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旬左右的中年青衫男子自空中慢慢的显出身形,对众人的敌意似乎毫无所觉,他缓缓的降落在地面上,先是看了含香殿一眼,然后一双清目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唐古拉身上,他脸上露出赞赏之意,叹息说道:
“一梦千年,物是人非,方解烂柯真意。你就是这一代的佛门之怒吧?”
他虽然说的像是在询问但却是一幅斩钉截铁的语气。众人被他的目光扫过,犹如被一股清泉透体而入,全身清凉甚是舒服,心底却是如沐chūn风,懒洋洋的有些慵懒之意,提不起兴致。
众人心底都是暗暗震惊,好厉害的神通,从此人之前的话语中,谁都可以听出此人绝非人类,而且怕是最少也有着千年的修为,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儒家还是道家都完全没有了继续问责李长生的意思,全都将心思放到了这个神秘的中年人身上。
唐古拉静静的看着他,仍然是一脸的冷漠,实在让人难以明白,这个世间是否还有值得她关心的事情。身上青光流转,她淡淡地说道:
“正是。”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言简意赅,似乎话不投机半句多,只是李长生等人都明白这只是她的天xìng使然而已。好在对方并未因此而恼怒,青衫人只是看着唐古拉哑然失笑,摇头说道:
“想不到这一代的佛门之怒,竟是如此一幅冷漠的心xìng,难怪你年纪轻轻就能修出大梵般若。和千年前那个话唠的小和尚比起来,实在有天壤之别。”
语气唏嘘不已,双目中随即涌起一丝的惋惜,只听他继续说道:
“只是,你既已超然世外,为何却又步入尘中,惹上这三千烦恼丝?出世入世,又岂是说得那么容易?事用不巧,忘情失道而已。”
他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语气中却是充满了惋惜,就像掌控一切的神魔,似乎唐古拉的一切,尽在其掌握。
李长生和夏奴儿两个人均是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此人,在绝情老祖的遗书中曾经提到曾与一位青衣妖魔大战不休,看到眼前之人的装束,他们立刻便把之联系起来。
此时,听了青衣人的话,李长生见唐古拉竟然沉默不语,他心下颇感奇怪。之前面对夏奴儿的问诘,她曾经颇为玄妙的回答“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可现在竟然沉默起来,难道短短的几rì,她竟然惹上了尘埃不成?怀着这个想法,李长生对着唐古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打量起来。
他这一看不要紧,却是惹得身边的少女极为的不快,夏奴儿面露不渝,轻轻的冷哼一声。随后李长生就觉得胳膊上一阵剧疼,他转头看去,只见夏奴儿如葱般的两根手指正在上面使劲的拧啊拧。
东门杨看着青衫人,神sè凝重,说道:
“阁下何人?可也是这谷中的妖邪?”
“妖邪?”
听了东门杨的话,青衫人转过头来看着他,一脸的嘲讽,讽刺地说道:
“敢问这位儒家大侠,何为正?何为邪?”
东门杨略一思索,正sè说道:
“你们妖魔外道嗜杀成xìng,荼毒生灵,是为邪。”
他的这话,得到了正道众人的赞成,他们纷纷点头称是。谁知,青衫人听了他的话,却是捧腹大笑,犹如听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嗜杀成xìng,荼毒生灵?哈哈哈哈,敢问何谓生灵?”
东门杨一征,随即说道:
“天下万物皆为生灵!”
听了这话,青衫人突然止住大笑,一脸的嘲弄,说道:
“好一个万物皆为生灵!你们人类喜食猪鸭牛羊,每rì里不知要屠戮多少,可算嗜杀成xìng?可算荼毒生灵?焉知在那些鸡鸭猪羊的眼中,你们不是邪魔?只不过是鸡鸭牛羊实力弱小,不能反抗。而我们却能反抗你们,甚至能把你们当成食物,所以我们就是邪魔。你们儒家这时候怎么不说,己所不yù勿施于人?哼哼,归根到底,什么正邪,什么妖魔,只不过是弱肉强食而已!”
他的这话,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却是让东门杨等人无从反驳,即便是能言善辩的韦观青,也是无言可对。对方扫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
“便说你们儒家,当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时,杀的人少吗?诸子百家,被你们儒家一路砍杀,如今还有几人?若非如此,又何来的魔门?成王败寇而已。”
数千年前,大汉王朝为了自己的统治,联合儒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对诸子百家进行了血腥的镇压,可算是血流成河,致使诸子典籍大量流失,百家学说大多被铲除殆尽。一些残留的门下弟子,为了躲避追杀对抗儒家,便联合在一起,他们行事隐秘,少与人来往,渐渐的不被世人所理解,再加上他们本身就良莠不齐,有时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以及朝廷和儒家的丑化,渐渐的被世人称为魔教,便是今天的魔门。
他说到这里,轻挥了一下衣袖,冷笑道:
“这个天下从来就没有正邪,有的只是胜败成负。”
青衫人的话,对正道诸人冲击颇大,尽管他们觉得似乎并非如此,可一时之间却又难以反驳。倒是夏奴儿眼中异彩连连,这一番话,颇对她的胃口,与魔门的教义不谋而合,所以她听得极是畅快淋漓。
李长生对这些正邪之论没有什么概念,不过这些话在他听来也是颇有道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本来就是自然之道,道家有云,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自然。”
只是对于这种纯粹的成败之说,他却也有些不同的看法,自从他修为大进以来,对于自然对于天道,也有着自己的一番领悟。之前都是他自己闭门造车,难得今天遇到这种献身说法的机会,对方的一身修为更是高深莫测,却是让他有些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青衫人虽然丝毫不在意现场诸人的意愿,但是能够将这些各大门派的jīng锐弟子辩得哑口无言,还是让他的心里感到一丝的快意,似乎连困守千年的怨气也有所消减。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一边一个声音说道:
“前辈之言,确是自然之道。只是晚辈却也有些不敢苟同。”
青衫人转头向着说话之人看去,却是让他有些惊讶。这个刚才还备受诘难的少年,此时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神采奕奕,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充满神采,整个人一改刚才的平凡之相,犹如一把出鞘的神剑,顿时光彩四shè。
李长生这前后瞬间的变化,不但让青衫人惊讶,就是在场诸人包括唐古拉也是讶异不已,只听李长生说道:
“前辈刚才所说的弱肉强食之道的确是自然之道,但是晚辈觉得自然之道却不是弱肉强食,自然就更不是天道。”
李长生看了一下众人的反应,见大家都在用心地倾听,方才放下心,紧张的情绪也渐渐的舒缓下来。他第一次参加这种讲经论法的场合,尽管此次并不是那么的正式,也有些不合时宜,可在场之人无不见识高深、出身名门,让他倍感紧张。
李长生清了下嗓子,定了下心神,继续说道:
“chūn有暖风秋有霜,夏有雷电冬有雪。四季更迭,天时变化,无不暗含天道。夏季干旱之时,江海之水化而为气,气凝成云,云聚化雨,以润河泽。水满则溢,化为山洪,奔流东去,汇入江海,循环往复、奔流不息,世间之事,莫不如此。自然之道,在于平衡。所以,人无千rì好,花无百rì红。”
“平衡之道才是维系万物生存、天地运转的至理,佛祖当rì割肉饲鹰的慈悲之举,何尝不是循此至理而行。”
起初他还有些磕磕碰碰,说到这里,却是思路开阔、通顺流畅,再无半点的窒碍之感。刚开始,众人虽是用心倾听,却也没有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没想到却是越听越惊讶,而此时的李长生,昂首挺胸,款款而谈,颇有满腹经纶的大儒之风,要是那身道袍别那么破旧、别扭就更好了。
“不涸泽而渔,不杀鸡取卵,因生存而生的杀戮是罪非邪,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在晚辈看来,破坏平衡的罪孽方才是妖邪。”
唐古拉听到这里,看着李长生的双眸越来越明亮,嘴角也渐渐的带上了一丝笑意,佛xìng虽失,惠根仍在,大善。
青衫人听了李长生的话,半晌无语,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良久之后,他才淡淡地说道:
“好一个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天道在于平衡,万物皆有生死,那么你们长生观数千年来一味追求的长生之道,岂不就是破坏平衡,有违天道?”
李长生神sè黯然,低声答道:
“是的,前辈所言甚是,所以数千年来我们这一脉,从来没有谁真正的长生不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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