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杯盘狼藉的时候，阿轩来收拾首尾，我和冰出去透空气，散心。水绘园被冰呵护得好好的，山出山入，水柔水顺，连我亦为之妒忌。可冰笑我太痴癫，连她对别的事物好一点都不乐意，妒忌的意思，亦即鞭挞。
啊，被冰如此责怪，不乐意哪，冰姑息了我对她唯一的情意。可我亦不能反驳半分，怕招来横祸。
水边小谢，绿藤吊架。
“唉，自你离家，又过一年。”冰幽幽靠在绿荫下的石栏旁。
我搞不清冰为何如此言语，她年轻着呢。
“你不懂我的意思？”冰扼住我的手，却不直视我的眼睛。
“不懂。”我抚摸冰白嫩的手；随手掠起冰的衣袖。
但冰却硬力扯了下来，道：“我不说清楚，你就不懂，这便是你我的距离。”
“隔膜，么？”我缩手道。但此时的我，想对你说：“并非是如此。”
“是隔膜。”冰抬眼凝眉，望着我道：“雾舟，咱俩不再年轻了，该是定下来的时候了。”
“嗯。”我应了声。实际上，我自始至终都知道冰想说什么。但是她是否明白，有些事我非问不可，但却一直没有勇气去问她。
“在我，于你而言，除了死亡，所有离开都是背叛。”冰低哝道：“兀谁令我失望，我便令谁绝望。”
“为何要如此绝情呢？”我知道冰并非是如此无情的人，绝然。
“呵，你大错特错嘞，我正是这样绝情的人。”话虽无情，却漾起了笑靥，笑得天真无邪，冰道：“你如果敢试试，就知道了。”
“如果，我说如果啊，我娶了萱，再娶你，你会怎样？”我试探地问道。
“没有如果，没有如果可后悔的，否则便没有那么多后果可言了。”冰决然道。
“若果呐？”我耍嘴皮道：“冰，你说嘛。”
“你若娶了萱，我绝不嫁给你，我可不想做妾侍，昂人鼻息。”冰呢喃一笑，笑靥如花；但其小手，已然紧张，挠痛了我。
“王家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古亦有三妻四妾之说，三妻，一发妻，二平妻。”我道：“正室和侧室，不差多少，没人会计较。”
“是你不计较吧，既有名目之分，怎不计较？正室和侧室，区别可大了。”冰怒目道：“何况，男人娶两个女人，无耻。”
“可事已至此。”我道。
“哼。”冰跺了跺脚，踩我一脚。
“如果我真娶了萱呐？”我忍痛道。
“我还会留在你身边。”冰转眼望我，冷艳消融。
“是么？真好！”我被冰弄得猝不及防，一时不慎，喜滋滋地口误了――冰毕竟爱我，毕竟有情――但冰随后的一句话，使我悟了，郁闷几及至死。
“今生今世咱俩做不了夫妻，可以做姐妹嘛。”冰扯住我的手，笑得更是甜，暗下再踩我一把，“我是不是很好人？”
“好人好人。”我吓得一阵虚脱。
牵手，向前。
水边的绿柳吊丝，悠闲又悠然，随风荡漾。可飘落的细叶，没了凭藉，无奈得很；但毕竟有归宿，落于水中，荡起了涟漪――此便是落叶的后续。
水上有灰黑的水蜘蛛，亦即水黾。它是天生的水上漂吧，和裘千尺不同。可它此刻，依然轻盈却实在无力，只能搁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二少爷，打扰了。”阿雪从水榭外边轻轻走近，手里捎着一块叠好的手帕。阿雪把它度与冰，而冰惕然瞄了两眼，扔给了我。
“你怎知是给我的？”我问冰。毕竟阿雪还没开口，冰急什么急？但阿雪的忠心，众所周知，不容置喙。
“手帕上的香味，你没闻到么？”冰扭头道：“荆姑娘身上的香味，我不信你没闻过，没注意过。”
“啊啊。”我摸了摸荆细雨这手帕，感觉沉甸甸的情意包含在其中；未干的浓墨汁亦散发着生活的味道。可冰在面前，我得假装无聊，没劲道，把手帕放进怀里，潦草地拍拍。
“不看看么？许是重要的事。”冰道。她也瞧出了手帕内藏着些字儿。
“你想看？”我摇手叫阿雪出去，再握住冰的手，打趣道。
“我不想看。反正是烦恼的东西，不看也罢。”冰挑眉道：“我一向很现实，只要结果。”
“你太在意结果了吧。”我搓了搓鼻尖，道：“这样不好的哦。”
“我就是这样，你不喜欢尽可以离了我。”冰道。
“又说这样的话。”我挽手摸摸冰的发髻，碰了碰其耳边摇晃不缀的镶玉耳环，道：“你太过于疑心了。”
“谁叫我在你身边，没一点儿安全感？”冰避开道：“天知道你哪天一个不喜欢，把我扫地出门？”
“笑话，真真笑话。”我道。
“非是笑话。”冰玉脸含霜。
“不是笑话。”我笑脸一僵，忸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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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很直接，是以难以糊弄。可是从另一面考虑，查实直接的人，挺好骗。至于原因什么的，怎么说都好，我却直觉是以为此。这不，惦记着荆细雨留给我的手帕，我连说带催，半哄半骗，就把冰骗回闺房了。此时正是晌午rì中，我假意困了累了，要休息。冰无事可干，脱了耳坠，随我睡下。
沉睡小半天，无妄得梦，惧而醒。醒来抹了汗。侧卧的冰仍在沉沉睡梦，恬静而可爱。冰的伤势是心里除不去的疙瘩，本想趁机瞧瞧冰的剑伤，可是怕弄醒她，就愀然罢手了。再瞧房内门户紧闭，无限光yīn在流转，于是悄悄爬将而起，溜了出去。
幸好阿雪她们避嫌，皆不再闺房左右，没人得知我已离去。也许午间的缘故，宫内亦少行人。我回到华羽宫，迫不及待地打开荆细雨那块手帕。
许是睡得不安稳，把手帕弄皱了，许是冰趁我睡着时，曾把手帕偷出来看过，弄皱了。我把皱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展开，一阵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熏得我差点落泪：
“忘川，我很后悔欺骗了你的感情。但现在你在报复我呢？抑或补偿我？我不觉得这是理所当然。我许会入嫁水门一族。”
入嫁水门一族？
荆细雨你脑袋是不是被驴踹了？
我极惋惜，没把你留住。
生活亦非只此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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