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开始进行修改了,如果列位看官觉得第一卷看的不舒服,可以直接跳到第二卷开始看~谢谢捧场~~)
历史印证了成王败寇的真理,往往也湮没了幕后的真相。
光和六年,随着汉灵帝日益加剧的荒废政事,大汉帝国在这个可以卖官卖爵的皇帝手中,终于也走到了末路,仅仅只是在以杨彪为首的汉室忠臣支持下,苦苦支撑着这个自商周以来国运最为悠久的帝国,哪怕这个庞然大物已摇摇欲坠。
刚刚进入二月的巨鹿郡,似乎还没有脱离寒冬的影响,北风强烈的吹动,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的缓步走着,更多的,则是快步前行。
今年的春天还远远没有来临,呼吸间都能清晰的看到哈气在空气中氤氲,然后缓慢的消散,路人们也走的更快了。
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在行进中紧了紧自己的衣物,下意识的看了眼路边,然后停住脚步。
那里有一个瘦弱的少年。
少年看似安静却又坚强的靠在墙边,一张苍白的脸孔,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肩膀看似随时都会坍塌,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遮掩的衣物,只是紧紧的把身体蜷缩着,窝在角落里,用眼角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路人。
冷淡的眼神里,透露出莫名的茫然与不甘,然后满是伤痕的手臂动了动,用力的把自己往墙边又扯了几分,似乎冰冷的墙壁要比这些行人还要来的温暖,大汉一脸漠然的看着少年的行为,转身准备离去,在寒冷的冬日里,没有暖身的衣物,是很难活到第二日的。
“你,你以为…你比我强多少?”靠在墙边的少年想来是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只见他费力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小眼,满是疯狂地看着站在路中央的大汉,嘴巴不停的张开合上,歇斯底里的发泄起来:
“你们会死!你们都会死!!这大汉的天下已经乱了,无论再出多少奸雄枭雄…都逃不过一个乱世!不要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我面前嘲笑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过不了多久,你也会来找我的!!咳咳…,狗屁的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如此对待我?!告诉你,小爷我受够了!!凭什么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偏偏是我…”
路旁的行人明显被少年癫狂的表现所惊吓,一个个靠的更远些,脚步也走的更快了。
大汉停下脚步,瞥了眼靠在角落里张牙舞爪的少年,直到少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看着他仿佛疯魔的神态,脸色沉静,只是当听到少年口中的某些话时,眼中才会闪过几丝精光。
“不过也无所谓了,只不过是早几年晚几年的问题罢了…”
少年蓦然冷静下来,将头深深垂在双膝间,声音因为咳嗽而显得有些沙哑干涩,紧盯着地面的小眼中却透射出某种羁定,望着蔚蓝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几年后的大汉,看到了几十年后的天下,只是眼眸里的神光还是渐渐黯淡,最终只有深深的自嘲与落寞。
无论将来怎样,我却是看不到了。
少年回过神来,惨淡一笑,也不再去看站在路边的大汉,只是缓缓闭上双眼,将两只手合拢放在胸前,依靠仅存的温暖,渐渐入睡。
等待太过漫长,就这样睡着死去虽是一种无言的反抗,可对少年而言这已经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反正命运总是几多坎坷。
不过这次却没有等待多久。
一道身影靠近,然后黑暗马上笼罩了少年。
……
……
魏郡,魏县。
再次醒来时,苏逸已经躺在一张温软的大床上了,感受着用丝绸绣成的棉被外套,苏逸张了张嘴,无声的扭动着身躯,试图挣扎着爬起来,无奈身体实在是不堪重负,只是几下的动弹便已耗尽仅存的一点体力,于是便安静下来,静静的看着房中的一切。纸糊的窗户,一张有些年代的桌子,桌上摆着几叠竹简,破旧的衣柜里,带着补丁的衣服整齐的叠放在里面。纵观整间房屋,也只有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最是值钱。
他用手轻轻的摩挲着宽厚的被子,感受着其中带来的温暖,忍不住的泪流满面,那双一直冷漠的小眼中,终于流露出某种浓郁的情感,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房门有些动摇,门外的身影晃动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
刚刚醒来的苏逸在哭过后,也耗尽了身上最后一点体力,抱着厚重的被子,再次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暗淡,苏逸睁着一双眼睛,静静的躺在床上,小眼中闪烁着几分神光,思索着自己在街边昏迷前的情景,以及那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隐约间知道发生了什么:是那个大汉救的自己。至于大汉为什么要救自己,他也懒得去多想,现在能捡回一条命,他已知足,而他从来都是个知足的人。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敲门声,声音虽小却清晰入耳,如果苏逸不是已经醒来,多半是听不到的,可想而知,屋外敲门的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苏逸有些失神的想着,嘴上已说道:“多谢恩人大德,小子已经醒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一名大汉,正是那日在街上的人。
苏逸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却也挣扎着起身,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大汉。
大汉叫沮授,是冀州广平人,现任魏县县令。
虽然沮授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些情况,但是苏逸仍然非常激动,想起那日在街边对沮授口出狂言,忍不住一阵羞愧,脸色因为血液上涌显得有些异样的红晕,拱手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小子当日无礼了。”
沮授微微一笑,静静的看着苏逸,从桌子下搬出一条类似马扎一样的东西,只是却要比后世的马扎要高得多了,沮授将马扎轻轻撑开,在离床不远的地方坐下。
“不要担心,沮某之所以救你回来,并未有其他想法,只是当日见你行为放浪,言语间却又透着几分道理,心下困惑,便将你带了回来,打算询问一二。”
沮授看着躺在床上的苏逸,微笑着说道。
虽然知道是沮授救了自己回来,可苏逸也不能轻易将自己心中所知全盘托出,奇货可居的道理他也是懂得,之所以不说话,也想看看沮授所说的问题到底有多重要,不过沮授一脸淡然的表情,苏逸观察了良久,也没有太多的发现。
这时候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假意思索片刻后,整理下脑中的说法,歉然道:“实不相瞒,小子现在刚刚清醒,只觉脑中一片混乱,思绪不甚清晰,对前几日发生的事情有些忘却了,一时之间难以想起,还望大人能宽恕几日,待小子想好事情始末,定会将心中所想尽数说出。”
沮授像是早有意料般,脸色淡定的看着苏逸,嘴角微微扯动几分,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起身说道:“此事倒是沮某有欠考虑,当务之急应是先养好身体,其余的事情稍后在一也不迟。”
说完便将马扎收起,转过身来,一脸深然的看了眼苏逸,只见后者正用力支撑着起身,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道:
“大人慢走。”
沮授微微一笑,拉开房门便要离去。
“大人…”
沮授闻言回过头来,苏逸笑了笑,说道:“在下苏逸。”
沮授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开口道:“日后称呼我先生便可。”
……
……
距离当日二人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好几日,通过这几日的交往,沮授和苏逸互相间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和认识,也通过一次次的交流渐渐的熟络起来,苏逸慢慢开朗起来,恢复了几分前世的性情,与沮授的言语交谈间自然也少了许多生分。
沮授尽管身材高大,可这魁梧的身材也只是继承了北方人的血统,要说本事,也尽是些绣花拳头。用苏逸的话来说,就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不过沮授也不以为忤,并不和苏逸争这些口头上的言语。
“苏逸,还记得当日在巨鹿郡的街头,你说过的那一番话么?”
这一日,二人正交谈着有关县里的趣事,不想沮授话题一转,将这个问题摆到了苏逸的面前。
苏逸闻言一愣,心知今日是没法再逃避了,便抬起头来,目光平静看向沮授,轻声道:“先生以为当今圣上如何?”
“酒囊饭袋,整日沉迷女色财物,昏君尔。”沮授答道。
“既然连圣上都如此昏聩,那这天下的百姓又该信奉何人呢?”
“你…,莫非是想说太平道?”
沮授眼睛微微眯起,紧紧盯着一脸平静的苏逸,心中却犹如炸响一道惊天霹雳般,尽管这个答案他早已猜到,可当话从苏逸嘴里说出的时候,给沮授带来的震动依旧很大。
沮授看着眼前的少年,也忍不住将心中所想尽数说出,“当今天子声望远不如一乡野道士,民间百姓更愿意相信这道士而不是龙椅上的帝王,若这道士有朝一日心生反意,登高而呼,则天下必定大乱,若这道士安心传道,则天下尚可维持几年安定。怕只怕,这道士如此作为,恐是居心不良…”
苏逸从不认为这个世上有什么聪明人,哪怕后世一直在说诸葛亮多智近妖,可是他仍不相信会有人能把世间大势看得清晰,甚至连几年后的天下,也能看出几分来。
因此当沮授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苏逸震惊了,他甚至以为沮授也是和他来自后世,慌乱间问了许多有关后世的词语,可惜沮授只是摇头表示不解,苏逸闻言不禁大失所望,不过他心里依然有很多疑问,他相信在他醒来的那座城市里,一定有他来到这个时代的蛛丝马迹,只是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去了解。
而等到沮授把自己的见解说出来后,苏逸彻底释怀,也明白了世界上的确存在着大智慧的人,起码眼前的沮授就是一个。当然,就如同在他没见到沮授前是决不会相信世上真有这种未卜先知的人一样,他也相信,沮授乃至东汉天下的人,都不会知道他来自何方。
……
……
时间进入三月,此时的魏县渐渐步入春季,春风好似妖娆的女子,扭动着傲人的身躯,在小小的魏县吹拂着。
苏逸坐在庭院里,痴痴地望着院中的一朵花,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花,心里却想那朵花也比他活得精彩,因为花儿好歹是活在自己的世界,可是自己呢?
只听沮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花儿再美终究会凋谢,人力再强死后不过一堆骸骨,人生之路漫漫长远,你现在整日只知唉声叹气,日后又当如何?”
沮授一身儒服打扮的踱步走来,看到苏逸仍是一副冷淡的表情,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抹苦,对于苏逸的来历和年龄见识,沮授不无好奇,毕竟就苏逸所说,他今年才满十四岁,而以他表现出的智慧,却完全不逊于平常大人,沮授也尝试过去了解苏逸的过去,可一旦两人的话题稍微有所涉及,他便马上闭口不言。
“先生,学生心中有个困惑,不吐不快”沉默片刻后,苏逸话题一转,脸色好奇的说道:“以先生的智慧,想必出仕一方也绰绰有余,可是先生为何不曾有此想法呢?毕竟在下觉得一个小小的魏县怕是无法让先生施展全部才华。”
沮授在庭院中的石椅上擦拭了一下,又指了指另一把椅子,示意苏逸坐下,淡笑道:“魏县虽小,却五脏俱全,我若连个小小的魏县都治理不好,又何谈出仕一方呢?”
苏逸也学着沮授样子擦了擦石椅,然后一屁股坐下,接口道:“先生之言却也不无道理,只是觉得魏县太小,实在难以容下先生。”
说着搓了搓有些发冷的手掌,继续道:“不过想想当今天子所作所为,便也知晓,先生心中对这汉室难免有几分失望吧。”
苏逸说的对,沮授对如今时局的发展的确充满失望,当今朝廷缺少的是有德有才的贤能人士,而不是只会在朝堂之上坐而论道的儒士,不过心里所想是一回事,嘴上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苏逸能如此神色从容的说出这番话来,也令沮授对他高看几分。
就如同沮授看不上那些华而不实的儒生们一样,苏逸心里也多半是瞧不起那些整日礼仪廉耻的正人君子,在他看来,如果连生活都过不下去了,这些虚的东西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现在的汉朝便是如此,明明已经孱弱的只需一记重拳就能轰然倒下,却还在为了一点颜面而喋喋不休。要是换做苏逸去解决这些问题,恐怕就简单多了。
索性一拳打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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