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侠客作为医生参与的第一例手术。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做好杀菌准备,进入帐篷中开始手术,他似乎有一种感觉,当那林旭大叔与自己说了最后那句话后,他便不再是他自己。
他仿佛化身为一台精密的机器,浑然忘我,在他眼中,许杰也似乎并不是许杰,而只是一个普通的病患,一次次机械般精密的操作,一次次闪电般的将林旭大叔所说之物准确送达。
他甚至进行了数次精密的缝合,而缝合的结果,用林旭的话来说,简直是完美。
侠客觉得自己仿佛在以第三人称的姿态俯视自己的动作,即便他觉得这么想有些荒谬,但这确确实实是他目前的感觉。
林旭依然与许杰保持着血液搭桥,即便如此,他依然能准确无误的将手中的刀送出,割去一块块坏死的组织,然后精密的缝合,周而复始。
这样的大手术,又没有合适的设备,仅仅靠人力而为,进行的自然十分缓慢,帐篷外的奥德赛度日如年,完全帮不上忙的他只能握着手中的木棒,随时警惕着可能会从那深邃的丛林中窜出的野兽。
渐渐的,天边透出了第一抹霞光,金色的天母星从地平线上探出了她的脑袋。
帐篷呼啦一下被打开,侠客从里面冲了出来。
“怎么样!”奥德赛的心被吊了起来,侠客面无表情看不出端倪,这更让他忐忑不安。
“好!”侠客猛地竖起了拇指,接着倒在地上昏迷过去,长时间的手术早已让他耗尽了体力,能够坚持到现在,完全是一股子意志力在支持罢了。
在侠客身后,大叔林旭探出了脑袋,他嘴唇白得可怕,就像死人一般,但他还是笑了,笑得非常和煦:“我得好好休息一会儿了,该死的,我似乎有些失血过多。”
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手臂,两个针眼附近依然残留着干枯的血渍,只是简单的做了包扎,手术全程,林旭都保持着为许杰输血,这才让许杰没有在手术半途中死去。
奥德赛重重给林旭大叔磕了个头,感谢林旭大叔的救命之恩,他依然有疑虑,一个人能够坚持的输血量非常有限,即便身体再好,到达临界点之后也会出现反应。
可是林旭,只是脸色苍白,甚至没有影响到他的行动能力,这让奥德赛非常惊讶。
但奥德赛并没有问这些问题,因为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许杰还活着,他的伙伴,他救命恩人,还活着。
这就足够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林旭大叔却主动跟他解释了这个秘密。
“我看得出你也是有秘密的人,但你似乎不知道那东西还有这种作用,我就顺便告诉你把,以后能够依靠这个自救也是好的。”林旭大叔揽住奥德赛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虚空核心能够将幽能转化为身体所需要的能源,加速人体代谢,刺激人体造血功能只是其中一种作用而已,我之所以能够坚持这么长时间全都多亏了他。”
奥德赛猛地一回头,他可是清楚的知道虚空核心意味着什么,如果眼前的大叔不是军方的人,那么他的真实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我还以为翅膀的人都是无血无泪的混账,想不到还有你这样的人物存在。”奥德赛压低声音说道。
“不是吧。”林旭用力揉了揉奥德赛的头发,“别告诉我你相信这些话。”
“自然不会相信。”奥德赛笑了笑,但他还是追问一句,“那么小杰真的没事了吗?”
“说实在的,他的身体虽然已经被修复,但更多的需要看他自身的身体素质,手术能够达到的效果非常有限,要恢复过来更多的得看精神强度,接下来就得看他自己有没有足够的欲望求生了,不过我觉得这并不是问题,人总是充满奇迹的东西不是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奥德赛可不认为这个名叫林旭的家伙对自己说这些只是一时兴起,在他看来,林旭的每一句话都大有深意,只是不愿将话完全说明罢了。
“如果你肯告诉我,他的伤是怎么来的,我非常好奇,他到底做了什么样的举动,甚至能让两名天才甘愿牺牲自己的下半生来拯救这条性命。”
奥德赛皱了皱眉头:“这与你并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只是好奇。”林旭微笑着说道,“你不说也没关系。”
“不,我可以告诉你。”奥德赛思索了一会儿,做出了决定,“说到底是你救了他的命,告诉你这些也无妨,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太多人,说实话,我不想看到你对他起了兴趣而将他强行拉入翅膀,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我一向不喜欢逼人。”林旭表情很无辜,“我仅仅是好奇而已。”
于是奥德赛便将自己如何在飞船上遇到许杰,又是如何与侠客一起发现反叛军的端倪,直到后来两方隐瞒自己的意图却最终会面,战胜蜥蜴人,发射了回音之卵,却因为自己的原因选择抢【劫】飞船,直到坠毁,许杰用自己的性命托起了自己和侠客的性命为止。
他并不在意让这位名叫林旭的大叔知道这些,相反,他认为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出来才是对许杰足够的尊敬,事实上奥德赛仔细回想过,自己恐怕不止一次被这小子救了。
如果许杰没有找到他,他现在还在那幽暗的废弃舱道中穿梭,甚至不会了解外面发生的一切。
如果不是许杰邀请他吃饭,他们也不会发现反叛军的意图。
如果不是许杰发现了回音之卵,他即便发现了反叛军的意图也无济于事。
如果……
如果……
太多的如果,奥德赛发誓自己已经欠了许杰太多,但许杰会这么想吗?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愤怒的给自己下巴一拳,因为许杰的逻辑,如果还当他是朋友,就不要计较这些。
“他是一个非常奇妙的家伙,他跟我这十多年来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同。”奥德赛说着,他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似乎说不到点子上,忙修正道:“我的意思是,他虽然看起来是个普通人,但却有一些我从来没见过的气质在其中,你大概不会了解这样的情况吧。”
那林旭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道:“我了解,我也常被朋友这么说。”
“额。”奥德赛一阵无语,心说我要是你朋友,绝对会给你鼻子重重来一下,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那么,最后就是这样了?他在坠毁前将你和那小医生举了起来……嗯,是这样吗?”
奥德赛点点头:“怎么?你不相信?”
“按理来说……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的。”林旭搔了搔面庞,“你想,最后坠落的时候,你们都处于失重的状态,在那种状态下,根本无法着力啊,就算他有那个想法,但根据物理现象,你和医生小子恐怕会以他的手臂为第一着力点,而弹到舱体两边受到撞击,而不是现在这样将力量尽数压在他身上,将他双腿压断了。”
“这……谁知道呢。”奥德赛摇了摇头,“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奇迹吧,你自己也说过,人总是充满奇迹的东西,不是么?”
“或许是这样吧。”林旭站起身来,“那么,我就教你吧,如何将幽能转化为生物能量的技巧……”
可还没等他开口,奥德赛却先摆了摆手:“别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林旭奇了,“不是提前说好的?”
“你说你的,我并没有答应你,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所以告诉了你这些,我可没有用情报换好处的习惯,那会让我觉得是一种背叛。”
林旭哈哈一笑:“我有些喜欢你了,小子,有没有考虑过加入我们呢?”
“翅膀?免了,我还不想当个鸟人。”奥德赛撇了撇嘴,“况且我讨厌一切组织,记住,是一切组织。”
说完扔下林旭,跑入帐篷,虽然林旭和侠客都表示手术成功,但还是得亲眼所见才能安心。
事情暂时落下了帷幕,正如林旭所说的,许杰的身体是否能完全复原,取决于他自身的精神力,手术后两天,许杰进入了连续的发烧状态,虽然林旭做了紧急处理,但发烧却越发严重。
正当三人束手无策之际,许杰的体温却自然的冷却下来,许杰的自我调节机制全开,各项生理指标也飞速恢复正常,这简直又给三人见证了一次奇迹的时刻。
终于,在坠毁后第十天,许杰醒了。
没有什么寒暄,只是紧紧的握手,许杰见到林旭,只是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些面熟,却不知道在哪见过,经奥德赛与侠客联袂介绍,许杰才知道,自己这条命便是眼前这位看起来酷酷的大叔救下来的了。
嗯……林旭换了一个发型,将他那乱蓬蓬的头发直立上梳,又带了一副墨镜,换了一身非常富有重金属气息的服装,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医生或探险家,倒更像一个摇滚明星了。
“多谢你了先生。”许杰由衷的感谢道。
“别谢我,谢你这两个朋友,要不是他们哭着求我,我才不救你呢。”林旭故意让自己的语气也变得酷酷的,但总有些东施效颦,不伦不类的,许杰微笑,虽然知道这后半句是戏言,但前半句,却是真的。
“谢谢你们。”许杰与两位好友碰了碰拳头,“我的好兄弟。”
“是兄弟,就别说这些。”两人保持了高度的同步。
许杰醒了,这是天大的喜事,但林旭还是建议将许杰移到一个比较正规的医疗机构进行康复性治疗。
侠客不解,只是问为何前几日不送,非得许杰醒后再送呢。
“笨呐小子大叔,他要昏迷着我怎么和医院解释他受的伤呢?说他们坐着飞船坠毁了,他摔成这样?你想被去帝国调查属喝茶吗?”
小子大叔是林旭对侠客起的新绰号,自然指的是侠客过度成熟的面孔,他称奥德赛小子,奥德赛又只比侠客小两岁,按理来说,他也应该叫侠客小子,但他越看侠客的面孔,越叫不出这两个字来。
那不是将自己的年龄白白拉到爷爷辈了?这可不行。
于是乎林旭便自作主张,加上了大叔两字,算平衡了。
侠客虽然对这个称呼颇有微词,但林旭对他保证,会给首都医科学院的教授写信推荐他,他便屁颠屁颠的被贿赂下来,默认了这个称呼。
许杰久不活动,林旭建议进行阶段性治疗,所以还是先将其用担架托起,令他们意外的是,没走出几公里,便在一块比较开阔的平台处看到了一辆红色的磁能汽车。
“我的宝贝,让你久等了!”林旭见到那辆车后似乎说不出的兴奋,奔到跟前上下抚摸个不停,仿佛放在他面前的这玩意儿不是一辆汽车,而是一个美女,这怪异的举动看得三人直心里发毛。
“小屁孩懂什么,汽车可是男人的浪漫。”林旭狠狠瞪了三人一眼,转而对这那辆红色的汽车,用一种肉麻的语气说道,“他们自然不会懂你,亲爱的,看你这美丽的身段,奔腾的心脏,还有这经典的玛法瑞勒三叉戟的炫酷车标,他们这些小孩子怎么会懂。”
“我快要吐了。”许杰伸了伸舌头说道。
“我也是。”
“我也是。”
但三人还是坐上了那两玛法瑞勒三叉戟,玛法瑞勒,帝国最为奢华的汽车品牌,就算是嘴上说的多么不屑,奥德赛和侠客上车之后,都难免的双目发光。
更别说从来没坐过汽车的许杰了。
“别乱摸,都摸脏了。”林旭皱着眉头,三个小屁孩将那装裱华贵的座椅调着转来转去,看得他头一阵阵发晕。
“小气。”许杰耸了耸肩,看着扶手旁边的一个抽屉模样的装置问道:“这是什么?”
“喔,我差点忘了。”林旭笑着打了个响指,“老伙计,给我们的新朋友倒上一杯。”
“没问题。”也不知从哪传出一阵温柔的女声,吓了三人一跳。
紧接着,那抽屉模样的装置被打开,犹如施了魔法,一个玻璃瓶缓缓的从抽屉里飞出,静静漂浮在许杰三人眼前。
“该,该,该死的!玛法瑞勒什么时候也有了重力定点设备这么奢侈的玩意儿,该死的,单是这个装置就够买一艘蜘蛛号了。”三人中数奥德赛最识货,一眼便看出了这奇妙现象背后的原因,但他最后那话着实将许杰和侠客吓个半死。
只是这一个装置就够买一艘蜘蛛号?这是什么概念!
“蜘蛛号?你说帝国的飞船啊?也不够买一艘的,三个装置可以换两艘,这是市场价。”轻描淡写的说着,但听得出林旭还是非常自豪,他扯起嗓子,高声说道,“准备好了小子们,还有小子大叔,我们出发了!”
“不用再强调一次吧!”侠客刚要抱怨,却突然说不出话来,他整个身子被压得贴近了地面,要不是身后的座椅固定,他非得摔倒不可。
好不容易支起身子,往窗外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那茂密的丛林,已经在下方化为一片绿色的海洋。
“这才开始呢。”林旭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他摸了摸脸上的墨镜,那墨镜突然发生了变化,不一会儿便重组成一个风镜,牢牢嵌在他面庞上。
“哟呼!”林旭呼喝一嗓子,开着车飞驰而去。
不过他似乎忘了用那重力固定装置固定一下他后面的三个倒霉蛋,这还不止,他竟然兴致大发,打开了顶棚。
“哈哈!敞篷才是男人的浪漫!”林旭高声吆喝着,他已经进入癫狂状态,完全不会理会周围的情况。
而身后的三人,差点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风给刮下车去。
该死的,这可是几百米的高空!
“救命啊!”三人一起高呼救命,与前方癫狂而兴奋的呼喝声相应成趣。
不一会功夫,三人和一个疯子缓缓降落在一片开阔的平台之上,而四周,早已看不到绿树成荫,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钢铁都市,平地而起。
“欢迎来到绿岛唯一的城市,杰克逊市。”直到汽车稳定下来,前方的林旭才似乎恢复了正常,他摘下风镜,捋了捋被大风吹得乱糟糟的发型,甚至还抽空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很酷之后,摆出一个很骚包的笑容,回头一瞅。
“救……救命……”被大风和超速搞得半死不活的三人最后说出这句话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哈?”
就是这样,原本的一人变成了三人,而林旭给院方的说法是……
“这三个小子晕车严重,赶快救治。”
自然不会有人来为难三个可怜的晕车患者,事实上,自从磁能汽车问世以来,医院便专门开辟了一个科室,专门收治因为乘坐磁能汽车而不适的患者。
今天,这里又多了三个萎靡不振的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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