。不过他的听众显然没有发现这其中的异常,只当这少年看见人多有些怯场而已。
“柴命师陨去的那天,我二叔还和柴命师见过命,他们寒暄了一会儿后,柴命师就说他恐怕命不久矣,不过念在和我二叔多年交情,所以赠他一幅遗命批,以示今后天下大势!”说到此处,徐阿房感觉自己好像吹得太过,不由停住,看看听众反应。
“天下大……大势?难道天下会大乱吗?”
“哎呀,会不会是今年又要发大水,今天的气候好像有些异常呢……”
“没准儿是说咋们高唐今年要地龙翻身!”
果然,人们对此议论纷纷,看法各异,却没人怀疑徐阿房在撒谎,这让徐阿房心中大定。
这本是让徐阿房很是得意的事,可是要命的是,关键时刻顿了一下以后,他竟然记不清二叔托付给他的那两句命批了!
这也不能怪徐阿房记忆力差,那两句命批原本就包含了命术专用语,对此并不熟悉的徐阿房哪里能记得牢,加上停下来后一激动,哪里还能想起?
眼见周围一干人等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等待下文,徐阿房只能勉力地掏空脑汁,含糊地回忆出“汪洋”、“顽木”等零星词汇,以及自己当时的简单理解。
只是他那断断续续的零星词汇和自己那根本谈不上有说服力的理解,显然不能让众人满意,众人大失所望,叫骂声连成一片,纵然徐阿房脸皮不薄,此刻也难以抵挡众人的谩骂,所以他的脸很快便囧成了紫红sè。
眼见本来万众瞩目的少年让人大失所望,吴瞎子心里暗自高兴。不过说到这遗命批,吴瞎子自信这里所有人加起来的命术造诣恐怕都不如自己。
众人觉得那少年挤出来的零散词汇毫无意义,甚至是杜撰来的,吴瞎子却不那么认为。
在吴瞎子看来,那少年透露出来的词汇之间显然都是相互关联的,普通人是无法碰巧将这些词汇杜撰出来的。
只是那少年或许因为对命术用语比较陌生,所以语序或有出入,词汇或有遗漏,导致他表达出来的遗命批看起来狗屁不通,可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遗命批是存在的!
八字命术暗藏玄机,虽说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
柴命师若要用八字命术来预测天下大势,便相当于要预测大周国运。国运算法虽然至今尚无让人信服的定法,但普遍认为应从国家建立的时间与天子生辰两个方面入手。
吴瞎子便认为自己研究出来的十字批正是能断出国祚高明手段——尽管还未有实践过。
根据“十字批”的诀窍,要断国祚,先要知道建国的年月rì时,并借此八字推出其每个甲子,也就是每个六十年的大运。大周建国之时尚早,其建国的八字如今众人皆知,只要掌握要领,这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只是国运如何,还需根据当今天子之生辰八字推出每个五年的小运,并以天子之生辰八字为基础,结合大运小运一起进行批命。
要知道,天子之生辰八字不但事关国家兴亡,还涉及天子**,作为普通升斗小民,吴瞎子又哪里能够获悉此等机密。
是故吴瞎子自己虽然捣鼓出一个名曰“十字批”的八字流派,却始终没有能够实践验证。
然而升斗小民甚至是达官贵人也难以触及到的天子八字,通过另一个渠道却并非遥不可及——那个途径就是渊海
渊海自创立开始,就和天子结下了不解之缘。
渊海的祖师爷姬宫涅本就是以前的大周天子,虽说姬宫涅临终前定下了往后天子不得干涉渊海内务的祖训,但也给徒子徒孙们留下了历代渊海必须辅佐大周王室的师命。
姬宫涅甚至规定:往后历任的渊海宫宫主与大周三公同席可不分高下左右——这赫然是给了渊海宫宫主一个公爵头衔!故而世人皆称渊海宫主为“渊海公”以示尊敬。
虽说如今的渊海公并非皇族血脉,可是那些在渊海内担任长老、教习等要职的皇亲国戚难道是摆设?
更重要的是,大周历任太子不管是有命术天赋,都必须有在渊海求学的经历,待到天子老去,太子接任天子之时,那些曾经和太子熟识的命师自然备受天子倚重。
虽说天子不能干涉渊海内务,可是历任天子经常以私谊邀请某位王国命师,然后托其代为暗访天下的故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样的渊海虽说不在朝堂之上,可它又真能和天子脱开关系?
天子忙于国事,哪有jīng力深究命理?然国家终须趋利避害,天子不寻渊海帮忙又找哪个?而国运算法尚无定论,天子肯定不会偏听一家,这种大事必然是博大家之所长,由多位德高望重的命师共议出结果。而参与之人多了以后,原本是机密的天子八字自然不可能还是秘密——至少在渊海内部或有流传。
如此看来柴命师如果既然是受封于渊海的王国命师,则很可能接触到天子生辰八字的。更大胆地进一步猜想的话,柴命师的遗命批甚至可能并非他一人之批,而是渊海众命师对今后天下大事的解读!
想到这里,激动不已的吴瞎子更加认定徐阿房所言非虚!即便是那些琐碎的只言片语,也是有无穷的深层挖掘价值!
囧态毕露的徐阿房根本想不到自己的戏言让吴瞎子展开了如此丰富的联想,他只是后悔自己不该年轻气盛,非要在这个时候出风头,结果骑虎难下,非但脸上无光,还丢人现眼,遭人鄙夷。
吴瞎子只想看看徐阿房的笑话,眼见徐阿房无法回忆出原句,众人觉得不再有什么新闻可以挖掘,大有一哄而散的趋势,这可不在吴瞎子的计划之内。
在众人大失所望的关键时刻,吴瞎子“被迫”站出来了!
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这是吴瞎子心理暗自对此刻自己的评价。
同时,在吴瞎子眼里,现在也是他进一步展现自己命术造诣的绝好时机!
“料定”这幅“遗命批”乃是渊海众位命师的杰作后,吴瞎子非但没有望而却步,反倒变得斗志昂扬!
尽管他们之间身份地位的鸿沟即便是挖光高唐所有泥土也无法填平,可是吴瞎子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十字批”会逊于对方手段。
吴瞎子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能拿到天子的生辰八字,再以“十字批”来断命,一定能够得出与这幅遗命批一致的结果!
现在的信息依然没有包含天子的生辰八字,可这难不倒吴瞎子!
他用自己有限的命术知识展开无限的联想,当场倒推天子之生辰!
然后结合自己曾经对大周国运的初步勘测,硬是把徐阿房嘴里倒出来的那些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命术词汇串联了起来!当然,期间倒推出来的天子八字开始似乎和他最后的结论不符,但是在吴瞎子的“修正”下,结果竟是趋于完美!
遗憾的是,最后得出的结果却不是先前那两句“汪洋卷木土不在,天火化顽木成舟”,而是变成了四句——“汪洋卷土雾不再,幽谷逢癸水漫山;天火焚尽原上草,顽木化作万点星!”
天知道吴瞎子从哪里拼出来的这四句话!
吴瞎子将自己的结论款款道出,众人果然无不对此大感兴趣,一时间竟然鸦雀无声,纷纷等待吴瞎子进一步解说。
吴瞎子正自觉得意,唯徐阿房很不合时宜地抚弄着没有半根毛发的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非也!非也!,虽然内容差不多,可是我似乎记得二叔只说了两句,不是四句……”
吴瞎子此刻哪里容得徐阿房给自己添乱,当即便拎住徐阿房的领子将其拉到了自己身后,然后撒开嘴皮上引天文,下扯地理,旁涉古今,硬是把自己所说的四句批语捧得如若神旨。
徐阿房哪里肯服,他也尝试过和吴瞎子争辩,不过吴瞎子本就是靠嘴皮子吃饭的,徐阿房哪里是他的对手?往往徐阿房话还没说完,就会被吴瞎子打断,然后经过他满口胡掐以后,徐阿房发现自己根本就插不进话了。
见吴瞎子已经掌控全场,众人也兴致盎然地要求吴瞎子进一步解释批文。徐阿房自知无法据理力争,索xìng一赌气,懒得和他争论,任由他妖言惑众。
只是看到吴瞎子是这样一个德行以后,徐阿房觉得二叔所托之事已经难以落实了,因为即便去问吴瞎子,获得的回复只怕也是极为不靠谱。
吴瞎子那四句所谓的命师遗批根本就不可能是柴命师留下的,徐阿房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也没什么兴趣留下来听吴瞎子吹牛,便准备在附近随便弄点吃食,吃饱以后就回去向二叔复命。
恰好附近就有一家酒馆名叫“有朋来”,其店价廉物美,二叔最是喜欢店里的下酒小食儿“糖水花生”。
想到二叔只怕还在柴家偏房里被软禁着,也不知道吃过了没有。徐阿房心中一酸,决定吃完饭后,带些“糖水花生”给二叔解解馋。
由于吴瞎子那边动静很大,很多食客都跑去看热闹了,“有朋来”里的人并不多。
徐阿房一进店,就看到一个俊美少年坐在一张桌旁。
看那少年白衣胜雪,一枚小巧玉制印章悬于腰上,一看就知道绝非穷苦人家之人,只是此刻却是满面愁容,一脸窘相。
反观那个平rì对人满脸堆笑的伙计,现在却是双眉紧竖,难得把腰板直得跟苍松一般。
虽说这“有朋来”近rì生意越来越好,但也不至于店大欺客呀?
徐阿房心中纳闷,再看那白衣少年,只觉得那个白衣少年面熟得很,好似哪里见过。仔细思索方才想起——这位似曾相识之人,不就是刚才那个自称父亲和柴命师相交多年的少年吗?
想到二叔受柴命师一案牵连还滞留在柴家,徐阿房心中便十分忐忑。这少年既然家中和柴家有些渊源,那么或许到时候能帮上些忙,故而徐阿房有心想要接近那个白衣少年,能攀上交情自然最好,即便没有攀上交情,能留下一个好映像也是不错。
“孙平,你家老板娘呢?”
孙平正自郁闷,忽闻有人要找老板娘,便扭头去看。哪知道看到徐阿房昂着脑袋负手步入店门,还故作高深般地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尽管今天徐阿房人模狗样的姿势有异于往常,不过孙平还是一眼认出了问话之人。
徐远山经常到这家店来喝点小酒,有时也带上徐阿房,所以孙平对徐阿房还算熟悉,虽然不知道这少年姓名,却知道他家二叔常管他叫做徐二胖。
孙平没想明白徐二胖找自己老板娘有何事,便问:“徐二胖,你找我家老板娘作甚?”
“我就看她在不在,不过我猜今rì她肯定是不在的!”
孙平越发纳闷,一时没有答话。
“她不在吧?”徐阿房伸长了脖子望四周望了一下后道。
“嗯!”孙平思索着老板娘今rì的确不在店中,只是这小鬼纠缠此事做甚?不过他还是条件反shè般地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怪不得你孙平今天能把头昂到天上去了?不过像你这般对待客官,要是让你家老板娘知道了,就不怕她罚你喝洗脚水么?”徐阿房既然经常伴二叔来这家酒馆,自然知道这个相貌平平,脸上痣多,比自己长不了几岁的伙计名叫孙平。
孙平这人平rì和食客们走得很近,为人又大度,不记仇,食客们都喜欢和他开玩笑。而关于孙平惧怕酒馆泼辣老板娘的传闻,徐阿房也多次听说,近rì正好借这个话题车上孙平,然后借机接近那白衣少年。
“嘿!徐二胖,你小子今rì……中邪了么?”虽然徐阿房一来就拿孙平开涮,不过这明显与徐阿房往rì只和他二叔斗嘴的情况不符,何况他二叔徐远山近rì也不在店中,所以孙平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中你个大头鬼!”徐阿房平rì本就不积口德,脏话那是随时都能脱口而出,本来想在那少年面前故作高深,结果被孙平说成是中了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只是话出了口,却是收不回来了。好在徐阿房即使调整情绪,又变成一副文雅的样子道。
“这人怎如此……如此……”徐阿房指着那少年,原本说他怎么一副窘态,可是又觉说得直白有失深度,故而稍有犹豫。
孙平和那少年则是看着徐阿房指着少年,口出半句而不决,皆疑惑地望着徐平,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
徐阿房思来想去,本来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词,但见两人聚jīng会神望着自己,心思不能失了气度,脑瓜飞速运转,终于一个似乎不是那么平实的词汇出现在脑子里,并且脱口而出。
“獐头鼠目!对!此人怎么如此獐头鼠目呀!”徐阿房曾听到有人说起过这个词,不过不知道其具体意思,只是望文生义,寻思这老鼠生xìng猥琐,这个词用来形容少年的囧样或许贴切而高雅。
徐阿房不知道獐头鼠目,那少年却是知晓,头一次听到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獐头鼠目,那少年差点被自己的唾沫给噎死,偏生此时此景他还不能对此进行反驳!
孙平的反应则是与少年郁闷的样子截然不同:他两眼似乎泛起两道灵光,竟然对徐阿房竖起大拇指道:“徐兄弟好眼力!这家伙就是个吃白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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