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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风崖故事(二)

    宴会开始了,正如字面上的意思,当许杰等人进入那个广阔的城市大厅的时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街道上看不到半个人的存在。

    “我们的主角来了!”

    如潮水般的人头攒动,纷纷起身,朝着许杰等人的方向举杯。

    “致乌安!”也不知几万人齐声高呼,声音组成浪潮,扑打在许杰等人身上,几乎将他们身上的污尘洗涤干净。

    “致乌安!”老妇人双手交叉在胸前,朝着许杰鞠躬,“感谢万能的埃达,乌安再次回到了我们身边。”

    “乌安是什么?”许杰挠了挠脑袋,一脸茫然。

    “笨呐,他们在说你。”身边的法克尤一脸兴奋,“看什么看,就是你,在他们心中,你就是乌安!”

    “所以说。”许杰一脸窘迫,“乌安到底是什么?”

    “乌安是埃达利亚十三创世者之一,乌安的意思是革新者。”还是罗雅及时解答的许杰的疑惑,她对埃达利亚知识涉猎丰富,一听就知道了对方的意思,“他们应该是将你当做引领未来的主宰了。”

    许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而此时,老妇人已经来到他面前,手中捧着一捧清澈的泉水:“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是风崖村现任村长,江如一,我也是历代乌安的接引人,而上代乌安,是你的父亲凌。”

    江如一缓缓说着,将一捧清泉均匀的洒在许杰身上,许杰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刚要摆手拒绝这个称呼,不过场上沸腾的人声瞬间将他的话语淹没。

    “为乌安干杯!”

    “为乌安!”

    所有人举杯同饮,宴会,热热闹闹的举行了。

    许杰晕乎乎的被安排到正位上,晕乎乎的看着如流水般被呈上的美食,夹了一块送入口中,嘿,入口即化,这口舌间的快感顿时让许杰忘却了一切烦恼。

    什么乌安,随他便吧,我填饱肚子先!

    食指大动,胃口大开,许杰胡吃海塞,恨不得将胃都撑爆,末了,他拍了拍鼓起的肚皮,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一旁的奥德赛更是夸张,他肚子高高顶起,就像个怀孕的孕妇一般,一面拍着肚皮,大呼实在吃不动了,不过看他那表情,甚至还有跃跃欲试的意味。

    相比两个几百年没吃过饭的恶鬼,罗雅的姿态就优美了许多,她原本就是大家出身,优雅的做派竟然让她很快结交到了一些女性朋友,叽叽喳喳,谈得好不热闹。

    宴会就在一片喧嚣中落下了帷幕,翌日,许杰精神抖擞的出现在广场上,此时城市已经恢复了应有的面貌,经过昨日的介绍,城内恐怕已经没有人不认识他了,见面便热情的打着招呼,喊着乌安的名字,许杰一脸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应答。

    罗雅后一步来到,她抽空换了身漂亮的衣服,与她招亲第三日时穿的相似,不过更为保守了一些,多了几分知性的气质,一到许杰面前,便带着嗔怒的意味兴师问罪,问许杰为何不等她一会儿。

    许杰陪笑道:“我这不是着急嘛,反正大家都知道我在这儿,好吧,我认罪,我错了,你原谅我吧。”许杰耸拉着脑袋,他现在被罗雅吃得死死的,不过他心里却没有任何不满,反而感到莫名的甜蜜。

    爱情总是让人沉醉其中,两人随意的聊天,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还未反应过来,奥德赛已经撇着嘴和法克尤在那谈论广场上来往的美女,许杰一惊,忙问两人是什么时候到的。

    “就在罗雅后不久。”奥德赛怒了,“你这混蛋莫不是没有看见我们?”

    许杰连忙赔罪,嘿嘿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奥德赛正要借题发挥,好好教育教育许杰的重色轻友,就在此时,风崖村村长江如一到了。

    “对不起,出了以下程序上的麻烦。”江如一为自己的迟到道歉,老妇人今日荣光焕发,整个人显得年轻了不少,手中也没有带着那如她半人高的烟袋,而是握着一圈碧色珠子穿成的环。

    “这东西叫佛珠。”江如一见许杰好奇,笑着解释道,“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当然不会知道啦,这是我们那个时候的流行,今天既然要去拜祭你母亲,我自然要做足准备。

    是的,今天他们的目的就是去拜祭许杰的母亲,不过他们心中却没有太多沉重的包袱。

    “我只是去见她一面,大家放松点。”许杰微笑着安慰大家,他也不想让气氛太沉重了,毕竟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说到底,他对母亲那份感情,更多建立在许许凌对当年事件的描述上。

    说是拜祭,不如说是去见一面,或许在许杰心中,仍不能接受母亲已死的事实也说不定。

    众人一路随意的交谈着,坐在江如一的马车上总会有一些特别让人怀旧的感觉,不知不觉的谈着过去的事情,渐渐的,四周的光线变暗,透过车窗往外看去,众人已经进入了一条阴暗的通道中。

    地势徒然走低,又往下,四周亮起了灯光,一条满是霓虹的通道呈现在众人面前。

    也就是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江如一正谈到古典音乐的不可复制性,正好这也是罗雅感兴趣的话题,这才明白已经到了,连忙带众人下车。

    “风崖的传统中,死亡并不是可怕的事物,反而是回归生命母亲怀抱的过程,我们相信死亡之后还有另一个世界,所以待会儿希望大家不要太过悲伤,因为他们会在另一边看着我们,他们不会希望看到我们悲伤的容颜。”江如一微笑着说道,她脸上看不到一点悲伤的神色。

    缓缓往前走去,这里与其说是坟场,还不如说是一座地下基地更贴切一些,周围的环境和罗家的地下研究所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构造简单了不少。

    往前进去,一座刻着复杂图案的大门被打开,江如一解释,这道门名叫轮回,镇压住亡者的痛苦,只一种神秘宗教的遗产。

    许杰点点头,继续往里,走入一间较为宽敞的房间,抬头望去,一座螺旋形的阶梯盘旋往上,看不到尽头,而四周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通道,没入黑暗,看得人头皮发麻。

    “你母亲在中央,乌安殿堂,她是第一代乌安的妻子,所以被供奉在那里,你随我来吧。”

    一条短暂却悠长的通道,厚重的音节回荡在四周光滑的墙壁上,久不散去。

    往里去,道路两旁点着蜡烛,让人惊奇的是,这些原始的照明设备却没有任何燃尽的感觉。

    “长生烛。”江如一不厌其烦的介绍到,“这是死者的祝福,一共九百九十九支,全部都是第一代乌安点燃的,算下来已经燃烧了十多年了。”

    许杰捂着胸口,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这些点燃的蜡烛时,原本还算放松的精神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他在害怕,怕看到什么,或许,他还没做好与母亲见面的准备。

    好几次他都想掉头往回,但他不断告诉自己,他必须去见一面,见一面自己的母亲。

    晕乎乎的走完了通道,而在通道末端,其他人不由自主的停止了脚步。

    “接下来,就是你一个人的时间了。”罗雅为许杰整了整衣襟,“我们在这等着你。”

    许杰捂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罗雅温柔的擦了擦他的眼角,为他呈现出一张完美的笑颜:“去吧。”

    最后一扇门被轻轻打开,然后关闭。

    许杰已经来到了房间内。

    一间非常干净的房间,显然经常有人打扫,房间正中置着一口晶莹通透的棺材,不断往外散发着寒冷的气息,棺材四周摆满了洁白的鲜花,就近出的鲜花被棺材散出的寒气冰冻,如水晶一般,安然不动。

    顶上一轮环形的照明,将最为柔和的光芒透入房间,许杰觉得自己的心揪成一团,但脚下却不自觉的往前一步步挪了过去。

    泪水夺眶而出。

    他双手轻轻覆在冰冷的棺面,如灼烧一般的痛楚丝毫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眼里,他脑子里,只有这样一幅画面。

    那个女子温柔的用双手环抱住他的身躯,轻柔的在他耳边说道:“小杰,我的孩子,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的。”

    然后,一股莫名闪耀的光芒亮起,随即没了声息。

    她就是母亲,她的母亲是莲,如莲一般纯洁。

    “我记起来了。”许杰一面哭着,一面笑着,“我还以为你在逗我开心。”

    他哭得稀里哗啦,又哈哈笑了起来:“你和那时一模一样!”

    棺材内,一个美丽的倩影静静的躺在鲜花环绕之中,美丽的面庞上带着一丝安慰的笑意,如夜空一般的黑发垂垂,仿佛只是刚刚睡去一般。

    许杰哭着,又笑着,突然发疯一般的朝着棺内的母亲喋喋不休的讲述着自己的一切,一字不落,从他记事之日,到垃圾山的日子,到美安,到与老五学习,再到后来植入核心,进入太空,结交好友。

    一直到来到绿岛,戏剧化的与父亲相见。

    他一肚子的话完全说不完的样子,他放在棺上的双手早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依然不肯将手离开,仿佛他能透过这层厚厚的冰封,触碰到母亲的存在。

    说道三途川的惊魂。

    说道与罗雅的甜蜜。

    许杰早已经不知道他说了多久,直到他无话可说,他默默的看着馆内人的身影,他双手已经黏在冰上,血肉早已冻僵,他浑然不觉,只是默默看着。

    突然,他感觉一股非常温暖的能量从棺中缓缓透出,他精神一个恍惚,整个人往后跌坐下去。

    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冰封,他惊讶的碰了碰自己的双手,触感依然,完全没有冻伤的痕迹。

    顿时,他疯了一般的冲上棺材,拼了命一样的想将棺材打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棺材四周的地面射出了一些光线,组合在棺材上方,投射出一幅全息图景。

    一个温婉的女子,静静站在那里。

    “好吧,说不定我哪天就要死了,跟着那混蛋,总是陷入危险中,我已经受够了。”她嘴上这么说,但从她表情上看来,却没有半点不满的意味。

    “只是开个玩笑,我很爱他,当然,我的遗言希望当面告诉他……这一段,就当为我腹中的孩子提前录制吧。”

    说到这里,她非常温柔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已经三个月了,我迫不及待的等待他的出生,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她调皮的笑了笑:“好吧,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好,最好,最好,最好的孩子,无可替代,我会用我一生来爱你,当然,如果你的母亲不在了,我会让你那混账老爹将这份录影给你看,总之,答应我,不要恨他,这是他的宿命,他比我们任何人都要痛苦,都要伟大。

    她敲了敲前方,仿佛在敲打什么东西,这才满意的笑道:“当然,最关键的是,我的孩子,就算你的父亲多么,多么的伟大,我都希望你不要像他一样,他这样的人,实在是非常无趣。”

    她正了颜色:“我希望,你能按照自己所想的走下去,而不是成为他一样的人,你就是你,正如你父亲是无可替代的,你也是无可替代的,妈妈不希望你去拯救全宇宙,不希望你去干那些让你背负太多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的活下去,开心,没有忧愁,这是我对你最大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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