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晓风刚从学堂出来,正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双手捧着一摞蓝皮书,那是上课时需要用的书籍。
每天早上他都要抱着这些书,去学堂听课,到了下午,又要将这些书搬回去。
雨禅镇的所有学生,几乎都在镇东的一所学堂里听课,但大多数学生去学堂或者从学堂出来时,总是两手空空。因为他们一贯是每天将书籍放在学堂里,而不会选择像晓风那样,整天老老实实的搬运厚重的书籍。其实这所学堂的先生在讲课时,学生不用书籍都行得通。
在唐高城内,谁不知道雨禅镇有一所全城最差的学堂,称这所学堂讲课的先生和卖猪肉的没什么区别,也绝对没人出来否认。
“白毛,你怎么才从集市(学堂的意思)里出来,我都在家吃顿饭了。”这个忽然从路边冒出来的少年,名叫回月,他是让晓风唯一可以称为哥们儿的好友。
‘白毛’是晓风的绰号,连他的养父养母都这样称呼他。
原因是,晓风长着一头雪sè的白发。
他才十六岁,竟年纪轻轻就一头白发,这让他显得很苍老。如果是其他人,或许早就剃光了头发,即便是光头也会比白头发顺眼不少。
但晓风头上的白发,已经遮住了自己的耳朵,他额前那一排排参差不齐的白发,随意垂落下来,盖住了两边眉毛。若是头发再长一点,那他的双眼也会被遮盖在白发之下。
晓风笑着回答:“我整理了一下书籍,耽搁些时间,怎么了?看你气喘吁吁的。”
晓风说话的语速很慢,语气也很平和,那音sè中带着一丝特有的沙哑。
他说话的声音和他的表情配合起来,乍一看,有种傻傻的感觉,但如果再仔细揣摩,可以从晓风的表情,看出一份隐藏很深的诡异和稳重。
“快点回去吧,饭菜都凉了。”没有晓风个头高的回月,一脸纯真稚嫩的神sè。
回月梳着辫子,头上的黑发全部盘到脑后,簇拥成一条半米长的辫子,既显得端庄又倍加jīng神。
“嗯。”晓风点点头,他脸上还是呈微笑的表情。
回月走在前面,不久,两人跨进了一家大院里。
“爹!”回月在院子里大大方方的喊道。
“哎!”一个粗犷的声音回应道。
“爹。”晓风也在院子里喊道。
……
“回月啊,叫爹有事?”院子正对面,有一间房屋,一个大男人推开那间屋子的两扇木门,大步跨了出来。
这男人是回月的父亲,亲生父亲。
回月抬头望着父亲,急急忙忙问道:“爹,晓风回来啦,给晓风留的饭菜还没凉吧?”
回月的父亲名叫回进扬,是个身强体壮的汉子,以前靠着倒卖白酒发了家,现在是一家赫赫有名的镖局的护镖总主。
回进扬很勤快,为人正直,但就是非常吝啬,舍不得花钱。
可他对自己却不小气,这户大院子就是他花了大价钱才在雨禅镇买到的,像这种阔气的大院子在整个唐高城内都少有。
回进扬把目光移到晓风身上,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哦,当然没凉,就算凉了,我让你娘再给晓风热热,不也照样能吃吗?”回进扬细声细语的回答回月。
回月转过头,冲着呆呆的晓风说道:“你快去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去找乔清。”
晓风走上前来,又乖乖的叫了声:“爹。”
回进扬有些不自然,好像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哎。”回进扬迟缓了半天,才应声道。
“回月啊,你不是一会要和白毛出去吗?你先在院里等着,白毛吃完饭就出来。”回进扬说罢便将右手放在晓风的肩上,推着晓风走进了屋子里。
“快点白毛,天就要黑了。”回月在院子里叮嘱道。
回进扬关上两扇木门后,从门缝中向外望了望,好确保门外没有其他人。
这屋子里很宽敞,就是光线暗淡些,除了在中间摆放的一张深红sè饭桌外,周围的一切就看不太清。
红sè饭桌的中心固定着一根白sè蜡烛,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摆放在桌上的饭菜。
桌旁坐着一个女人,长得挺漂亮,那是回进扬的妻子,她一本正经的望着晓风。
晓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他脸上还是依旧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娘。”晓风称呼那女人为娘,可那女人,却不应声。
晓风每天都会和回月一样,向这对男女喊爹叫娘的,他们平时也会应声,或者点点头什么的。
可今天,回进扬似乎变得古怪,他的妻子也是突然沉默寡言,晓风叫了她一声娘,她也一声不吭。
也许是饿了,所以已经察觉到气氛异常的晓风,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晓风把手中的那摞书籍放在一旁,手也没洗就拿起桌上的馒头,坐在椅子上大口啃起来,还边啃边用筷子往嘴里夹菜,看样子的确是饿了。
……
回进扬坐在晓风旁边,竟然开口说道:“饿了吧?饿了就多吃点。”
“吃得饱饱的。”回进扬的妻子也随之插了一句。
这下,晓风是吃不下去了,他意识到有事情真的要发生了。
因为平时回进扬和他的妻子根本对晓风是不闻不问,怎么突然就变得这般关心晓风?
晓风放下筷子,咽下嘴中的食物。
他靠在椅背上,做好了准备。
晓风看着桌上的蜡烛,缓缓开口说:“你们有事情,就直接说吧。”
听到此话的回进扬,也觉得没必要再隐瞒下去了,于是他和妻子对视之后,便走到一个黑暗的角落。
回进扬拿来一封信,果断向晓风递去。
“你爹写给你的信。”回进扬的语气,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讲话。
晓风平时很礼貌,要是长辈给自己东西,他定会站起身来,伸出双手弯腰接过。
尽管晓风脸上还依旧是那不变的微笑表情,可这次他就像换了一个人。
晓风没有站起身来,他把信封直接从回进扬的大拇指和食指中抽出来。
晓风拿过信封后,回进扬就坐在了妻子身边,好像在不耐烦的等着什么,他们那不耐烦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收破烂的老汉,收完破烂还半天掏不出钱一样。
撕开信封,一张白纸上写的字没有多少。
晓风把桌上的蜡烛移到桌边,好看清信中写的是什么。
‘晓风,我是你爹,最近可好?
你也大了,有些话爹想对你说。
自从你五岁,我和你娘就因为杀人罪被官兵抓去,如今,我和你娘已经在牢狱里度过了十一年的时间。
每年我和你娘都有一次出狱探亲的机会,每次当我们看见你一年又一年的变化,我就会情不自禁的抱起你,就像抱小时候的你那样。
可是,今年爹估计没机会了,爹和你娘的关押期限到了,该去刑场了。
别担心爹,人生自古谁无死。
你五岁时,爹就把你交给了回进扬,他是爹的朋友,他的人不错,爹很信任他。虽然他是你的养父,但是你也要称呼他为爹,这很早爹也告诉过你了。
时光如流水,转眼间你都长大了,回进扬的儿子回月还好么?他写的字是不是还没你写的漂亮?
可能爹扯远了,说正事。
说实话,当初把你交给回进扬时,爹还付给了他一些钱,这是养育你需要用的费用。虽然那笔钱是爹半生以来的全部积蓄,但十一年啊,那些钱也该花光了。
所以,前几天回进扬才给爹写了封信,说是养育你的钱用光了。还向我再要今后养育你需要用的费用。
爹笑了,爹在大牢,哪来的钱啊?就是卖了爹这个老头也凑不出几个子啊。
爹一想,一算,听你娘这么一说,然后再仔细琢磨,也是,你都十六了,这年纪出去到外面闯闯,也合适。
所以,离开回进扬的大院吧,爹要是有本事,就给你找个事情做。
下辈子吧。
最后,你娘说你长的像她。
你的白发遗传了她的基因,
还有你娘的笑。
爹在几十年前第一眼看见你娘时,觉得你娘就是个只会微笑的傻子。
但,越和你娘处处,爹越觉得你娘和别人不一样。
渐渐地,每次看见你娘的笑,爹就心情舒畅许多。
毛笔干了,爹也不能再用舌头舔了,就写到这儿吧。
爹和你娘,永生惦记着你。
至此
晓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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