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张策带了宗谱回到爷爷的书房,老爷子已经擦干眼泪,平复下来了,伸手接过这本“思”字辈的宗谱,很快就找到了“张思靖”,然后递给张策:“你念念。”
张策接过来看了看,低声念道:“思靖,字夷邦,常稷第四子,生于伪元泰定五年五月十二rì辰时,肖龙,好侠义。伪元至正二十四年冬辞家去往淮南吴王处投军,后遂无音讯,有子二人,长名奋扬、次名奋威。大明洪武二年七月二十二rì,天使之家传恩旨,旨意曰‘张思靖从龙灭元,功勋卓著,利在诸夏千秋社稷,议前功,追封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云阳侯,世袭罔替,以长子奋扬承袭。’至此,方知思靖已殁,然其所立何样功勋,无人知矣。”
张老爷子听完微微一笑说道:“怎样,对上了吧?首先,思靖公前往淮南吴王处投军,吴王正是洪武皇帝当时的爵位。其次,思靖公是伪元至正二十四年冬辞家去投军的,刘伯温手札中记述,‘张思靖’是伪元至正二十五年初前去投军的,时间也对了。还有,洪武皇帝旨意中一面明明白白说‘功勋卓著,利在诸夏千秋社稷’,一面却又语焉不详,就连先辈们修宗谱时亦不知道思靖公究竟立下何样功勋,如今印证刘伯温的这本手札,这个疑问不也迎刃而解了吗?思靖公的功勋必然就是重结‘九五之阵’!”说到这,张老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斩钉截铁的说道:“由这三点可以断定,手札中这位‘张思靖’必然就是思靖公——我的十二世祖、你的十四世祖!”
“嗯!”张策也点了点头,略带激动的说道:“爷爷,如此说来,那这‘九五之阵’是确有其事了!这样一来,我们只要像思靖公一样重结这法阵,满清鞑子不就覆亡在即了吗?爷爷,让我去吧!”
“呵呵,去是自然要叫你去的,不过我还有许多话要先和你说明白了。”张老爷子微微一笑说道:“你知道这本手札是哪里来的吗?是今rì午后来访的那位秦璇卿姑娘带来的,她是‘中国同盟会’的会员,我昔年曾与他们的魁首之一黄兴相识,黄兴素知我家忠义,因此此次他们得了这本手札,就派秦姑娘带来我家,想请我家派人出面,与这位秦姑娘携手,一起重结法阵,覆灭鞑子,这是一件大好事,我自然一口就答应了。至于让谁去嘛,经我再三思虑,决定让你和秦姑娘一块儿去!”
张策认真的想了想答道:“爷爷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竭尽全力,哪怕xìng命不要,也要重结这法阵。”说到这儿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只是……只是这等事,目前虽然还不知晓究竟要如何做,但是从刘伯温手札中描述的思靖公当年的情形来看,想必甚是凶险艰难,带着个女子,到了那紧要关头,只怕……只怕照顾不过来啊。”
张老爷子摆了摆手说道:“你的本事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我家如今这些子孙,虽说没有哪个是孬的,但要说功夫还是属你最好,学问也还马马虎虎,更重要的是你经莹娘一事后,xìng情也愈发的沉稳,所以我才决定让你去,至于你担心这位秦姑娘会成为累赘……”
老爷子说到这儿不禁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一来嘛,按黄兴给我的信上说,这位秦璇卿姑娘可是他们‘同盟会’中一等一的人物,本是出自绍兴一户大户人家,几年前去了西洋一个叫法兰西国的国家留洋,据说留的还是该国一所有名的军事学堂,打得一手好洋枪,身手在同盟会中也算是杰出之辈了。前年从西洋回来,可回家一看,家却已被鞑子给抄了。一打听才知道,就在她去留洋的第二年,有人举报他家暗地里资助革命党,于是就被判了个满门抄斩,她因在西洋才躲过一劫,于是一气之下就真的入了革命党‘同盟会’。二来嘛,黄兴信上说这秦姑娘讲得一口流利的倭话,还有个倭国名字叫什么江户川璇子,你也知道,自甲午年大海仗以来,鞑子伪朝廷甚是惧怕倭国,你们此行吉凶难测,有这么个人在身边,必要时也可以用来应付下鞑子,总是一件好事。这第三……”老爷子说到这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这第三嘛,无论怎么说,这手札毕竟是人家‘同盟会’发现的,人家主动来找咱们,咱们可也不能不讲道义,过河拆桥,独占功劳,这可是封侯赐爵的大功劳呐。所以无论如何说,你还必须带上她,而且还要把她给照料好了,否则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将来岂不是要让天下人戳我张家的脊梁骨吗?这,你明白吗?”
张策想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爷爷说的三条理由,前两条也还罢了,可是就凭着这最后一条,自己就还非得带上这位秦璇卿姑娘不可,于是答道:“是,我明白了,您老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
张老爷子点点头说道:“你明白就好,另外还有一点,你此番和秦姑娘一同去办此事,随时随地都要记住——咱家和‘同盟会’既要在这件事情上jīng诚合作,但又不能和他们走的太近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和咱们是道合志不同,道合,所以要合作,志不同,所以不能走得太近。”
“是,爷爷,我记住了!”
“好,话不多说了,此事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咱家就只咱爷孙俩知道,明rì就不为你壮行了,你去取酒来,爷爷就在此为你壮行!”
片刻功夫,张策取来了一大坛衡酿烧烈酒和两只大海碗,老爷子接过酒坛,满满斟了两大碗,递了一碗与张策,端起另一碗酒说道:“策儿此去,勿以家中为念,愿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说完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干了碗中的酒。张策也不含糊,一仰头便将手中的一碗烈酒灌入喉中。
喝完壮行酒后,老爷子见张策并不离去,似乎还有话想说,便抬头示意他说。张策犹豫了一下,张口说道:“爷爷让我勿以家中为念,我也知道国事重于家事,只是……只是……又是‘九鼎’,您说会不会和莹娘有关啊?”
“莹娘?莹娘……唉……”
第二rì吃午饭时,张老爷子没有像以往一样和全家人一块吃,而是独自留在了自己书房中。张策只说是爷爷让自己跟着秦姑娘到南方去洽谈一笔丝绸生意,因对方催得急,所以今rì便要南下,要离家一段时rì,这种事情平rì里在张家倒也常见,所以也没人说什么。饭后,张策让秦璇卿先回客房暂歇,自己去向各位长辈和兄弟辞行,完了去客房找她。秦璇卿走后,张策先去向爷爷辞行,老爷子也没有见他,只是隔着窗户叮嘱他凡事多加小心,辞别爷爷后,又分别去向各位叔伯兄弟一一辞行。
最后,又到父母房中去向双亲辞行,母亲拉着张策的手长叮咛短嘱咐,无非就是穿衣要看天,别冻着也别捂着,吃饭要趁热,别胡乱对付,行程别着急,别贪图赶路错过了宿头之类的,最后又拿出一盒张策平时最爱吃的绿豆糕,让他带着路上吃。眼见母亲终于唠叨的差不多了,一直闷声坐在一旁的父亲张定乾才开口说话:“你做事,为父一向放心,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可别堕了我清河张家祖宗的英名。”说到这顿了一顿,又语重心长的说道:“去吧,快回去收拾收拾,要带些什么,你自个心里有数,收拾完了就去吧,望你早去早回。”
张策回到自己房中,随便收拾了两件衣物打了个包裹,换了一身黑sè的猎装穿上,将百宝囊挂在右侧腰间,那本“刘伯温手札”贴身藏在怀中,又取下墙上挂着的黑柄黑鞘的宝刀和橙黄sè的酒葫芦,将刀背在背上,酒葫芦挂在左侧腰间。最后,从枕畔拿起一支玉镯在手中抚弄半晌,不觉黯然神伤……这是莹娘留下的!将玉镯收入怀中贴肉藏好后,又在房中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遗忘了什么重要物事,这才走出屋门,直奔西跨院客房去找秦璇卿。
来到秦璇卿门外,张策正要敲门,门却开了,秦璇卿背着比她身躯还要宽大的西洋背包,双手扶着门框站在门里,嫣然一笑说道:“四公子,您这一大家子人,这辞行的时间可够长的啊,足足一个时辰还有余呢,嘿嘿,咱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抱歉得很呐,我家中叔伯兄弟甚多,还有父母高堂在上,今rì便要远行,归期难定,所以须要一一前去辞别,倒是劳姑娘久候了。”张策抱拳歉然一笑,又问道:“对了,秦姑娘,你会骑马吗?”
“骑马?”秦璇卿凤眼一挑说道:“你小看人是不是?骑马有什么不会的,我还会驾洋车呢,你会吗?嘿嘿……”
张策哈哈一笑说道:“洋车……这个我倒是不会,秦姑娘好本事!不过那玩意儿只能顺着大道走,甚是拘束,哪有我的宝马来的zì yóu畅快啊,逢山越山,遇水涉水……既然你也会骑马,那我先带你去挑匹马吧,咱们这一去,也不知有多少路程要走呢。”
张策要过秦璇卿的西洋背包背在自己背上,带着秦璇卿来到自家马厩,先从西侧厩中牵出一匹高大健壮的青灰sè骏马来,一面招呼马夫来给马架鞍,一面笑问秦璇卿:“秦姑娘,你看我这马如何啊?”
秦璇卿绕着那黑马走了一圈,上下细细看了看才说道:“这马浑身青灰sè,身高膘厚,肩高只怕得有八尺呢,眼大耳小口深,前腿柱立,后腿如弓,蹄础较高,筋骨劲健,确实是匹好马,叫什么名字啊?莫不是叫‘铜爵’?”
“哈哈哈……”张策听秦璇卿一口就能说出自己爱马的名字,大生知己之感,甚是高兴,爽朗的一笑道:“不错,就是叫‘铜爵’,看来姑娘也是爱马之人呐,可惜这西厩中都是各位叔伯兄弟的爱马,我做不得主,不然一定挑一匹送你,那边东厩的马你随便挑一匹吧,虽说不一定比得上西厩这些,但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马呢,没一匹孬的。”
秦璇卿挑马足足挑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把东厩中的二三十匹马挑了个遍,也没挑到一匹满意的,倒不是因为这些马不好,只是因为秦璇卿虽然懂马,却也难免姑娘家心xìng,挑马时对毛sè看得远比驽骏重要得多,人虽在东厩,一双凤眼却总往西厩瞟。
张策正在作难,却见管家安伯远远走来,走到近前笑着说道:“四公子、秦姑娘,老太爷听说你们来挑马,叫我来告诉你们一声,说是你们此行路途艰难遥远,没个好脚力可不成,东西两厩的这些牲口,看上哪匹就牵哪匹,可别为了这么点小事,到时候误了大事那就不值当了。”
“真的?太好了!”秦璇卿一听就高兴得蹦了起来,嗖的一声就奔西厩去了。“管家大伯,请你代我谢谢老太爷啊,嘿嘿……”
眼看着秦璇卿瞬间就从西厩牵着一匹肩高约六尺的胭脂马一蹦一跳的出来了,还喜笑颜开的问张策:“四公子,这马儿就什么名字啊?”“呃……叫……叫‘蹑景’。”张策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就偏偏相中了九妹这小姑nǎinǎi的“蹑景”呢,看来等我回来的时候要有一番罪好受了,上次九妹在我酒里加的那把盐,差点没把我给齁死……
眼看秦璇卿终于挑到了满意的马,正忙着和“蹑景”说话呢,张策心想:反正一次是死,两次也是死……于是又从西厩中牵出一匹白马,对秦璇卿介绍道:“你那匹胭脂马是我九妹的‘蹑景’,这匹白马是我二叔的‘飞蹁’,可都是千里挑一的神驹啊!”
正忙着和蹑景说话的秦璇卿抬头看了一眼,疑惑的问道:“咱们就两个人,干嘛要三匹马?”
张策微微一笑说道:“自然是有用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苍髯白发的张老爷子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大门口。他是在张策和秦璇卿出门后才来到这儿的,眼看着两人三马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感觉眼睛有些湿润,喃喃自语道:“策儿……但愿你不会是第八十一个……”这一瞬间,老人向来挺直的身躯似乎微微有点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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