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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追影

小月山后山茂林参天,松柏齐排,月光照下,静谧幽深,楚眉携着寒若水飘然穿梭于疏林里的枝桠之间,看其速度完全不觉得她因多出一人而有丝毫滞慢,后面的萧一刘秀仍是紧随不舍,两人奋起急追,拼尽全力方才勉强跟上,心中都骇然楚眉的身法高明,知道自己的身法与江湖上一流高手相比实是稍逊一筹。

    眼看前面的楚眉越纵越远,两人心急如焚,刘秀想起先前在峡谷里改进云步时的情形,提醒道:“小一,心无杂念。”

    萧一会意,两人同时自然运起徐老夫子教给他们的静心筑基功,体内激烈奔腾的真气顿时如风停潮退般安静下来,再不像先前那样争相无序的涌过每个窍穴,经过这一调整,真气行经的效率大大提高,任两人如何高速提纵,丹田真气骤然而发,输向四肢百骸,蓦然间,周遭的空气也不像方才那样阻力颇大,不但如此,两人这一静气飞跃,空气中那漫无方向,不停流动的本质忽然间清楚无误的被他俩皮肤毛孔感应到,萧一大喜,一声长啸,蓦地加速,真气随之变化,将空气中方向不同的阻力化作助力,瞬间拉近的与楚眉的距离,刘秀也以提速,一先一后的追了上去。

    楚眉自从纵出山庄后,见这两个小子竟然追了上来,心中不由暗笑他们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自己现在无心恋战,倒要给这两个小子点苦吃,所幸也不理他们,尽展身法,在疏林中腾移穿插,想要凭借自己精湛无比的轻功甩掉他们,初时与他俩的距离越拉越远,却仍要少许时间才能让他们望尘而叹,但不知如何,后面这两小子的身法在几个起落间倏然加速,竟把双方的距离慢慢在一尺尺的拉近,虽说自己多了一人,也不由心里暗暗惊奇,思虑片刻,已有计较,脚下生出暗力,一脚踩断树枝,一脚发力把树枝激射往他俩,自己又借这反馈回来的力道再次腾跃。

    萧一刘秀二人提气猛追时估料到楚眉会突然出手,心里早有防范,眼见注满真气的树枝如铁弩一般急射过来,哪敢硬接,各自避往一旁,片刻间又落后了几尺距离,眼见与楚眉间几丈的距离,却偏偏追不上。

    刘秀临危不乱,低喝道:“脚给我。”

    萧一会意,在下一次腾跃时,纵往刘秀处,刘秀双臂三一气出,空中接力,将本已全速纵前的萧一再次加速,两人真气同源,功效自比寻常真气不同,萧一空中再添新力,在楚眉还未来得及射出下一个树枝前,转瞬间以纵到楚眉左侧,一掌击出,攻往楚眉腰眼部位。

    楚眉见他们在如此情况下诡变奇出,生生的追了上来,还逼得自己得出招迎敌,万般无奈下左手玉掌一翻,切往萧一攻来的一掌,谁知萧一空中中途变招,取得竟是楚眉怀中昏迷不醒的寒若水,楚眉哪能让他得逞,以掌化指,发出数道指风,袭向萧一抓住寒若水一只玉足的右手,萧一只觉这数道指风利刃般凛冽锋利,心中大凛,只得撒手避过,一个空翻,凝聚全身真气向楚眉全力轰出一拳,楚眉衣袖一拂,轻易的化去的萧一的拳劲,去势不改的纵向远处,萧一刘秀二人哪想到这样仍不能阻止她半分,只好衔尾猛追。

    三道人影在月光下此起彼纵,从山上追出山下,又掠过好几处民宅,转眼间已来到定陶城城南的城墙边,楚眉凌空飞起,纵到城墙一半的高度,蓄满真气的云袖飞出,竟然深深嵌进墙内,借势一纵,轻盈无比的登上了城墙,转瞬便消失在二人眼前。

    追到城墙下的萧刘二人一时傻了眼,以他们现有的轻功绝无可能凭空跃过高达数丈的城墙,又无楚眉云袖那般可借力的事物,一时心中大急,萧一心念急转,倏然见到城墙不远处一棵百年大槐树,枝桠纵横,其中有一枝离城墙较近,忙向刘秀打个手势,率先跃到树尖,颠了两颠,把握到力道后,借势一冲,堪堪达到城墙的高度,空中接个云步,横移一丈多宽的距离,成功登上城墙,刘秀也学他般施为上来后,两人运足目力,依稀看到一道渺不可见的暗影刚翻过两里外的一个丘陵,朝溪流旁的树林投去。两人哪里料到耽误了半刻时间就拉开了这么远的距离,心下大骇,哪敢耽搁,忙纵下城墙,凌空飞过护城河,追了过去。

    进入树林,楚眉已踪影全无,两人在稀疏的月光下仔细辨认林内楚眉遗留下的痕迹,竟毫无所得,情急之下两人分头寻去,萧一往东刘秀往西,约好不论找到与否一个时辰后原地碰头。

    与萧一分开后,刘秀沿着林间小道悄然往西边寻去,一面留意四周的动静一面暗蓄真气以防偷袭,同时脑海中也在思索对策。

    虽说是在深夜,但以楚眉这般高明的轻功不会留下行径的痕迹,现在唯有指望楚眉经过这长时间的远遁,而且还多有一人的情况下会因真气不济而放缓步伐,如此他们才有可能追上,但是又能否保证一定是这两个方向呢?想到这心中一动,记起昨晚寒若水沐浴更衣换成女装后,走到他们身旁时身上有一股清新馥郁的味道,当时也未在意,还是后来萧一聊天时问了下,寒若水才说是小昭在服侍她沐浴时在水里加的沉香精油,现在胡乱摸索,何不试试靠气味辨别一下方向是否正确呢?思及于此刘秀便停下脚步,沉心静气,搜索空气中遗留下的气味,几个吐纳之后,气味渐渐的丰富起来,有树林里花草的芳香夹杂着潮湿的土壤味,有大树的木叶渗透着夜半的露水味,还有各种鸟兽留下的味道,终于,刘秀辨析出那丝若有若无的沉香味,心中暗喜没有找错方向,往前略加比较,便加速往西南方向寻去。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刘秀来到一处四周林木掩映下较为宽阔的地带,中间一处荒废的小草庐,草庐后又连着丈许高的丘陵,刘秀追到这忽然停了下来,一种令人浑身不自在的感觉涌上心头,破旧的草庐只剩下墙墩,月光映照下显得分外凄凉,四周除了树林里不时传来微弱的虫鸣声外,一切静得可怕,刘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知道敌人就潜伏在某个位置伺机而动。

    刘秀这时反而放松下来,他知道此人绝不是楚眉,因为这种感觉比之楚眉的气息来得更为阴冷冰凉,全身将三一真气凝聚到最佳状态,冷然道:“藏头露尾,且是高手所为。”

    此句说完后,丛林仍是死一般的寂静,刘秀已然静立不动,片刻之后,终于传来声响:“哼!你这小子命还挺大,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竟然没被摔死。”一语未落,却见一灰衣老者从树后闪身而出,刘秀借着月光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一掌将他与萧一劈下悬崖的玄气门门主苏伯阿。

    刘秀眼见仇敌近在咫尺,却没有过于激动,心中想的是这苏伯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从玉女峰上看得出他与楚眉关系非比寻常,楚眉称他为苏老师,那他在炼狱教里的地位定然不低,或许是长老级别的高手也未可知,而且此人能先一步隐伏在这里截住去路,不用说是早已和楚眉约好的,由此可见,这附近某处也许有炼狱教的隐秘巢穴,如果推断正确,在不知敌人实力的情况下,自己和萧一的处境相当危险,何况面前还有个邪教高手苏伯阿,自己和萧一虽说在武道上进步神速,但从敌人身上发出的汹涌阴冷的气息看来,自己绝非敌手。电光火石下,刘秀心中已经计较清楚,那就是以最快速度和萧一汇合,一来担心萧一有所闪失,二来两人合力,到时是进是退,也相对从容点。

    但如何才能摆脱眼前的苏伯阿呢?

    丝丝有如实质的阴冷气息弥漫在两人所处的空间四周,就在自己刚动念逃走时,空间中的阴冷气息竟然难以察觉的微微波动了一下,看来敌人气息已经锁定自己,只要自己稍露怯态,接踵而来的定是铺天盖地的攻势。

    刘秀忽然感到此时此刻如果不全力拒敌,其结果很有可能是永远的留在此地,赶紧压下逃走的念头,体内气随意动,由气海经神道穴输送到四肢百骸,一个周天后,空中汹涌的阴冷气息竟减弱不少,心中略定,冷冷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不敢接我钟叔挑战的缩头乌龟。”

    苏伯阿明显感到刘秀的内力提聚竟比寻常高手快得多,而且转瞬之间便丝毫不受他引以为傲的玄冰气劲的影响,要知道玄气门的玄冰气劲乃是创派祖师偶然发现一小股天地龙气后领悟而成的,虽剑走旁门,但却有着先天克制寻常真气的功效,普通高手在他施展玄冰气劲下连提聚功力都困难无比,而眼前这小子看来却游刃有余,与那日落崖时判若两人,心中惊异不定,不敢大意,打定主意一出招便不留手,要在范家追兵赶到前解决他,免留后患。

    苏伯阿怅然若失的轻叹一声道:“没有和你钟叔切磋一二,倒是让我深以为憾,回想那日情景,你秦姨身死,也只是意外而已,我接到的谕令只是找回秦珂面见教主,不曾想闹成这般田地,怪只怪那铁斩余无惧,下手太狠,今日再见故人之子,也是有缘,令我又想起天音阁主当年御弦江湖时的音容笑貌,哎,罢了。”说着衣袖一挥,背转身道:“在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时,走吧。”

    刘秀听完后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眼前这道貌岸然的苏伯阿说完这话后,体内真气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还有增强之势,在自己三一真气的感知下实是清清楚楚分毫毕现,显然是他看到自己蓄势以待,对他的真气又丝毫不受影响,在没有十足把握留下自己时所演的戏,目的就是让自己放松警惕,让他有可乘之机。且不说自己从他阴冷的真气就可得知此人绝非随意忘情之人,就算感知不到他的真气,那****失手将萧一和自己劈落山崖时,脸上毫无惊讶愧疚的表情,由此可见此人必是冷血无情之辈,现在他竟然说要放他一马,摆明了把他当初入江湖的愣头青,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思绪急闪后,刘秀心中已有定计,眼神略带犹豫,半晌说道:“多谢苏老师好意。”

    在‘好意’二字还未吐出,刘秀毫无征兆的突然发力,朝来路疾奔而去,苏伯阿没料到刘秀没有半句多言和迟疑,转身就走,暗自锁定他的气息竟然被拉出一丝不该有的缝隙,愕然下心中怒骂,衔尾猛追而去。

    刘秀全身真气意随心动,感知着那一道得来不易的缝隙,在树林里左穿右纵,无奈距离本就太近,又是在苏伯阿全力锁定自己的时刻,再加上他的轻功也是高明非常,想要甩掉他,却是妄想,不过只要能够调动他来追自己,相较于他严阵以待的锁定自己,在他体内真气急速运行的情况下,再利用这一丝难得的缝隙实施奇袭,或可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转眼苏伯阿已追至五步之内,刘秀故意一个踉跄,苏伯阿心中还未来得及叫好,刘秀已借着一棵足有三人合抱的大树,身形鬼魅的一转,道了声:“苏老师,你上当了。”朝身后的苏伯阿攻去。

    苏伯阿料他武功与自己相去甚远,又在自己的算计下仓狂逃命,此时乃是惊弓之鸟,虽说与自己之前所打算的略有偏差,但也没什么大碍,正在全速急追,眼看就要将他毙其掌下,以免夜长梦多,谁知他忽出奇招,以比自己反应还快上一线的高速,转身朝自己袭来,这攻守之间的转换来得毫无征兆,敌人掌风转瞬间罩自己向胸前,避无可避,一时心中大骇,拼尽全力让出胸前大穴,只用肩头去硬挡对方的重手。

    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苏伯阿肩头毫无意外的中了刘秀蓄势已久的一掌,万幸的是自己护身真气深厚,对方功力也尚浅,饶是这样,自己肩头仍是剧痛无比,差一点便折骨断臂,吃了大亏了,不禁狂怒道:“小子找死。”玄冰气劲狂涌而出,一时间四周温度突降,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犹若实质。

    刘秀起先示弱做套,偷袭得手,本以为苏伯阿不死也要重伤,岂知他只是浑身巨震了一下便回过气来,连自己想好的后招都被他护身真气的反震之力震散,无以为继,不禁心中暗呼邪功厉害,这才深知江湖上真正的高手都是有真才实学的,绝不是青蛇帮帮主杨洪之流能比的。此刻见到苏伯阿盛怒之下全力出手,拳掌未至,其阴冷刺骨的真气已经扑面而来,寒气逼人,杀意凛冽,哪敢硬接,在对方真气完全笼罩自己的危急时刻侧身避过其锋芒,使出云步中的徵法,以奇奥精妙的步法游走在两侧,加之近日对轻功身法的领悟,在现下的情况下全力施为,竟然收到奇效,好多当初生涩的气息转换之处,渐渐变得圆通自如,顺畅无比,有好几次快被苏伯阿锁定,逼自己与他正面硬拼,都被自己堪堪避过,有惊无险。

    苏伯阿招招抢攻,再斗了几十个回合后,不禁越打越心惊,要知道就算是强如余无惧般级数的高手,在对上自己时都要分神去抵御自己的独门真气,但他体内的怪异真气丝毫不受玄冰气劲所侵,而且此子的韧劲十足,招式灵活奇奥,天马行空,身法妙若天成,若假以时日,必成自己的心腹大患,想及于此,心中誓将此子立毙当场。

    强敌当前,刘秀知道对方内力深厚,不可力敌,本打算拖得些许时刻,等萧一来援,孰知苏伯阿方才吃了暗亏,现在怒极攻心,排山倒海的攻势一浪接一浪,若非自己仗着身法灵动,可能早已受伤,而且此人的阴寒气劲纷至沓来,每次被他掌风扫过都像是掉入冰窟,寒气食魂噬骨如影随形,在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上疯狂钻入,侵蚀经脉,所幸自己的真气好像完全不为所扰,每次有几缕寒气侵入,真气便无念自动的将其逼出,隐有天然克制的功效,但刘秀却不知道这样边打边跑还能撑多久,心道再这样下去,等不到萧一,自己很有可能便命丧敌手。

    终于,苏伯阿鼓荡真气,灰袍一卷,强大的气劲带得周围树木如飓风过岗,枝叶乱晃,扫得刘秀身形一滞,苏伯阿见机不可失,使出看家绝活玄冰指,急点刘秀腰间大穴。

    指未到,指尖的玄冰气劲如剑般刺来,前方刘秀知道对方杀招即至,徵步急旋,以毫厘之差避过气劲,同时蓄满真气的手掌头也不回的一掌劈出,完全是以自己超卓的身体反应,正中点来的敌指。

    噗!

    两道真气相交,发出一声怪响,刘秀顿时舌尖一甜,受了内伤,不过知道自己真气不及,早有留手,在对方真气攻入心脉前借势一飞冲天,身体倒仰着在空中横移逃遁,刘秀望着空中的明月,是那样的晶莹明亮,静谧安宁,地上却是江湖中的生死之决,血溅当场,心中忽然空明通透,至静若极,纷杂的念想倏然平静,只觉方才的交战和惊险荒拗无比,受伤的只是过去的一个自己,与现在的他毫无关系,现在的他意识游离与身体之外,思绪格外清明。

    杂念一消,本心立现,剑守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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