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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忏魂曲

    ()    “书中记述了故事吗?”我把萱的一手从书那里拿开,然后紧紧攥住,拉到我这边,搭在我的胸膛上,闭眼道:“你许久没给我讲故事了。”

    “生活在远方。”萱又是温柔一笑,任由我握住她的手,亦不多废话,只静静地道——她的暖音,彷若是从很远很远的高处传来的,“远方有一个传说:异界死国有一种黑sè的花。每一朵花中都住着一个亡灵,它们可以帮你实现心中最想实现的愿望······但是,交换的条件很苛刻,那就是人类生前的鲜血。只要用尽你自己的鲜血去浇灌那黑sè的花,花中的亡灵才会显身,才会帮你实现那个愿望······”

    “生活在远方······”我喁喁叨念,浑象凭添。至于这是否是故事,还是传说,已然不再重要。虽不真实,却是另有真情。

    “你知道为什么要用鲜血浇灌花吗?”萱把另一手按在我的手背上,紧紧握住,哀毁哀落地道:“因为亡灵热爱那热烈而致命的滋润。”

    萱的手骤然间颤栗起来了,彷如在冰面上颤抖不止的冰晶雪花。我能深切地感受到,她那突如其来的不安与悲伤。一个凄绝的传说有这么大的感染力吗?能使萱哀伤?我怀疑。可萱是个内柔心弱的人,多愁善感不是一rì两rì的事。我把我的另一边手按在萱的那只手上,紧紧握住。我纵然无有强悍的力量,却是能给予我心爱的女子最真的爱。

    “你知道为什么要用尽鲜血吗?”萱凝望住我,紧紧握住我的手,忍住哭音,低喁道:“因为亡灵憎恨人类的脆弱,羡慕人类的情爱。”

    “萱,没事的哦,”我染上了她的哀伤,“因为啊,萱,你有我哪。”我挪起身子,靠边一挪,把萱轻轻抱上床,暖在怀里,附耳道:“你不再是一个人。”

    “我可以哭吗?”萱眼里擒着晶莹泪珠,紧咬玉唇,饮泪不止。

    “当然。”我凝望萱的眼眸,温柔地道:“能哭的,才算个人啊。”

    “嗯。”萱满足似的凄艾一笑,泪水饮落。

    我不知悉为何这个传说能使萱感到如此哀伤,以致于哭,成为泪人。可在萱悲恸的时候,我能在她的身边陪伴于她,已是我一生莫大的幸福。于她亦然,别无所求。

    萱紧紧依偎着我,默默地感受我传过去的爱暖。我紧紧抱住萱,俯首凝望着她,回想过往。曾经在挚友花香未闻那里,听到过这样一句话:“你喜欢上一个人,不是喜欢这个人本身,而是她给你带来的感觉。”我虽然仍然怀疑是否,可是不曾忘怀;但我要让爱我的人感受到我的存在,感受到我对她的爱意。

    过了许久,萱沉沉地睡着了,呼吸均匀,胸脯起伏。

    深秋之夜,寒气极重。萱身上只穿着单薄睡衣,决计难以御寒。我拂袖扑灭蜡烛,轻轻把萱挪进床内,再把棉被拉上一角,盖在俩儿身上。我侧身向内,伸臂揽住萱。萱酥软香润的胸脯贴着我的手臂,我一阵意乱情迷······

    注:《忏魂曲》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一片破败景象,幽灵放荡歌唱

    黑sè迷迭香绽放,藤蔓蜿蜒生长

    灵魂张望,信仰血sè的月光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长发的吸血女王推开尘封的窗

    枯树枝影照她的脸庞,清纯如少女一样

    她幽怨的声线与亡灵一起咏唱

    心爱的人啊,你是否还记得我模样

    我入葬的晚上,你是否一直悲伤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远处横陈的雕像,断臂隐藏在一旁

    那是女神的狂想,用中指指示方向

    红sè的小花开在她的身旁,那是天堂

    前面有一处深渊,小河淙淙流淌

    鲜血一样的河水,灌溉嗜血的渴望

    那是女王的汤盘,盛放变质的浓汤

    她会掐断花的脖颈,问它是否哀伤

    远方的爱人啊,是否记得我模样

    我血流不止的时候,你是否一直悲伤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rì与月璀璨消长,我却只能见到月亮

    她有教人沉迷的味道,血红的浓郁和银白的清香

    女王低声吟唱,断颈的小花躺在她的脚旁

    它们喜欢yīn冷的地方,隐藏在深渊枯树旁

    每一个死寂的夜晚,聆听血液在地下隐秘的声响

    它们喜欢诡异的咏唱和死灵的歌声一样

    唱的是奢想的报复还是寥落的绝望

    远去的爱人啊,你是否记得我模样

    当我俯视我的葬礼的时候,为何没有碰上你的目光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那里的花是一个模样,都在静静的生长

    如果没有静谧的月光,怎会如此yīn凉

    破败的草地散发腐烂的幽香

    美貌的jīng灵在宫殿秘密的徜徉

    她们也在思念谁带着回忆的哀伤

    藤曼葱郁缠绕,隐藏复仇yù望

    等待那天到来,品尝血一样味道的汤

    最爱的人啊,你是否也和我一样

    等待爱的来临,我们被一起埋葬

    嗅着血液的芬芳,我找到安魂的殿堂

    生命肆意生长,暸望无尽忧伤

    花朵低头歌唱,歌唱不死主张

    拥有曼珠沙华的地方回忆一定在绽放

    远去少年背影,嵌在含泪的眼眶

    没人祝福的爱情不会因此灭亡

    有人选择懦弱,有人决定坚强

    蓝sè忧郁的河流可否洗刷过往

    亘古的约定,可否有人坚守不忘

    软弱的借口和随意的敷衍,扼杀了一朵美丽的花

    那美丽在等待中枯萎变成伤变成恨变成血腥的渴望

    我要找到他无论他是否变了模样

    我会记得他的眼神,曾经那样清透

    我会记得他的誓言,曾经那样响亮

    我会记得他的背叛,曾经那样让我离去的仓皇

    他已经离去用我温柔又冰凉的掌

    他会很幸福,因为没有了我的阻挡

    我重新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因为爱,我放弃了自己又一次独自在yīn暗徜徉

    可怜的女王和她的花儿一样

    最终选择独自喝下那一份血一样的汤

    亲爱的人啊,不论你去向何方

    请无意中想起你曾经美丽的新娘

    爱情转入坟墓的瞬间,已经意味着消亡

    一切的悲鸣,都是生者的自我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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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鸟鸣,清风微拂。我睡眼睁开之时,萱已然不在怀里,正坐在梳妆台子前,描眉画眼,扦钗插玉。我挪了挪慵懒的身体,抬眼望向纸糊窗外。天sè尚是微白,落叶微润。我想继续昏睡,于是闭眼躺下。

    “雾舟,冰一大早就命人来找你,叫吃早餐啦。”萱侧耳听闻床上的动静,一边素手拿芍药点缀发髻,一边随意道:“快点赶去殊谛宫吧,免得她生你无谓的气。”

    “冰?”我一听,连忙起床叫婢女们端热水诸等物,并奔至莲花屏帷后独自更衣洗刷,“什么时候?你怎么不叫醒我?”

    “呵。”萱不答:“我不乐意。”

    “嗯?”我鼻子一塌。可萱没了昨晚的悲伤,懂得持宠傲娇,倒是值得庆幸。

    “那时你我还没醒。”萱淡淡地瞅了我这边一下,解释道:“衣裳很松宽,不好弄。要不要我帮你扎搠?”

    “哦,那时你还没睡醒。”我一边扎丝带一边束头发,若有所失地道:“我自己学着点,你甭需帮我。”

    “喔。”萱轻应一声,不再理我了,自顾装扮。

    我悄悄侧目偷看。萱身侧的阿轩拿着一块闪闪发亮的魔晶镜。映在魔晶镜内的萱艳丽非凡,喜怒却不露痕迹。

    “你和我一起去殊谛宫吧。”弄好衣着束好头发之后,我凑近萱,若有意若无意地用双手按住她的香肩,并如此说道。梳妆台上镜中的萱,一改稳重端庄的淑女姿态,打扮得艳如桃李,娇艳yù滴,煞是迷人。她想干啥去?我不由想问。一般而言,萱打扮艳丽之时,不是遇上喜庆之rì,就是出外游玩。

    “不了,你去就是,别扯上我。一会儿我要和阿轩等姐妹吃早饭。”萱转动柔腰,想挣开我双手,不愉道:“好沉,你按这么紧干啥啊?”

    “我按紧一点还不行吗?”我俯身凑近萱,轻轻抚摸她的脸儿,再把她的秀云拢到耳后。看到她小巧的耳朵时,不由心荡,情不自禁轻咬了下去。昨晚深夜,趁萱熟睡,我偷摸了萱,感觉她后肩肌肤,一如既往的润滑如脂,哪里有丝毫伤痕?是故少了背叛的嫌疑。

    “别动,别说了。”萱怕羞,当着姐妹更甚。她闻言羞涩,一把放下珠钗,快手拍开我的手,羞声道:“快点赶去殊谛宫吧,惹怒了冰,你的肩膀才真正要遭殃呢,脱几层皮不止,别折了。”

    “啊啊。”我闻罢,隐然间肩膀似要发痛,不敢再逗留在萱这里了,和阿轩搭讪几句后,即刻拔腿奔门而出。冰掐胳膊捏肩膀的本领很有一套,可谓是超一流的技术。可惜受用的人只有我一个,是以在忘川世家,冰掐胳膊捏肩膀的本领并不闻名。可萱却是知闻,毕竟我经常在萱面前抱怨冰的泼辣——算是向萱倾诉吧,冰却不行,冰只适合我去爱。

    忘川世家内外两层,宫殿中正设置。内宫三座宫殿,中间正宫为“华羽宫”,左右两别宫为“忘忧宫”和“殊谛宫”。中宫宫名古今同一,余两者宫名却皆是萱和冰提笔挥毫,有别前科。外宫,乃战墙内之宫畴,前廊后院拢通各处,亭台楼阁迎阳送月,水榭花苑点缀青绿山水,乃怡人闲适之地,不像别的宫殿那样,古板划一而严整。

    据家内的工匠说,忘川世家的宫殿,暗合太极、二仪四象、五行八卦相生相克之取天妙法,超越寻常工巧造化之理。言明了,即是道家的一,佛家的定,儒家的中庸。萱得宠较早,住在忘川宫的东宫“忘忧宫”。冰得宠稍后,却大有后来居上之势,自然住在忘川宫的西宫“殊谛宫”。忘忧宫与殊谛宫相隔甚远,半里之遥。

    虽非庸碌之人,但除了貌美,我却瞧不出萱和冰有何神通广大之处。事关萱和冰,我处处留心,但依然瞧不出个所以然。不知萱和冰到底使了什么法儿,不单只在忘川宫内,甚至在整个忘川世家内,都有庞大的拥趸势力。门下各大世家时有催门问风,暗下俯首的。即便是不愿涉猎**之争的门下小世家,亦难以脱身事外,甚或歼灭。

    啊啊,何况萱和冰勾心斗角,一寸不让,即使是鸡毛蒜皮之事,都要抬上台面讲,常常闹得忘川宫鸭走鸡飞,不可开交,忘川宫随而成为鸡同鸭讲之地。而我对她们俩儿都是不能抗拒,不敢违抗,不愿苛责;为了多活几年,过些清静rì子,我只好长时不在忘川世家,闲游世外,任由她们在忘川宫胡闹。

    说来遗憾。和我曾经有染的婢女们,不是被萱或者冰暗下找诸多借口,踢出战局,离开忘川世家,就是假意与我毫无瓜葛,继续留在忘川世家,拿优厚的月俸哑口闭言,悠闲过rì子。

    啊,年少贪恋,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身不由己。因为我的一己贪yù,一己欢愉,致使许多如花年华的姑娘遗憾终身?这是我一生难言的罪孽,可惜我已经不能再回头。我曾经记恨过冰和萱,记恨她俩为何如许无情,何苦难为同命相连之人。可是冰和萱亦曾被我所胁迫,我没资格拿脸拿言辞去责问她们。

    对於那些被我所抛弃的女子,力所能及的只剩补偿,例如给她们优裕的生活,丰禄的钱财。可惜有些贞洁不屈的姑娘连见都不想再见我了,更别说接受我那充当赎罪的钱财珠宝。

    啊,年少无知的可怕,最是泛滥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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