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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路桑

    ()    在炎一林看来,从他打开车门,挪下车子,再站起身的那一刻起:那臃肿的身躯,如两条大冬瓜般的腿,还有满脸的横肉,直给人一种怀孕般的感觉…

    “你%@&#?怎么走路不长眼啊,要死滚远点啊,别弄脏我的车啊……”

    刚下车,这人就给了炎一林大通的鬼骂,从这几句话来看,足以见得这人的素质还真有点高…

    本来吧,炎一林放学回家就是一直靠最右边走的,前面有一辆车开过来他也看到了,只是这条路实在是太紧缩了点,车子几乎把整条路面都覆盖了,他已经让无所让,真要避开他也只有跳到路边的沟里去了。

    只是这前几天刚下完大雨不久,不仅让得路面泥泞,沟里现在都蓄满了泥浆水,他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只希望这辆山寨宝马可以停下来,然后他再踩着路面的边缘,慢慢绕过去就行了。

    谁知这辆车竟然没有丝毫要减速的意思,直到离他还有差不多一米远的地方才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这不仅让他虚惊了一场,还弄得他脸上,头上,衣服上全是泥巴。出了这类事情炎一林也没有得理不饶人的意思,毕竟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对方给他道个歉赔个不是,再给个两三张人民币什么的,这事也就过去了。

    令人可惜的是,他的理想很美,而现实也是很酷的,别人二话不说就先给他骂了个狗血喷头!骂完以后,这人就又挺着个肚子好不容易才挪进了车里,准备离去。只是刚发动车子,他就发现前面突然多了个人,除了满脸狼狈的炎一林还有谁。

    “胖子,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本来炎一林还想尊重他的,不过看对方的样子,已经不需要他的尊重了,而他也只好把胖子后面的两字“叔叔”给去掉了…

    这胖子没想到他还没发话,这不知哪儿来的小子倒先开骂了,只见他猛地一下就摇下了车窗,正准备说话,里面好像有人拉了他一下,他又连忙扭过头去了。

    直到现在,身在车前的炎一林才发现,原来这车里除了胖子一个人外,还有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长得还算是清秀的女人,只是现在这女人的脸上有些浓妆艳抹而已。

    胖子刚扭过头,这女人就用她那红润得像鸡屁股的嘴唇在胖子的脸蛋上“啵”了一口,然后在他耳中说了几句什么。胖子往车外看了炎一林两眼,接着便伸手在腰包里掏了一会儿,掏出了一个差不多有两只巴掌大的钱包来,取出其中的一张,对着炎一林说道:

    “小土仔,今天老子心情很好,不跟你一般见识,先放你一马,这是一百块,你拿着。”

    说着便是把这张人民币递给了炎一林。

    可是,炎一林没有动。

    “这是两百。”

    炎一林还是没有动。

    “草你的,给你脸还不要脸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小子,不要得寸进尺我告诉你,三百!”

    三张人民币在胖子的手中被抖得嘎嘎作响,然而炎一林却还是没有动。

    “我草!还真跟老子掘了,你…”

    胖子终于怒了,只是他的怒火才发泄到一半就被炎一林给强行打断了:

    “胖子,我再说一遍,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我要你帮我擦干净!”

    声音是那么的不卑不亢,很难想像他今年才15岁,还是个中学生的谱儿,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什么?帮你擦干净?”

    胖子掏了掏耳朵,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事情似的:

    “你爸爸的!见过嚣张的,还没见过你这么嚣张的!竟然敢叫我擦衣服,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管你是谁,总之我的衣服是你弄脏的,是男人就得敢做敢当,你这样又算是个什么男人!狗屁都不是!”

    “扑哧…”

    这句话让得车里的那个女人都是不小心地喷笑了出来,只是被胖子看了一眼之后,才装作无辜地拿起梳装镜转移了视线。毕竟,她只是个被人包养的情妇,可不想丢了自己的饭碗。

    而胖子也着实让炎一林的这句话给噎着了,只见那满脸横肉的脸已经被气得一开一合的,就像一坨牛屎,扁了又挤在一起,扁了又挤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之后,胖子被气得缓过气来,才用有些恶狠狠的语气发话了。“我告诉你,我可是个商人,知道商人是做什么的吗?小子我告诉你,商人可是赚大钱的,开大车的,不是给你擦…额?擦衣服的。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拿钱走人,不然,老子让你竖着来,横着回去!老子弄死你!”

    说着胖子就发动了车子,加大了油门,一副要撞死人不偿命的样子。只是油门他踩了很久,车子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冲了过去,因为他挂的是空档。

    虽然大风大浪他也算是经历了不少,但是在这光天化rì之下,开车撞人的事他可还不至于会做得出来,他只是想要吓唬吓唬一下炎一林罢了,只要炎一林一让开,他就可以开车走人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这哄骗小孩子的招数失败了,从始至终,炎一林并没有移动半分。

    百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把车子熄了火,挪动着肥胖的身子往车外面挤了出来。

    “喂,你到底想怎样?不就是一件破衣服嘛,至于吗?老子现在把它买下来了,这样…给!”

    胖子用他那油腻的大手取出了一沓人民币,足有十来张的样子,看也不看地就递给了炎一林。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炎一林这一次竟然没有拒绝,只是向着他问了这么一句很无厘头的话。

    “什么我确实要这样做吗?小子你以为你谁啊,我还真就告诉你了,我就是要这样做,你咬我啊。”胖子气愤地答道。

    炎一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了胖子手中的钞票,甚至还当着胖子的面数了一遍,共有十七张的样子。

    对于数钱,胖子打心里认为自己可算是个好手了,可看到炎一林所点的数,他现在倒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装大款了,那些钱足可让他再睡一个星级酒店的美女了。

    “数好了吗?”

    胖子有些玩味地问道。

    “数好了,谢谢。”

    炎一林笑了笑,只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得胖子那玩味的笑容僵了下来:

    “不过,胖子,我听说钱是能给人买来快乐的,只是你的这些钱,给我买来的只是身体上的、人格上的、尊严上的屈辱和折磨!”

    炎一林顿了一顿,嘴角滑过一道冰冷的弧度,接着从嘴里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继续说道:

    “现在,我要把我这些身体上的、人格上的、尊严上所受的屈辱和折磨还给你!死胖子!”

    说完以后炎一林把手中的钞票往前一递,在胖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哗啦”一声,十七张人民币就被炎一林抛向了空中!

    “先前你说你是个商人?十年以后,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才叫做一个真正的商人!一个中国的商人!”

    丢下一句话,炎一林便迈起了步子,走向了回家的路。

    听了炎一林的话,胖子足足愣了5分钟之后,才回过神来,在嘴里哼哼道:

    “十年以后让我知道什么叫做商人?而且还是个中国的商人?你个吃咸菜头长大的草仔,莫说十年,就是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你还是个吃咸菜头的杂种!还骂我是胖子?我胖又怎么了,我这叫发福!不像你这山村娃子穷光蛋,瘦得肉包骨头、骨头包肉…”

    对着炎一林的背影骂了好一会儿之后,这胖子才又好不容易地挤进了车子。不过,他一口气还没呼完,让他大吃一惊的事情又发生了,这车上的女人竟然不见了?

    他仔细往四周查看了一下,才发现这个女人正在他的车前,不顾地上的泥泞,俯着身子,捡着那炎一林所抛下的钱!

    见到她这样,胖子那被炎一林所激起来的怒火“铮”地一下就冒上来了:

    “草你的,真是够倒霉的!没见过钱啊?快上车,都湿了不要了!”

    不一会儿,便传来了那女人娇滴的声音:

    “嗯…你不要,人家要嘛…”

    对于身后的事,炎一林没有回头去看一眼,同时也没有停下他那离去的脚步!对于胖子的话他也听到了,不过他却并没有回头去与那胖子大干一架的想法,只是把拳头捏得越来捏紧…

    回到家的时候,父母还在外面干活没回来,他打开了房门,突然一下子就倒在了床上,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薄雾,毕竟他还年轻,心xìng没有胖子那般好,无论怎样就是觉得心里特憋屈。

    本来放学回家是让人高高兴兴的事情,可是半路他却差点被人开车撞死!还弄了一身脏,还被人骂作土仔,到后来人格与尊严更是被人无情地践踏…

    任凭眼前的酸雾再浓郁,他的眼角却始终没有一滴泪落下!从小到大,他哭得还少吗?哭能换来什么,他很清楚,哭泣最终换来的不是别人的同情与帮助,而是更多人的鄙视和取笑而已。

    所以,每当这时候,他心里感觉到特憋屈的时候,他都会强忍住自己的眼泪把它吞进肚里,然后再给自己摆上一个难看的微笑:他,要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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