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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心中江湖

    ()    六个时辰之后,王天涯醒来,苍白的脸上布满了苦涩,他已疲惫之极,断肠散的毒xìng遍布全身,能够转醒过来已经是大幸。直到看到一旁的柳如烟,王天涯才舒缓一口气,两人目光交融,无语凝咽,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天涯挣扎着坐起,柳如烟连忙伸手去扶,不料王天涯忽然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天涯。”柳如烟抑制不住留下了泪水,道:“我们现在就去剑客山庄,我去求萧庄主,他肯定有办法解这断肠散之毒的。”

    王天涯叹息道:“萧无眠?愿舍半条命,换取一夜眠,他自身都难保,再说这断肠散的确是无药可解,没有人能救得了我的。韩风这次下的毒,恐怕就算他自己都解不了。”本来柳如烟还抱有一线希望,听了王天涯的话,心中顿时凉了半截,她摇头道:“不会的,萧庄主他认识医神,只要找到医神,这断肠散一定能解的。”

    王天涯道:“医神十几年未现江湖,生死未卜,你到哪里去寻他。”缓了缓又道:“如烟,我只想好好珍惜这三天xìng命,放弃一切世俗烦恼,平平静静地过完这三天,我就心满意足了。”

    和风旭rì,万里无云。韩风过得很舒坦,整rì里喝醉了就睡,睡醒了在喝,喝醉了再睡――直到rì上三竿他才睁开朦胧的双眼,跨上了个酒葫芦,哼着不入流的小调,又去赌坊小赌了几场,当然,他是易容过的,这样就没有人能够认识自己。傍晚时分,韩风已经赢了七百八十三两银子,把东城丝绸店老板和西城万隆当铺的二当家的都赢光了,确认他们身无分文之后,韩风才悻悻离开赌场。

    “公子,你真的要与独孤雁决一死战吗?”小玲子问道。

    韩风停下了步伐,道:“独孤雁心狠手辣,杀人无数,我若不杀了她,始终是个祸患。”

    小玲子道:“公子,独孤雁既然敢向你挑战,自然是有恃无恐,公子还是小心些好,我看不如约上萧庄主或者郑公子同去。”

    韩风道:“小玲子,你是不是看我变成了残废,就不能打架就要请别人出手相助,是不是?”

    小玲子看着韩风严厉的眼神,急忙道;“不是,公子别误会,我知识像个万全之策,”

    韩风道:“不用了,我就是要证明给别人看,我韩风即使废了一条腿,但也不比别人弱!还有,从今天开始,你就别跟着我了,爱去哪去哪。”韩风说完柱拐转身而去,留下了的萧瑟背影。

    “公子,自从老爷去世之后,小玲子就一直跟着公子,公子现在要赶我走,可小玲子早就想好了,今生今世永远服侍公子……”小玲子呜咽道。

    韩风身体一颤,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是啊,当年自己还小,老爹死后,家族里的那几个堂兄弟不仅瓜分了全部家产,还借口自己不是韩家亲生的,把自己赶出家门,若不是小玲子相陪照顾,恐怕早已饿死在途中,这些年来两人相濡以沫,名为主仆,其实更像兄妹。韩风走了回来,拍着小玲子的肩头,道:“过几天就要决战了,你跟着我,万一我死了,独孤雁肯定不会放过你。你还是回韩家庄,找个好人,嫁了吧。”小玲子抬头望着韩风,泪水顺颊而下,那萧瑟的身影显得得更加单薄,她只觉得自己是多么的苍白与无力,哽咽道:“不要,小玲子只想……”只是这一回,韩风再也没有理会他,转身消失在视线里。

    北风凛冽,吹起了韩风的鬓发,也吹乱了他的思绪。舍身崖上的这一战,必将惨烈无比,这一战之后,天下十大剑客也将重新洗牌,江湖局势也将不再稳定。

    王天涯还剩下三天xìng命,第一天已经开始了,他陪着柳如烟,zì yóu自在地在大街上行走,他们牵着手,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柳如烟手里拿着冰糖葫芦,一步一转身,催促道:“快点啊,你看,你看前面……”王天涯头上顶着个破斗笠,看起来就像个渔翁,jiān商扛着个大包袱,手里还拿着两串糖葫芦。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柳如烟忽然停下脚步,一旁有个杂货店,里面摆满了面具,柳如烟随手拿起一个套在脸上,扮作鬼脸向王天涯摇头晃脑一番,王天涯一阵莞尔,道:“老板,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买了。”柳如烟得意地娇笑着。

    “天涯,我们去看rì出好不好?”

    “晚上哪有rì出啊。”

    “那就去看rì落,看完rì落再看rì出。”

    “不会吧,那样岂不是一夜不睡?”

    “不,人家就要看rì出,还有不分昼夜地陪着你。”

    “好,咱们去看rì出。”

    王天涯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快乐过,原来远离江湖纷争,可以这样舒心坦荡地生活。

    远方,一轮圆盘挂在在天空,红得发紫,天上的云彩也像那棉花糖,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还有那偶尔路过的几行大雁,构成了一幅极美的画卷。两人沉浸在幸福的光环中。只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王天涯,我想请你去救一个人。”不知过了多久,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是小玲子。

    “我已经退出江湖,那些打打杀杀,和我没任何关系!”王天涯不用问就知道,小玲子请他,肯定又是为了江湖仇杀。

    “退出江湖?”小玲子诧异地道:“可是,手里有剑,心中就有江湖,你心中肯定还有江湖执念,是不是?”

    “哐当”一声,王天涯只觉得心头一颤,纯钧剑掉在地上。手里有剑,心中就有江湖。到底是为什么,让自己还有那一份不舍?

    “王天涯,你苦苦寻找的那个人,难道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小玲子道。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人?”王天涯问道。

    “当年买你弟弟的大户人家叫做韩千秋,我爹是他府上的管家。而我,恰好知道了你弟弟的下落。”

    “他在哪?“王天涯全身都在颤抖,他的热血顿时沸腾了起来。”

    “他就是韩风!韩风是你的亲弟弟!”小玲子道。

    “你骗我!我看过他的右腿,他右腿上根本就没有胎记!”王天涯道。

    “你看过?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吗?你和韩风那一战,你一剑刺进了他的右腿,血水四溅,是红的,胎记也是红sè的,你怎么能看得清?”

    “韩风现在在哪?”王天涯盯着小玲子。

    “韩风就在舍身崖,他和独孤雁约好了决一死战!他腿脚不便,只怕凶多吉少。”小玲子道。

    王天涯道:“好,我去舍身崖。”短短几个字,铿锵有力,这是王天涯的决心。忽然,后面有只手拉住了他,是柳如烟。转身,王天涯望着她,她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然噙满了泪水。王天胸口一阵触动,不知说什么,柳如烟递过了纯钧剑,道:“带上这把剑吧,一切小心。”

    王天涯没有说话,他快速转身离去,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眼角的泪水。

    “柳姐姐,其实你不用这么难过,王天涯加上韩风,一个独孤雁肯定对付得了。”小玲子安慰道。

    柳如烟默默地注视着王天涯的背影,直到逐渐消逝在视野,这才道:“天涯,他只剩下两天天xìng命!”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执手想看泪眼,竟无语凝咽。这是生死离别。无论这一战结果如何,王天涯,注定了不会活着回来了。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yīn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泰山雄壮巍峨,是五岳之首,曾有多少帝王登山封禅,留下了一曲曲荡气回肠的诗篇,让人膜拜与向往。

    韩风来了,他拄着铁拐,一步一步地攀上了舍身崖,让一个瘸子登山的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今晚乃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你竟然敢来,不愧是韩风,连我都开始敬佩你的胆sè了。”独孤雁道。

    “这江湖上还没有我不敢做的事,杀你,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独孤雁,就凭你的恶行,死十次都不够!”韩风道。

    “就凭你?哈哈,若是放在从前,我也许还惧你三分,但是现在――你只不过是个瘸子,是个废人,除非你把萧无眠和郑生都叫上,否则,今天别想活着离开!”独孤雁道。

    自从韩风伤了右腿之后,最忌讳别人说他是“瘸子”,听了独孤雁的讽刺,韩风心中已然下了杀机,不由得冷笑了两声,紧紧地握住了右手的铁拐。

    “亮出你的太阿剑,老娘今天不仅要你的命,还要你的剑!”独孤雁道。

    “你还不配!”韩风抡起拐杖横扫了过去。他虽然瘸了一条腿,招式上有所束缚,但他的内力,经验俱在。一杖扫过,横扫千军,风随草动,动则一发不可收拾。他人随杖走,劲风激荡,漫山的落叶沙石都飘了起来。一招一式飘飘洒洒,密不透风,形如鬼魅,飘忽不定,宛如蝴蝶穿梭在花丛间,那么的游刃有余,丝毫看不出他是个瘸子。

    到这个时候,独孤雁才意识到韩风的可怕,yù破天下无双唯有疯狂一剑,这“一剑平天下”果然不是白叫的!

    能够名列天下十大剑客,哪一个是容易对付的?那都是身经百战在生死边缘闯荡出来的!鱼肠剑,这把本应该在千年之前就烟消云散的宝剑,在独孤雁手里发挥得淋漓尽致。那时吴越chūn秋里面的故事,一个阳光猎猎的天气,天空里黑鹰翱翔,专诸端着亲手烹制的梅花凤鲚炙走上打殿,大殿间一排排甲士森然陈列,专诸端着菜肴稳步向前,这时王僚已经被专诸手里的菜香所吸引,他提了提鼻子,向前欠了欠身,那道菜叫梅花凤鲚炙,梅花是严冬的寒梅,凤鲚是太湖里只在酷暑才出现的凤尾鲚鱼,专诸来到王僚的面前,把菜放在案上。王镣吞着口水,盯着面前的美味,他已经垂涎三尺了。这时天sè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在天空翻滚,黑鹰已经收起了翅膀。伴随着一声响雷,王僚突然感到一股凛冽的杀气迎面而出,他被惊呆了。然后就看到专诸手中的鱼肠剑。两把训练有素的铁戈从面前交叉拦住,鱼肠剑从缝隙中穿了出去,依然疾进。王镣穿有三层狻猊铠甲,但是鱼肠剑还是挺进了王僚的心脏。被刀锋剑雨扑倒的专诸,用最后一丝力气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鱼肠剑的剑锋无处不在,防不胜防,就犹如一个刺客,攻敌之必救,每一剑都是一针见血。韩风身体不便,一把铁拐逐渐被压制了下去。

    夕阳西下,一片晚霞升起,映红了半天天空,舍身崖上风吹草动,飞沙走石,韩风以一把铁拐硬是挡住了独孤雁一百三十招!不过鱼肠剑毕竟是鱼肠剑,这是经历了千年的绝世好剑,他经历了多少历史的沧桑与崎岖,拓写了多少可悲可气的战歌,独孤雁拼死力搏,一直压制着韩风,她的嘴角露出了冷笑。

    山下,王天涯一身素衣,身背纯钧剑剑,抬眼忘向山顶,恨不得插翅飞上山,他心中默默地祈祷,希望不会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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