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的配合程度大大超出了许杰两人的预料,两人自然乐于倾听琉璃的故事,许杰天生就是一个倾听者,而奥德赛,更是满腹期待。
说到底,他盼着这一天已经盼了好多年了。
琉璃瞅了瞅奥德赛:“奥德赛,你知道我是从哪里被捡回来的吗?”
“不知道。”奥德赛急匆匆的回答道,“当年龙玄将你带回来的时候我虽然在场,雅安也问过,但龙玄只字不提。”
“这是自然的。”琉璃缓缓道,“我来自流魂街,宇宙中大概没几个人听说过那个地方。”
许杰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想,冰心琉璃并非天生冰心,这点他早在之前就有过猜测,考虑到前后语境,琉璃要讲的故事,恐怕非常残酷。
琉璃来自流魂街。
那里不属于帝国,却的确在帝国的管辖以内。
流魂街虽然被称作街,但确实是一枚星球,星球的环境极差,土地百分之八十以上荒漠化,水源极度匮乏。
可这并不是他原本的景象,在很早很早以前,这里甚至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新地球。
历史可以追溯到帝国建立之初,一部分不同意接受西罗监督的人类选择了背弃家园,来到距离帝国范围边缘的星区驻扎,而西罗对这样的行为没有否定,只是划定了区域,将其列入禁止往来的区域。
开始几年,移民的人类还能保持团结,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部分人被权利的欲望腐化,战火很快吞噬了整颗星球,现在所看到的流魂街,到处都是战争所遗留的痕迹,人们在这里不断的交火,争取虚无的权利,为了虚无的意义,渐渐的,这里的人忘记了目的,当第一批帝国人以友好使团的身份来到这里,被这里的地狱景象惊呆了,流魂街,寓意为亡灵之街,这里没有人,只有一群被欲望吞噬了心灵的活死人,为着一些让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理由厮杀搏斗,血流成河。
冰心琉璃原本没有名字,在流魂街的那段日子里,她完全是被当做机器教养的,女人在流魂街生存的目的只有繁衍,当然,人们也会将优质的女人集中在一起,用做一些特殊的目的,而琉璃当初的目的,是被当做杀手培养的。
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当男人看到的女人的第一反应,不会去判断她有多强,而是只会想象她在床上被剥光的样子,所以当时的流魂街政府秘密建立了这样的部队,用以铲除对他们的统治表示反对立场,而他们又不好出面解决的对象。
于是从0岁开始,琉璃便被动的进行着各种地狱一般的训练,而训练的课程大部分都想当为人不齿,那些肮脏下流的训练,只是为了让她们顺利接近男人而做的手段而已。
正是因为这样的训练,让她没有了心,或许在开始的时候她依然如普通女孩一般会哭泣,会悲鸣,但久而久之,当痛苦变成麻木,她的心也随之封闭起来。
她开始有条理的完成每一项任务,她聪明的学会了这里的生存法则,而在她仅仅不到十岁的时候,已经成为了这支残忍部队的王牌。
直到大清洗的来领。
自然,流魂街的各种肮脏并无法瞒过西罗的眼睛,西罗经过深思熟虑,向帝国下达了征讨流魂街的命令。
而帝国,早对这些背叛自己的同类感到厌恶,流魂街的惨剧也早有耳闻,于是帝国委托兵王龙玄率队,带领三支大型舰队,征讨流魂街。
这完全是不成比例的战斗。
帝国受到西罗的技术支持,就在当时,也已经跻身宇宙先进行列,而流魂街自称为新地球政府的那群人,只顾着无休无止的内耗,哪有什么精力发展科技。
这也使得这场完全不对称的战斗以一边倒的情形下结束了。
新地球政府完全没有做任何反抗,当即宣布投降,而流魂街自然也归入了帝国名下。
就在这个时候,当时刚刚十岁的冰心琉璃接到了一个任务。
刺杀龙玄。
别问过程,只说结果,琉璃在龙玄胸膛上开了一个洞,而这样做的结果,便是当时掌管生杀大权的龙玄勃然大怒。
大手一挥,整个流魂街星球变成了帝国尖端科技的试验场,最后,随着一枚重核弹的落下,流魂街星球表面崩溃,瞬间崩溃。
整个流魂街,人口一亿四千七百万人,只有一人生还。
那就是当时位于龙玄母舰上的冰心琉璃。
“我的名字是龙玄取的,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给我取了冰心琉璃这个名字,他说我看着自己的故土毁灭却没有任何反应,整颗心简直如冰铸一般,的确,我对流魂街并没有什么感情,就算毁灭,就算死了那么多人,在我的脑海中,只是一串数字而已。”
“于是你就答应他了?”事实上,许杰对琉璃如何在龙玄胸口开上一洞更有兴趣,不过琉璃自觉的跳过了这一段黑暗的历史,至于奥德赛,则捂住耳朵,看来他也听不下去了。
这悲惨的过去,这可怕的经历,别说奥德赛,连过惯了艰苦生活的许杰也觉得无法想象。
“以后的事情就如你们所知道的那样了,我成为了龙玄的兵王候补,直到今日。”
许杰见琉璃不再说话,长长叹了一口气,这绝对是他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最让人感觉煎熬的谈话,更多的时候,琉璃的故事会变成一道狠毒的长鞭,不断鞭笞着许杰的内心,逼他不断换位思考,若他是琉璃,将会如何。
许杰得不到的答案,只觉得心中堵得慌,他看着琉璃,他相信琉璃并不会无缘无故对他们说这些事情,她并不是一个会做无意义事情的人。
果然,见两人恢复得差不多,琉璃再次开口了。
“我跟你们说了这么多,想说的意思只有一点,我是一个一切以生存为前提而活的人,无论遇到任何情况,我都会以生存作为第一优先的考虑,所以若是你们觉得让我随你们走是找了一个好的打手,那就错了,我不会进行任何不必要的战斗,抛弃你们的可能性比较大。”
琉璃还想说什么,许杰却浅浅的笑了:“很难过吧。”
“什么?”琉璃面无表情的问道。
“很难过吧,与龙玄的这几年,这几年其实与你在流魂街的生活并没有任何区别,你一直挣扎在死亡的边缘,渴望抓住那根稻草。”
琉璃并没有做什么表示,许杰继续说道:“龙玄只不过将你从一个地狱带入了另一个地狱而已,这样的生活,恕我直言,如果是我,宁愿去死。”
“你懂什么。”琉璃淡淡说道,“你不是我,不会懂得我。”
“正是因为我不是你,才无法理解。”许杰伸出手道,“但若是你能让我们多了解一些,或许会有所改变也说不定。”
琉璃并没有和许杰握手,而是看向奥德赛:“那么你呢?你也赞同这个空想家的话语吗?”
“我现在跟他走。”奥德赛双手枕着脑袋,“跟着他胡闹至少比跟着雅安有意义多了。”
“有意义吗?”琉璃稍微思索,点了点头,与许杰紧紧握手,“那么我愿意跟你们走。”
“还有呢?”
“什么?”琉璃淡淡回道。
“你之所以愿意跟我们走,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你总是这样喜欢直接揣测别人的想法吗?”琉璃看了看许杰,又询问似的看了看奥德赛。
奥德赛耸耸肩:“基本上,大部分时候,他都不会去揣测别人的想法,除非对他有威胁。”
奥德赛说得不错,许杰之所以这么问,盖是从琉璃的一系列发话中读出了一些不寻常的意味,如果按照琉璃所说的,按照她的做事准则,选择拒绝离开冰封宫殿的概率应该更大一些。
琉璃摇了摇头:“知道太多事情并不是好事,不过你既然这么问了。”她抬起头来,“我的时间,只有半年了。”
“什么意思?”
许杰微笑,而奥德赛则猛地跃到琉璃跟前,揽住她双肩,关切的问道:“到底是什么愿意,难道你的身体……”
“放松些,别那么紧张。”许杰打断了奥德赛焦虑的发问,传向琉璃道:“是龙玄的原因吗?”
“是的。”琉璃点点头,“龙玄不会接受一个与他意念背道而驰的继承者,我不会接受改造,这是我的原则,但他考虑到我身上的价值,所以给了我这么多年的时间,而最近,他越来越无法忍受我的拒绝,特别是在前段时间,他在南大区受到了一些挫折,某些事情刺激了他,于是他给我下达了最后通牒,半年以内,如果我继续坚持,那他就将我收藏起来,另外寻找继承者。”
“收藏?”奥德赛疑惑,正要询问,但琉璃却已经不想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对许杰说道,“时间你定,但请尽快,龙玄已经委派了北地驻军首领亚巴顿将军前来押解诸位前往首都区,你们大概不知道,你们已经列入和帝国军方通缉名单了。”
军方通缉名单,和官方通缉名单虽然只有两个字的差别,但意义却是截然不同的,或许官方通缉名单的覆盖面更广,影响力更大,但对有实力的强者来说,官方通缉名单根本不算什么。
因为他们可以通过修改自己在官方渠道中的身份来完美的隐藏自己的身份,宇宙很大,帝国对于人口的管理依赖于中央数据库,而数据库却也不能将全宇宙人的细节都录入其中,这就意味着,详细名单只能掌握在地方政府手中。
有经验的强者便是通过修改数据,而达到完美隐藏自己行踪。
可相比较下来,军方的通缉名单就大大不同了,军方的通缉名单一般不对外公布,通缉的也大都是和军方有密切关系的人,与官方通缉不同的是,军方通缉名单上的人,都会得到一支专业侦查小组的追踪。
这种侦查小组的规模不等,从一人到万人皆可,他们最大的特点,在通缉人员抓获之前,永不撤销。
这也就意味着许杰等人将来无论在帝国中的哪个地方出现,都必须提防是否有情报人员跟踪,这就是军方通缉的厉害之处了。
无时不刻,二十四小时的侦查追踪,只为将犯人抓捕归案。
许杰曾经和奥德赛深入了解过帝国通缉的规则,此时听琉璃这么一说,顿时感到事情不妙。
正想说什么,突然,一名穿着军装的士官急匆匆的冲入了训练场,许杰定睛一看,原来是杨蕾。
“杨蕾中士,我说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入。”琉璃冷冷说着,看样子就要动手将杨蕾撵出去,可杨蕾顾不得这么多,急匆匆的说道:“琉璃大人,不好了,地方守备部队来了!现在他们将冰封宫殿完全包围了,正在等大人您开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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