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瞒各位,此画乃我当年游历四洲五地时,机缘巧合之下于一洞中所得。”一名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白衫的中年文士指着身后一幅悬于竹杆上的奇异画帘侃侃而谈,神情投入至极:“当时在下发现这幅画时,它是悬在空中的,周身散发着金光。而且我一靠近它,便能感觉到一种...嗯...一种奇怪的感觉。”说到此处,破衫文士转身看着画帘,神情变得有些怪异,似乎是陶醉,他眼神迷离,喃喃开口:“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能把你带进画里,体会到一种...一种...神仙的世界。”
那画静静地悬在那里,不重环境,不重人物神sè,只单单描绘出了一幕怪异的景像。
群山,双峰,湖面,两人。诡异的风格与当世哪一位名家也牵连不上。
中年文士转过身来,目光坚定,对着将大街围得死死的看客们说道:“所以,所以在下觉得,嗯...嗯,这幅画至少能值白银百两,白银百两。”
“一百两银子?赵老六,你莫不是早上出来,脑袋让城徨庙的大门给挤了!”声音传自人群中一尖嘴男子,此人似乎十分了解这破衫文士:“谁知道你在哪儿捡来一幅破画,竟敢当街卖一百两!还游历四洲五地,就你小子从小到大压根就没离开过洛河城!”
“说不定啊,是在哪偷回来的,这穷鬼平时手脚就不干净!”
“是...是!”
破衫文士闻此议论之声,老脸一红,样子十分窘迫。站在那儿,低头不知嘀咕着什么“又不关你们的...真是狗拿耗子...食而不知其...”
“这幅画,贫道买下了。”嘈杂的人群中突兀地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议论纷纷的人群里如同鹤唳鸡群一般。
人群一阵sāo动,发出阵阵惊奇的议论,好像是在奇怪哪个老糊涂不把白花花的银子当回事,花一百银子买这么一幅没有丝毫价值的破画回去。
人群渐渐分出一条道来,却见一名灰袍道人领着一名白衣青年走了出来。
道人须发皆白,写满沧桑的面上皱纹密布。但浑身上下却散发出着一股飘然出尘的味道。
再观其身后青年,眉如利剑,目若朗星,神sè傲然,气度似人中龙凤。
“这...这位道长愿意出一百两,买我这幅,这幅‘双神争雄图’?”破衫文士忙不跌的凑到老道士面前,搓着手,挂着一脸谄媚的笑容。
“双神争雄?”老道士那双没有丝毫浑浊的眼睛看着破衫文士身后的画帘略微有些失神,像在沉思什么。但马上看向破衫文士:“贫道买下了。”
“诶,好!”破衫文士兴奋得一跺脚,脸上堆满笑容,破旧的白衫一摆,转身取下悬在竹杆上的画帘,快速地将其束起,双手捧着,递向老道。
老道士正要接过画轴。正在此时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响起。
“老道士,便宜莫沾,画,还是让给我吧!”忽然一阵狂风刮起,没有丝毫预兆,洛河城的闹市上顿时尘沙漫天,街上的人纷纷将头上衣物遮盖住头。满街的人,只有那灰袍老道和身后的青年驻不动,二人周身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将狂风阻挡在外。
“呼!”风声一紧,瓦砾,沙石漫天飞舞,顿时,大街上人仰马翻,街边小摊,路人,被狂风卷得离地而起,大街上一片狼藉。
“哎哟!”只听一声惨嚎,却是那卖画的破衫文士瘦长的身躯似一张风筝一般被风刮得腾空而起,瞬间没了踪影,空中依稀留下了他极为痛心的声音。
“银子...”
“画...”
街上此时如沙暴来临时的沙漠一般,但在那漫天风沙中,灰袍老道及他身后青年,周身上下却没有沾上一点尘沙,边衣角也不曾飘动。
二人面上表情没有半分波动,对周围狂风刮走的人群视而不见,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半点儿关系,只凝视着老道士身前,被一团灰黑交错的真气包裹悬在半空中的那幅画轴。
忽然,风止了,大街上却人影全无,只留下路边的一片狼籍。
阳光被一层黑影遮掩,天猛然暗了下来。
“宣儿。”目盯画轴的老道士开口谈谈地说道:“了结他!”
“呛啷!”剑如一泓清泉从鞘中拔出。老道士身后青年身形与剑无二,飞shè而出,直奔空中。
老道士丝毫不关心头顶的战斗,却是伸出枯树皮一般的手,正要将身前的画轴纳入手中。
“老道士,还是放手的好!”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缓缓如chūn风。
却见那束画轴上灰黑之气消失无踪,一团青光乍然闪现,将画轴罩住。老道士如见蛇蝎,立即抽回伸出的右手。他脸sè变了一变,随之微微一笑。开口道:“既然来了,却不现身,莫非怕了老道?多年不见,胆子却是变小了。”
“哈哈...!”猖狂的笑声传入老道士耳中,再抬眼时,不远处一堵被狂风刮塌了半截的断墙下,一名中年男子淡然而立,气度不凡:“老道士,二十年了,一点儿没变,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老道士晒然一笑:“不是老道士讨人厌,却是有的人讨厌老道士。”
“哼!”中年男子抬头望向空中,此时两道身影你来我往,正杀得难解难分,却是白衫青年隐隐占着上风。
“二十年的光景,齐宣都这么大了。”中年男子转头看向老道士,眼神诡异,脸上似笑非笑:“教徒弟你倒是有两手。”
老道面有得sè,刚想说点什么,却见中年男子剑眉一拧,语气低沉:“可惜今rì却要命丧于此!”
中年男子信手一挥,一道青sè剑光突然从他袖中暴shè而出,直指空中白衣青年。
老道脸sè一怔,瞳孔猛地张大,喝道:“拙!”
却见一柄二尺来长的绿sè戒尺从他袖中崩shè而出,如离弦之箭,在空中划过一道淡淡的青绿sè虚影,瞬间击中那道剑光。
剑光受此一击,骤然暗淡,倒飞而回,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落于中年男子手中。
中年男子将手中青锋一拨,微眯着双眼,左手缓缓抚过剑身:“破灵尺还是这么灵光,只是你似乎真的老了...”
老道士左手一伸,将那杆碧绿戒尺纳入宽大的袖袍中,洒然一笑:“二十年前的梁一凡可不会向一个后辈下手,还横施偷袭。莫非苍玄宗主不仅把你拖入魔道,还夺走了你一身的傲骨?”
“傲骨?”梁一凡将剑反于手后,冷笑数声:“便是那可笑的傲骨,让我被你们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逼得走投无路!”他眼中凶芒闪烁,厉声道:“我乃一魔道邪徒,要来何用!”
老道花白的胡须微微有些颤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张了张口,摇了摇头。
“老道士何必如此,二十年前同门之谊早已烟消云散,今rì你我正邪各执一方,势如水火,如此姿态,莫不是想让我手下留情?”梁一凡手中三尺青锋微微震颤,剑光吞吐,已然蓄势待发。
老道士目视梁一凡,自嘲一笑:“倒是忘了,你这苍玄门副宗主饮血魔君近年来凶名赫赫。此次前来我朝仙宗附近,莫非魔道已敢向我朝仙宗挑战了?”
“哼!”梁一凡冷哼一声,手中剑光吞吐更盛,左手凌空虚抓,那束悬在老道身前的画卷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向梁一凡飞去。
老道眉头一皱,袖袍下的右手虚摆,手中玄光迷蒙,那正飞向梁一凡的画轴登时定在半途,微微颤动。
“老道士找死!”梁一凡怒喝一声,眼中凶光毕露,舍了那画轴,长衫一摆,手掐剑诀,身形暴起,呼啸而至,空气随着他的动作隐隐扭曲。一股煞气奔腾而出,铺天盖地向老道涌来。
空中二人闻此动静,手上动作也不由得慢了几分。
老道士面sè一紧,袖袍大张,那柄破灵尺通体碧光大放,如灵蛇出洞般迎着汹涌而来的梁一凡飞shè而去,于半空中划过一道淡淡的绿痕。
铛!梁一凡奔走间手腕翻动,握着的长剑顺势划出朵朵剑花,空气中隐隐传来裂帛般的声音,飞shè而来的绿尺前进不了分毫,顺着剑花,微微颤动,隐隐有些失控。
“拙!”老道士袖袍飞舞,并指点向破灵尺,一道玄光没入破灵尺内。只见破灵尺尺身一震,碧光升腾,就要钻过剑花。
但见梁一凡眉头一皱,停住脚步,握剑之手突然一缩,又猛地刺出,剑光骤然暴开。
呛!一阵炫目的光芒四shè开来,如同一朵绽放的莲花。大街两旁房屋,墙壁,纷纷如倒玉柱般轰然坍塌。方圆之内成为一片废墟。
啊!只听见一声惨叫,空中扬起一蓬血雨,一颗头颅和无首尸身从空中跌落。
白衣上沾染了点点血迹,却没有破坏一分青年身上那份脱俗的气质。他足踏宝剑,停立在空中,注视着下方废墟,剑眉微皱。
嘭!两道身影突然从废墟中迸shè而出,足踏虚空,凌空而立。老道士手中纂着一物,却是那束画轴。
“废物!”梁一凡扭头扫了一眼那具身首分家的尸体,又抬头深深看了一眼足踏飞剑的白衣青年:“老道士,念在往rì那一丁点儿情分上,今rì我放你一马!”梁一凡语气低沉缓慢,闻不到一丝人情味,他右手一摆,剑指空中白衫青年突然说道:“但他,你徒弟齐宣今rì绝不能离开此地!”
踏剑青年眼皮一跳,望向老道士。
老道士眼睛一眯,注视着中年男子,半晌,干笑了几声,开口道:“情份?哼,梁一凡,你何必惺惺作态!你我放对,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老道士说到此处,抬头看了一眼白衣青年,高声道:“要我舍下宣儿,万万不能!”
空中白衣青年闻此言身躯一震,眼中神光闪烁。
梁一凡将二人神情看在眼里,冷笑数声,剑指向老道手中那束画轴:“到了此时,你还能卖弄这套虚伪的嘴脸,还真不愧受了朝仙宗一辈子的熏陶啊,可惜为了它,你两百年的道行,今rì却命止于此!”
话一说完,梁一凡身形如风一般直向老道掠去,周身上下,剑气纵横,气势若万马奔腾,直令空中白衣青年身形站立不稳。
“宣儿,走!”老道士须发飞舞不定,大袖中碧光升腾,那柄破灵尺飞shè而出,落于老道士手中。老道士神情肃穆,双脚不停变动方位,隐隐构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齐宣驻立空中,脸上yīn晴不定,却不知思量着什么。
“六灵聚法!”老道挥动手中戒尺,轻声喝道。
只见一阵淡淡的玄光从他脚下传出,将老道士包裹其内。
老道抬头一看,梁一凡已冲到跟前,那呼啸而来的煞气如骤雨而至,直令呼吸也有些困难。剑气隐隐发出撕裂空气般的声音。老道胡须抖了一抖,抬手一挥,顿时一道碧光从破灵尺中喷洒而出,如一面挥动的旌旗,向着梁一凡挥舞而来。
“哼!米粒之珠,也敢与rì月争辉!”梁一凡不闪不避,手中青锋一划,只见一道剑光凝结如实质一般,将那面碧绿的“旌旗”哗啦划为两面。剑气余势未止,向着老道头顶顺势劈来,气势隐隐也要将老道一分为二。
老道白眉一挑,对那劈来的剑气视若无睹,反盯着随后而至的梁一凡,双脚一阵腾挪,左手结印,右手破灵尺猛地向着梁一凡刺出,只见一道碧光,从那尺上迸shè而出,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梁一凡瞳孔猛然张大,不敢小窥,手腕迅速翻动,十几道剑气向着老道崩shè而出,同时身体如泥湫一般扭动,只见他身形一阵模糊,瞬间出现在十丈开外。
“铛铛...”一道道剑气如雨点般落向老道,却被他身前那层淡淡的光罩阻隔在外,前进不得分毫。
“老道士,看来我却是小瞧你了。”梁一凡寒着脸立在老道十丈之外,左手无力的垂下,一道寸许的伤口正潺潺地涌出鲜血。他目光犀利如剑,持剑的右手正微微颤动,青如铁。
老道听了这话,脸上没有丝毫得意的神sè,反而更加凝重。画轴悄悄纳入袖中,手上却是不停地结出法印。身前的光罩消于无形,左手破灵尺上却又隐隐亮起了碧绿的光芒。
“哼!”梁一凡将老道士的动作看在眼里,脸上没有分毫焦急,却将眼神望向空中白衣青年径自开口道:“老道士,你可有听过,苍玄门宗主南破天有一招成名绝技?”
“血煞...真气...”宽大袖袍中那只正快速结印如枯树皮一样的手恰然而止,老道士花白的须眉微微颤抖,脸上竟然隐隐有几分惧sè。
“不错!”梁一凡淡然而立,风将他的衫角微微吹动,他的脸,双手上皮肤慢慢渗出一抹殷红:“老道士,你怕了?”
“走!”老道嘴唇微张,却只吐出这一个字来。
“师尊!”一阵破风之声呼啸,白衣青年已持剑立于老道身旁,目光决然:“师尊不弃弟子,弟子安可舍下师尊而走!”
老道袖袍一舞,枯树皮一般的手已将白衣青年肩头抓住,用力一甩,将白sè身影摔向空中:“去寻你韩师叔!”
齐宣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足尖一点,正要踏剑而走,却见眼前空气微微扭曲,眼睛一花,跟前已多了一道白sè身影。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此时都已经变得血红,让齐宣从心底里打了个寒颤。
“回去!”齐宣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来不及做任何动作,就感觉一股大力击在胸口,顿时喉头一甜,整个人顿时如同流星般坠落在废墟之中。
梁一凡足踏虚空,轻轻挥动着手中长剑,目光不带丝毫感情地注视着此时正踟躇在原地的老道:“老道士,莫不是到了此时才想到舍下你的宝贝徒儿?”他足尖一点,人如离弦之箭shè向老道:“晚了!”
老道士一咬牙,目光骤然坚定,手上戒尺一摆,身形腾空而起迎着梁一凡而去。
一灰一白,两道身影战到一处,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不时一道道真气从战团中飞shè而出。
齐宣挣扎着从废墟中站起。他右手持剑,左手捂着胸口,一股股鲜血从指间流下,殷湿了他雪白的长衫。他脸sè煞白,盯着战局,不时望向别处,似犹豫不定。
“啊!”一声惨叫落入齐宣耳中,他循声望去,却见那灰袍身影一头栽进了废墟里。
“师尊!”齐宣顾不得胸前的伤势,身形如一阵风般奔向老道。
他扶起老道颤抖的身躯,此时老道士脸sè苍白,嘴里涌出大口鲜血,将他花白的胡须也染得殷红。似乎伤得不轻。
“哼!”梁一凡凌空俯视着师徒二人,皮肤上的血sè渐渐褪去,只是他的目光一如从前,寒如铁石。
“送你师徒去见朝仙真人!”梁一凡白衫一撩,长剑一挥而动,一道弧形剑气挥洒而出,直奔二人。
二人盯着那道弧形剑气,心中却再也兴不起抵挡的念头,只在心中微微叹息...
“六方风灵,随我号令,灵化罡风,断禁法真!”声音快如蹦豆,字字铿锵,却又如空谷幽铃般动听,似有一种诡异的魔力,让人不由陶醉其中,让人无法自拔,只愿深迷其中,怎愿自拔。
一道青sè护盾凭空出现在二人身前。
“轰!”
青sè的身影飘渺仿佛非出自凡尘,似有一种感觉,这道青sè身影一出现,天地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sè,连时间也变得极慢了,齐宣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嘭嘭的心跳声,甚至,连那白衣中年男子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也听得一清二楚:“韩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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