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嗒”
清晨的到来往往伴随着夜露的离去,被雨露滴在脸颊的感觉,依旧是如此的美好。
倘若留在故乡,这样奢侈的行为只能是镜花水月,那是一个温馨,祥和,却又极度匮乏雨水滋润的小地方,族人们奋战一生,换来的可能只是半立水源。
听起来是这般的不可思议,却又与事实完全吻合,我所生属的部落申族,便是在内外胁迫之下,夹缝之间,举步维艰的繁衍开来。
原本事情没有现在这么糟糕,但事已至此,追根究底,于皆祸起辰族。
按说北有巳族,戌族,南有子族,卯族,任取其一衡助予以水资,吾族馈以他物,问题自当迎刃而解。
远在太古时期,几族间的来往便是这样,各取所需,各得其所。
直到辰族势起,一切便不同了,犹如山河变sè,不仅禁止各族对我们援助,且在淮恶水域扶持暗鳞族为霸一方,祸殃四周。
暗鳞族听起来似乎和双泽山的泽鳞族有点沾亲带故,事实却并非如此。
虽同为傍水而生,暗鳞族则为上古神鳄的子嗣所化一脉,族人身批鳞甲,齿爪间皆为锋芒利刃,xìng喜杀戮,且通体暗褐,方得此名。与嗜骨沙漠的恐鹫族同为凶恶匪类,故有西鹫东鳄之说。
这般凶徒相伴,莫说取水饮生,就连举族安危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辰族此举,当真是yīn损之极,教人好生心寒。
各族然有暗处供水以抚,奈何杯水车薪,唯今之况便是造局者所期望的结果了,诸多的隐患也就此埋下。
毁灭一个物种最好的办法不是将其赶尽杀绝,而是用压抑的环境和短缺的资源一点一点腐蚀掉他们的心,不会就此覆灭,也无从发展,这样的结果无疑是可怕的。
纵是再强悍的意志也会就此被打磨的脆弱无比。
我的话并不多,与压抑的环境无关,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叛逆,与后天形成的完全不同,这是一种骨子里的狂傲。
我不喜欢与人交谈,或是与人合作,即便只是暂时的。
也许我会是一个胆怯的懦夫,但目前看来并不算,所谓局势造人,这样的巧合所向也算是一种缘,一种寓予天地的机缘。
一场关乎命运的造化。
呼啸的风声打断了我的臆想,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我喜欢用身体的感官和本能去支配体内本源的渴望。
剧烈的摩擦声显示着正处于高速俯冲中,周围的事物也因此而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目标也于我落地后勾勒出了大致身形。
一股嗜血的暴戾气息充斥的我的脑海,龇牙攥拳间便气涌当头,青筋暴起后段拳如陨,奋击之下顿时血肉纷飞。
溅起的血光慢慢的触动着我跳跃的神经,也许这就是我内心狂躁一面最好的释放,亦或是对自己的一种纵容。
崩碎的鳞甲,血液横流的大地,拼命挣扎的四肢,逐渐涣散的眼神,或是临死前绝命的反扑,这些画面都如同片段的壁图一般呈现在眼前,它们相似的地方只有一处。
没有任何一副画面能够停下我的步伐,哪怕是放慢半分,积蓄的痛苦便要用同等的杀戮来偿还,这是一种压抑的苦闷。
幼兽的啼哭,妇孺们孤单的身影,族内幸存长者沧桑的面容,毫无生气的村落,尚有人烟却如同废墟般森然矗立,本该雨润万物的河道也于干枯后龟裂开来,不知何处迁来的秃鹫站在枯骨上虎视眈眈,相俯以视。。。。。
如此的片段就像针扎一般刻在我的心间,一点一点激发着我的怒意,身旁蠕动的残躯拼命挣扎,似乎想要说着什么。
我缓过身去,注视着这个残存的敌人。
“。你。。你。。他。。们。。。咳。。咳。。不。。。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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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手中的石矛刺过胸膛,他说出了最后的话语,随后眼中渐渐失去了光泽,无力的倒下身去。
值得吗?最后能想到的也只是这些罢了。。。
我望着这具残缺的尸骸,面无表情的思付到。
方才的回忆还历历在目,除了族人的哀嚎和惨痛的呼喊,没有什么能够再触动我,我存在的意义便在于此。
承载仇恨,并且将心中积蓄的愤怒释向我们的敌人。
不远处的漓涛也结束了手中的搏杀,巨力之下手中的残肢应声化为碾粉,一阵怒哮仰天而来,静静的看着我。
面对这道勇悍的身影,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看着这熟悉的面孔,顿觉心中愧意丛生,一种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便是我的伙伴漓涛了,体属控水猿类,名唤碧水晴猿。
目显碧玉,面藏清泉,身披洪流,足挂悬河,生识水xìng,所过江河,皆避水三尺。
然生不逢时,便是天纵之体,亦予折翼半分,此等异兽,若无源水以供,纵其修行数载也难有所获,况且。。。。
又一次的来到了这里,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的令人伤感。
每逢诛得淮水恶徒,我和漓涛即会顺行于此,用它们的尸首祭奠这些已逝的故人,血sè的夕阳,殷红的尸骸,荒茫的墓穴,这般的景象,却也难得一见了。
最后来到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俯神看去,所存之陵唯有其一,别无他尔。
在墓前散开残余的骸骨,几近干涸的鲜血顺势而流,抬手拿起身后所负的爬藤果,将半葫的酒露灌入口中,余下的部分倒入了陵前的土地。
直到烈酒与鲜血相融,我也拾起了地上的石矛,仰天舞练开来,矛影随着破空的挥击声来回摆动,身后的河浪冲打着岸边惊起阵阵波澜。
残影渐入江河,起落之间然有海啸龙吟之象,沧水无以碧绿之势,犹如过江腾龙,且有浊镶之气伴之,只教人为予叹之豪矣。
未及声势退去,舞罢石矛已然落地,碧绿的沧龙异象腾飞不止,浊sè沧水予于伴之,惊起阵阵暗涛,夕阳余晖斜照于中,好似游龙戏珠,赤辉相绕。
“以彼之道,羞之彼族。。。。吾道然有渐进。。。”
“。。。。便是为兄予你雪耻还怨之时。。。”
俯下身来,注视着眼前的陵穴,我喃喃自语道。
此地所葬之人即是我的胞弟与他的水猿,不觉间已是数个年头了。
每逢忌rì我就会将集寻所得的辰族龙骨堆叠于此,用暗鳞族的头骨一颗颗码在上面,以锋狞骨刺贯之,以此作为祭奠的祀品。
悉然辨来,足有五处骨堆,漆黑的骨身散发着阵阵晦涩的气息,碎裂的痕迹无法认出是来自于冲击或是洞穿所致,衬托之下辰族的森白龙骨也徒增了一丝摄人的锐芒。
这也是一种另类的美感了,我转头看向放置好的遗骨,手气刺落间随贯于地,抹开溅起的碎屑,对着这座还未干涸的骨堆说到。
“很遗憾。。。。”
“。。。你没有荣幸成为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哀伤的悲吼声由身旁传来,漓涛此时也在怀奠自己的兄弟,满是伤痕的脸颊血红以赤,犹如火神显身,望着身前的土地晌久无语。
“我们该走了,来罢。”
漓涛不舍的看了一眼,默身离开,缓缓的跟了上来。
淡然的喝着另一颗藤果中的酒露,我便这样漫无目的的游荡着,每次祭拜之后我都会这样,短暂的麻醉自己,待清醒之后,再继续开始该做的事情。
无趣二字足可概括我很多的东西,这不仅是别人给与的评价,包括我自己也默认了这个事实。
有的人便是这样,很清楚自己的缺点,却从来没有想过改变点什么,顽固而偏执,脆弱而敏感,渴望被理解,却拒人以千里之外。
这也是我最真实的写照了。
初时烈辣的口感也逐渐变成了甘甜的味道,习惯确实是一种很可怕的本能。
即使我的初衷不是借酒消愁,也并非飘渺的以酒入道,此刻我却非常享受这样的感受,醉值九霄,清浊莫辨,沉醉于肆,难分rì月。
接下我递来的藤果,漓涛也有样学样的痛饮开来,同醉天地,月星予眠,往昔的岁月便是这样相伴而来。
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若之山猿皆同饮,醉过九旬方觉醒,莫较举涿是何人。
此语于此甚是有理,虽然漓涛与我并非同属,但一行生死同入,夜鸣同眠,虽无骨脉之亲,然有手足之义,但有所向,豪胆相赤。
缘起缘灭,盖因源生,很多情况的发生与发展可能都来自于某件事物的串联,我们的道路便是这样开启的。
那是一抹凄冷的深秋,内外皆敌的情况让我族苦不堪言,直到老族长隐泪做下了迁徙的决定,申族便开始了受迫以来的第三次搬徙。
淌过冰冷的河水,踏足荒凉的瘠地,攀走险峻的山路,沿途之景,皆比如是,因临走冲忙,物资水源所备甚少,同行之人逐有锐减,
这般尴尬的境况之下喜讯也可能转变为噩耗,同属三yīn玄水之体,且伴生灵兽皆为碧水晴猿,我与弟弟唤灵在即,所需的源水便远超于族内的承受范围。
心神挣扎后我还是做出了抉择,值此唯有二选其一,无有他法可寻。
未向族人行别,我就这样独自离开了村落,萧瑟的落叶便是路上唯一的陪伴,踏于行径却未可尤知。
直到意识开始模糊,一丝浓烈的气息冲击着我的脸庞,未待庆幸,却发现这并非我所期待的清凉河水。
“水。。有。。水吗。。。好。。渴。。。我要。。水。。。。。”
这群霸河为王的恶徒看见接近昏迷的我,口中但有所念,便用饮乐的烈酒淋在我的脸上,恣意的狂笑声宛如钢刃般刺耳,刺激下的神经一跃而发,怒红的双眼如幽火般顿开。
本能的渴望让我无从选择,刺辣的浊酒却也让我得以苟活,直到唤灵结束,方觉自己步入了一条孤独的险径。
漓涛的似火双颊便是由此而来,纵论何如,却也不算是碧水晴猿了。
劫后新生,因心中挂念,我很快就回到了村落,映入眼帘的却是掩护族人而饮恨的弟弟。
“龚自薄命,时可释怀,唯有记念兄长,源若其授,便可不必水入枯地而无效矣。。。”
罢临遗之言犹如针芒在刺,教人闻之心头伤痛yù裂。
膜翼的震动声惊起了漓涛的吼啸,也停止了我苦痛的追忆,断眼望及那道的空中的黑影,我便下意识的攥起了双拳说到。
“我讨厌会飞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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