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杰这一掌势大力沉，法克尤只觉得自己鼻梁碎了，脑子嗡的炸开，面孔火辣辣的，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全数麻痹。
他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奥德赛哪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冲上前去一拳闷晕了他。
而就在这时，又是一阵嘈杂，几名大汉冲入灯光之中，一眼就看到老大被奥德赛按在身下，哇哇叫着就要冲上来，奥德赛也不废话，捡起了法克尤遗落在地上的手枪，顶住了他的脑袋。
这一招果然见效，拳头的威慑力再强也比不过枪，那几名大汉顿时立在当场，进退两难了。
“有个问题问你们。”许杰笑嘻嘻的走了出来，“告诉我风崖村在哪，我就放了他。”
那几名大汉脸色僵住了，踟蹰不定，奥德赛故作上膛的架势，吓得他们突然跪下来磕头求饶。
“求求各位大爷放过我家老大吧，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为首那名大汉连连磕头，脑袋敲在地上砰砰响，一面说道：“我们真的不知道风崖村是什么地方啊！”
“不可能。”许杰缓缓蹲了下来，“你们既然阻止我们找到那个地方，必然有理由，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个开口的大汉连忙说道：“风崖村是老大恩人所在的地方，我们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老大之所以驻守在这个地方，就是怕仇家通过这些方式找到风崖村，我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五年了，相信我们。”
“喔？”许杰冷笑道，“你就不怕我们就是那个仇家吗？”
“求求你们，只要，只要放了老大，老大什么都肯对你们说。”那大汉还是说道。
许杰冷笑道：“你倒是有心计，如果你们的老大死了，那你们就不需要继续在这个地方干这样的事情，吃力不讨好不说，甚至连自己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没错吧。”
那大汉面容尴尬，心思被许杰道破却无能为力，他说的都是实话，他们之所以一直在鼠道这样的鬼地方，的确是受到了某人的委托，自然，那人的身份只有他们的首领法克尤知道。
法克尤是一个非常重情谊的汉子，他一直称呼那人为恩公，他们的关系显然是如此了，这么多年来，他们已经用这样的方式组织了几十笔交易，凭着他们强悍的能力，鼠道中没人能与他们对抗，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有受到什么干涉。
可这些人嘴上不说，凭他们一般特种兵都无法比拟的能力却在鼠道中过着老鼠一般的生活，早就颇有微词，只是法克尤平日里非常照顾他们，当他们兄弟一般，他们才不好开口。
直到今天，他们终于碰上了他们也无法对付的硬点子，一时失手，法克尤手中握着枪，势必要追杀下去，这才通过中央通道赶了过来，中央连接通道是老鼠的地盘，他们这一路杀过来已经和老鼠结下了天大的仇恨，于是这几人刻意放慢了脚步，若是法克尤得手了，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凭着法克尤高强的实力和人脉，老鼠拿他没什么办法，可若是失败了，没有了法克尤，他们在鼠道的日子也倒头了。
不过这不就是他们日夜期盼的结果吗？从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出去，回到地上，无论是佣兵，还是入伍，哪条不是康庄大道，哪条不比缩在鼠道当老鼠强。
于是他们干脆供出一切，只要对方放过自己，他们就能顺着北道往外出去，在外面有人接应，接下来，海阔天空。
“你们走吧。”许杰皱了皱眉头，他虽然很讨厌这种出卖兄弟的人渣，但现在如果他杀了这些家伙，法克尤转醒过来，他无法解释。
而既然法克尤的目的是阻止他人接近风崖，而许杰母亲的故乡就在风崖，这么算下来，法克尤不会是敌人。
说不定是熟人的几率更大一些。
放走了那些壮汉，许杰和奥德赛默然，眼睁睁看着这一出出卖伙伴的好戏，落在他们心中，难免堵得发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了。
还好法克尤昏迷的时间不长，短短十多分钟过后，摇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法克尤缓缓张开了眼睛。
许杰并没有束缚住他的行动，法克尤一眼睁开，猛地往后弹开，动作像凶猛的野兽，和许杰等人拉开了距离。
“谈谈吧。”许杰淡淡说道。
“凭什么？”法克尤面孔依然麻木，鼻子火辣辣疼痛，原本已经凝固的血被他这么一动又流了下来，淌在嘴里，一股咸涩的味道。
“放松点。”许杰淡淡说道，“你的那些朋友已经走了，然后，我们没有恶意。”
法克尤望了望身后，再看了看许杰前方，他有些不相信，他知道走了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这些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兄弟，不会回来的。
一时间，他突然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他盯着许杰的脸，如果许杰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要跟许杰同归于尽。
“我要去风崖扫墓。”许杰径直说道，“既然你一直在保护风崖的存在，那就证明你不是敌人。”
“风崖的坟墓很多。”法克尤冷冷道，“除非告诉我你要去拜祭哪一位。”
“我要去拜祭我的母亲莲。”许杰直视着法克尤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中看出些什么。
“莲？没有这个……你再说一遍？”法克尤原本准备拒绝，但他突然意识到这小子似乎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我要去拜祭我的母亲莲。”
“前面一句？”
“没有了。”许杰有些摸不着头脑。
法克尤啪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不对不对，我要说的是你父亲，你父亲是谁？”
“许凌，如果他没骗我的话，应该是这个名字。”
“是姓许。”法克尤突然舒展了容颜，上下打量了许杰一番：“可你说错了，他跟我说他叫许破天的。”
“他喜欢改名字。”许杰摸了摸鼻子，“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叫林旭。”
“林旭，林旭，没错，就是这个名字，哈哈这老小子第一次见我用的也是这个名字。”
法克尤僵住了容颜：“那么，你就是老五说的那个孩子了？”
“老五？”许杰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叫老五的：“莫老五？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现在在北地。”法克尤捏了捏被许杰打断的鼻梁，“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真是戏剧化的发展，法克尤竟然是许凌的老熟人，许杰早该想到的，否则恐怕也没人会用这么久的时间，只为阻止别人找到那里了。
“参加竞标的人都在我的掌握下，我有办法让他们不开口，当然这个消息在北地也只有很少几个人知道，龙玄，我，还有少数几个人。”
“包括刚才那个？”三人慢慢顺着北道往前走去，一路上，许杰与法克尤询问，就算别人不通过地下竞标，说不定也能用别的地方，比如到处打听消息。
“刚才那个不知道风崖的位置，我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可能知道的人开口罢了。”法克尤说道。
许杰点点头，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他不会怪法克尤手段激烈，只会觉得他思想缜密，果然，若只是用钱就买得到的话，也不会那么神秘了。
“那么老五在哪？在风崖村吗？”
“莫老五那混小子现在就在北地，那混账最近有些……”法克尤看了看许杰，表情有些尴尬，“总之你看到他就知道了。”
法克尤显然非常熟悉这个地方，比奥德赛还要熟悉得多，带着三人拐入一条隐蔽的通道，通道很干燥，看来已经废弃很久了，三人顺着通道来到一个井道下，顺着阶梯往上爬了上去。
掀开井盖，露出了天空，三人爬出地面，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较为空旷的场地中。
“这里是北地的马场，马场，赛马，北地的标志性运动。”法克尤笑道。
许杰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催促法克尤带他们去找莫老五，法克尤会意，带着他们搭了一辆的士，径直朝市中心赶去。
他报出的地点，是北地很著名的赌场街，那里是北地最为奢靡的娱乐场所，每年都有大量的销金客从四面八方涌入这里，进行人生的博弈。
的士在街口停下，一路上，法克尤匆匆为自己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那司机看来有些奇怪，法克尤只是自嘲从楼梯滚了下来撞到鼻子，敷衍过去。
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繁华的街道一直往内延伸，各色人群往返于街口，不时看到一个个被剥得赤条条的人被扔出大街，看得许杰一阵阵惊讶。
“外面这些小打小闹的赌场，一般人也可以进去赌一把，当然，即便是这样的赌场也不乏输到倾家荡产的。”法克尤避开了一个赤条条的家伙，带着许杰往里走去。
三人虽然卖相还不错，但怎奈浑身上下依然浸这一股下水道里的臭味儿，刚走几步便被几名安保模样的家伙盯上，径直过来，要他们亮出身份。
“混账东西，你以为你们在和谁说话？”法克尤回身瞪了一眼，那些安保看到了他的脸，连忙陪笑道：“嘿，原来是法爷，怎么，今天也有这兴致？”
“少废话。”法克尤恶狠狠道：“放亮你们的狗眼，这三个可是我的朋友，给我小心点。”
几名保安连忙点头哈腰，赔了张笑脸，退开，不再管他们的事情。
末了，法克尤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道：“我是这里的常客了，而且也兼职北地保安公司的教官，所以这些小兔崽子都认识我。”
许杰摆了摆手表示理解，一面敦促法克尤快带他们去找老五，毕竟这才是重要的。
一想到要再次看到老五，许杰就感觉非常激动，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却如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太多太多。
他憋了一肚子话不知道要和谁说，他想跟老五说说自己那不负责的父亲，想和老五说说自己所见的一切，他想说一声谢谢，谢谢他们一致支持他的选择，正因为有这个选择，他才能真正自由自在的活着，这是真正的他，而不是垃圾港上与人勾心斗角的杰爷。
他顺便也想知道这段时间大家怎么样，美安姐怎么样，老四是不是依然人格分裂，阿毛是不是想自己，他想知道。
短短的几百米街道就像几公里一般漫长，许杰一面走，一面将要说的话整理起来，一肚子的话，他要和老五慢慢说完。
在法克尤的指引下，三人进入了一家不甚起眼的赌场，赌场名字叫黑眼睛，招牌上的标志，也是一只黑乎乎的眼睛，显得有些诡异，不过门面虽然冷清，但真正进门之后，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嘶喊声，欢笑声，痛哭声，这里似乎可以听到一切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看到人类一切的姿态。
大批大批的赌客挤满了房间，各种赌博的机器边沾满了人，可这些一点都不重要，许杰仿佛是天意一般，一眼就看到了挤在人群边的那个肥胖的身影。
“老五！”许杰高声喊道，不自觉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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