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sè正浓,山谷中再次恢复了一片静谧,若不翻上山脊仔细观望,绝对察觉不到这一处方才经历过一番生死厮杀。
听到任安的话,青老先是悠悠一叹,看看满地的残尸,低声道:“反正已经做了……”
赵禹却不明白他们对话的含义,喜滋滋握着一块硕大的华彩宝石,轻笑道:“原来也是一个贼!只是,这贼的身价可比我们丰厚多啦!”
“这个贼可了不得,大梁国两都一十七州府,他的势力比皇帝还要大!戍北大营三十万虎贲,称得上他自家私军!皇帝的老娘是他女儿,皇帝的姑母是他儿媳……”
任安越说,声音越是低沉:“大梁国太尉高祯,嘿,本以为那年轻人胡吹大气,没想到是真的!”
环顾身边的货物一眼,任安又说道:“这些东西,全是高祯送给突厥黑水可汗的礼物,包括那百具破罡劲弩。这老匹夫已经位极人臣,却还不满足,勾结外敌,要在小皇帝冠礼亲政之前,谋夺自家外孙的江山基业!”
自幼生活在北地,跟在任安身边颠沛流离,赵禹哪里晓得大梁国权臣究竟是个什么概念。看到任安一脸凝重的模样,他不以为然道:“他抢他的江山,我们做我们的马匪。若他心疼这些货物,大不了还回去,往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况且我们都不是大梁国人,有什么干系?”
这一次,任安罕见的没有教训赵禹,而是喟然一叹:“怕只怕树yù静而风不止啊,窃国这般大的勾当,哪容许半分疏漏。好死不死,我们这番打劫他勾结外敌的使者,即便不知道他那些勾当,高祯也一定会追查到底,斩草除根!”
“可惜了,我那死鬼老爹给我取名任安,只盼我这一生活得安安定定。哪想到受了你那混账老爹的连累,铁云堡一把火被烧个jīng光,老子带着你在北地颠沛流离十余年,盼着风头过去。本想在林泉城安定下来,却又卷入了这场窃国yīn谋。莫非你们姓赵的,和我天生犯克?还是我任安,一生注定了无法安宁?”
赵禹低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要翻旧账,却和我没关系。自打出生睁开眼,我就没见过我那混账老爹。讲起来,我的命可比你差了几分都不止。好歹你生下来还有几十年安定岁月,我却自打懂事起,就一路颠沛流离到如今!”
听到赵禹的话,任安眼中难得的闪过几丝怜意,他抱起赵禹的脑袋一通乱揉,大笑道:“这样一想,心中着实欢快许多。原来老子的命运,还不算顶差的!”
很快,他身上又充满强大自信,凝声道:“权势滔天的大梁国太尉又如何?老子天生北地一个马匪,光脚不怕穿鞋的!那老小子不惹上我们便罢,左右我们对他窃国的勾当没兴趣。他若不依不饶追究来,老子就杀上大梁都,好歹坑得他家破人亡!”
说罢,他将赵禹推给青老,说道:“老青,你先带这小子回家。我和任东他们还要布置一番,能引开他们的视线最好,若不然,也能争取一些时间,大家好好计较计较。”
赵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将近黎明。将他送回家后,青老却没有停留,而是带着十几个人又出门去了。家中几十个庄丁,也尽数被派了出去,驰往林泉城外浓浓夜sè中。
奔波一整夜,赵禹虽然疲惫,却了无睡意。说实话,对于眼下招惹的这个麻烦,他心中的确没有一个清晰概念。可是,自打懂事起,他还未见过任安有那样郑重其事的模样。身为马匪,打劫或者被剿,亦或者同行之间的火并,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遭遇。
在赵禹的记忆中,哪怕被突厥上万的骑兵追杀,哪怕深陷沙漠瀚海找不到正确途径,无论面对怎样的险地绝境,任安都能谈笑风生。可是,在看到那一封信的时候,任安竟然有些乱了方寸,可见他们这一次或许将要面对的风险,比以前严重了十倍都不止。
虽然面上不曾表露出来,赵禹心中却分外自责。这一次的麻烦,完全是因他而起。若非自己闲极无聊去冯山的马场,便不会遇到yīn鸷老者和那年轻人,往后的事情也不会发生。或许第二天睁开眼,任安需要cāo心的仅仅只是今天到底是去赌两把,还是piáo姑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整夜在外奔波,殚jīng竭虑思索如何避开麻烦。
又或者,自己若能强大起来,便能应付自己惹出的麻烦,而不是躲在家里让任安和青老去给自己擦屁股!
十五岁便拥有后天巅峰的修为,赵禹足以拥有傲视同龄人的底气,而以往的他,的确也是眼高于顶,不可一世。可是在这静谧的夜sè下,所有人都倾巢而出的大宅里,赵禹心底真真切切感受到,以前从未感觉到的软弱。
招惹了麻烦,自己却一筹莫展,只能做个缩头乌龟蜷缩在家里,完全被动的等待后续而来的麻烦!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任安所说的,无论何时,不要让自己闲下来,人若完全束手,便是待宰羔羊!
赵禹不想做个待宰羔羊,可惜他手中屠刀却还未锋利。一时间,心情纠结至极。
漫步在宽敞静谧的庭院中,赵禹穴窍内的玄气无意识的涌动起来。循着家传吞龙劲的功法路线,涌动的玄气冲刷着经脉,身体里不断传出气息碰撞的沉默响声。
这一刻,赵禹似乎遁入一个玄妙的境地里。他的心神不再沉浸在后悔自责中,而是开始思索,人为什么要修行,为什么要拥有力量?又或者,当人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后,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应付将来或许会招惹到的麻烦?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哪怕他天生聪颖,哪怕他修为远超同龄,自身的阅历却限制了他,在人之生存本质这一巨大命题前,完全得不到一个相对成熟的解答。
在这种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吞龙劲功法的运转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这一门连任安都赞不绝口的功法自有玄妙,与那些纯粹抽取血气jīng华凝炼玄气的功法不同,吞龙劲更着重于锤炼身体本质的强大。
六岁那一年,赵禹第一次开始修炼吞龙劲功法。而在这个年岁,天下所有有志于修行的孩童,都还在懵懵懂懂中,一边练习强壮体魄的健体拳法,一边吞服能够旺盛气血的药剂。
天下所有修行者的共识,身体是一切修行的根本,只有身体强壮到某一个程度,才能着手修炼玄气功法,从旺盛的血气当中淬炼出第一股玄气。
而赵禹则不然,在他的身体还算稚嫩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修炼吞龙劲,并且在三个月后成功生出气感淬炼出第一股玄气。六岁的孩童,自身的血气完全供应身体成长还嫌不足,又哪里能达到凝聚玄气的要求!
这就是吞龙劲的第一个奇妙之处,凝聚玄气的门槛低到令人瞠目结舌。如果说旁的功法是要从万吨矿石里淬炼出一两真金,而吞龙劲却是从一团土胚里直接将黄金凝聚了出来!
孩童不适合修炼玄气功法,哪怕是生出了气感凝炼出玄气,他们的血气强度完全不足以支持玄气增长和身体发育的庞大消耗。要么增强玄气,一生都保持脆弱的孩童身体,要么自然生长,淬炼出的一丝玄气再次烟消云散。
然后吞龙劲的第二个奇妙之处显露出来了,它并不完全依靠自身的血气来增强玄气,而是能够将攻击进身体的力道转化为玄气,甚至玄气还能反馈回来增强**。所以,从六岁开始,赵禹就饱受任安的老拳摧残,不止没有耽误了修行,甚至成长发育比寻常少年还要快!
在这个静谧的夜里,赵禹茫茫然沉浸在对人生巨大命题的思索当中,吞龙劲功法在无意中被催动到了极致,并且还在加速。在寻常人的认知当中,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玄气功法的运行不受自身约束,这样的后果就是经脉禁受不住玄气肆虐的垦伐践踏,穴窍爆裂而死!
赵禹同样遇到了这个考验,当经脉被肆虐玄气撑爆的时候,那身体撕裂的疼痛将他从沉思中惊醒。神智恢复的赵禹悚然一惊,想要将涌动的玄气再次拉回正途,可是他那微薄的控制力在汹涌的玄气面前,好像纸糊的那般脆弱,哪怕暂时收敛住一股玄气,不旋踵又被庞大的玄气流冲散!
整个身体,从心腹要害,到四肢肢节,全都爆发出经脉撕裂的痛楚!原本储存玄气的穴窍纷纷爆裂,好似装满水的皮球被压破一般,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赵禹仰天摔倒在地,却根本没有力气爬起身来。这时候,他身体内一片狼藉,玄气甚至已经冲出破损的经脉,开始撕扯浑身的血肉!
剧痛好似cháo水要将人淹没,此时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赵禹自幼遭受任安毒打,吃痛程度远远超过旁人,他的神智还保持着清醒。不过,这唯一的优势此时所带来的,只是让赵禹更加清晰的感受到,不受控制的玄气是怎样逐分逐寸的破坏他早已经狼藉不堪的身体。
不能做待宰的羔羊!赵禹心中只剩下这一个清晰的信念,他咬紧牙关,想要约束住残留在经脉中的玄气。这一次,因为大部分玄气已经冲出了经脉,赵禹很快就掌握了经脉的控制权。吞龙劲功法运行数周,被肆虐玄气挤压进破损经脉的血气渣滓,完全被转化为新生的玄气,开始修补处处漏洞的经脉。
这时候,若掀开赵禹的衣衫,可以看见在他白皙的皮肤之下,涌起了无数蚯蚓爬行一般肆虐垦伐他身体的玄气流。
就好似大梁国最恐怖的凌迟之刑,赵禹的身体,每一分每一寸,都没能逃过玄气的垦伐!几乎承受了挫骨扬灰一般的痛楚,当逐渐掌握到身体的控制权后,赵禹心中渐渐升起否极泰来的舒泰感觉。
从六岁开始,到今年赵禹十五岁,每天都要饮一碗青老亲自调配的聚元散,这种一碗价值八千两黄金的汤药,赵禹足足服用了九年。其中一小部分药力被吸收,不过大部分都沉淀在赵禹的肌肉骨骼当中。价值将近三千万两黄金的汤药所蕴含的澎湃药力,当赵禹整个身体被破坏糜烂的时候,再次被翻腾起来!
赵禹一边感受着身体的惊人变化,一边催动新生的玄气修复身体。而此时,他的脑海中突然生出一丝明悟:破而后立,这就是吞龙劲的第三个奇妙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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