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河城门外。
指着高耸的城墙,楚扬低声对跟在身旁的孟茵茵说道:“这里就是吉河城了。”
少女静静的拉着楚扬的手,好奇的看着那几乎比树还高的城墙,看着那青石城墙之上那个灰白色的“吉河城”三个字,在看看那大开的城门之中隐隐透出的集市情形,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楚扬微微一笑:“还怕不怕?”
仰起头,孟茵茵看着楚扬的笑脸,报以微笑道:“不啊。”
也许以前的她会惧怕这个静谧着耸立在大地之上,有着高大身躯,有着巨大嘴巴每天嗜人吐人的旷野猛兽,会惧怕那些或奸诈或贪婪或挑剔或高贵的城里人。然而此时此刻,拉着楚扬的手,孟茵茵什么也不怕。因为她相信,这些假想之中的事情不会伤害到她。只要有他在,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此时的楚扬没有心思去思考琢磨少女的内心,他有些焦急的拉着孟茵茵朝城门处走去。因为此时此刻,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关于“乌骓”的事情。
两天以前,楚扬也许还不会把这个所谓的“乌骓”当一回事儿。但是自从那晚的屠村事件之后,他开始意识到一些比较严重的问题。
仅仅不过十个人,就屠掉了一个一百多口人的村子!而且那个村子里的村民,甚至还有许多人都是练家子!
虽然自降生以来,楚扬一直都呆在吉河城这个小地方,并没有见过什么真正厉害的人物。但是这并不妨碍楚扬对于某些事情的判断,一个能够随便派出十个人就轻易屠掉一个村子的组织,绝对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个人兴趣团体。而且在甚至还不担心事后会被官方查到什么线索。这就证明这个“乌骓”组织有绝对得信心能够压下这件事情,或者说能够完全让人们不发觉这件事情。
这样一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出现在一个强大的国家之中,楚扬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小事。而当他知道自己的父亲甚至自己的姨娘都是这个组织的人员,连他这个二世祖都已经隐隐被归类为对方的人的时候,楚大少爷有些坐不住了。
他前一世的时候活的很可悲,人生有一大半的事件都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的度过那些岁月那些光阴。所以这一世的楚扬一直都是打着“享乐主义”的牌子过活的,他失去过一次生命,自然之道在那短暂的生命历程之中,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情,做多大的事情,到了最后临死的时候,所在意的不过是自己这一生活的值不值,活的快乐不快乐,活的自我不自我。上一世的楚扬或的不自我,所以他这一世早就打定主意要活的自我一些——不因困难而烦恼,不因厄运而抱怨,不因惨剧而伤心;做什么事都要顺着自己的本心,都要不违背自己的意愿;要拿得起,放得下!
所以当楚扬知道自己老爹是“乌骓”的人,谢晓弦也是“乌骓”的人,甚至自己也已经被烙上“乌骓”的烙印的时候。少年并没有觉得反感抑或愤怒之类的,他只是很无所谓的想到自己也许有一个大靠山罢了。并且还曾经因为这个身份而小小的得意过——上辈子的自己可不是什么官二代富二代,也没有什么让超级大势力看上的狗屎运气。可少爷我这辈子就是官二代富二代,还有这么一个神秘的大靠山让我依靠,多牛啊!
然而这两天的事情,让楚扬终于有些不乐意了。他这个“乌骓”的人,居然完全不知道“乌骓”的任何事情。虽然也许可能这和自己还没有正式加入乌骓有关。但是自己这个官二代,怎么说也应该有点特权吧。偏偏他就是找不到有特权的感觉。就连去许村半夜屠村的时候,他这个楚大少爷也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去的。完全没有什么存在感啊。
特别是今天,那个七号在王府执行任务,大开杀戒。自己这个“少爷”居然事先完全不知道!这他娘的算是什么官二代!要是万一那个七号刚才没有想起自己来,他岂不是就要被“明秀轩”的那些疯子乱刀砍死了!?
这个疙瘩让楚扬完全没有兴致在呆在王府看热闹了。他要亲自会家去问一问,问一问他那个漂亮姨娘——关于乌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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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府。
拉着孟茵茵熟门熟路的来到自己居住的小院里,楚扬推开房门,扭头对有些好奇带点紧张的少女说道:“茵茵,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好不好,我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
少女的大脑此时还处于某种迟钝的当机之中,脑海中回响的声音正一遍一遍的提醒着她:楚扬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啊。”听到楚扬的话,孟茵茵迟钝的回应一声,点了点头呆呆的道:“好哦。”
“放心,这里是我家。没人会欺负你的。”楚扬微微一笑,忍不住伸出食指扣了扣少女粉嫩的脸颊说道。
“嗯。我不怕。”点点头,孟茵茵摸着脸颊回答道。
虽然还有些放心不下孟茵茵,但是楚扬心中急着去问谢晓弦关于“乌骓”的事情,所以也来不及好好安慰开导少女,微微嘱咐一些事情之后便匆匆出了小院。直奔谢晓弦所在的“浣花园”而去。
浣花园。
小石子铺就的小路自拱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心的湖边小亭。小路两边清一色的栽种着细长细长的斑竹,这种茎杆上有着褐色斑点的竹子并不会长的很高很粗。所以很适合载中在院落之中用来观赏。
楚扬皱着眉头,脚踩在石子路上,感觉有些磕碜。而他的目光,也早就已经略过有些弯曲的小路,望向那湖边小亭。
小亭之中,水蓝色长裙的谢晓弦正侧倚在躺椅之上,一手拄着下巴,一手捧着一本书籍,看的入神。
她似乎是真的被书上的内容所吸引,以至于当楚扬走过小路,终于来到小亭之外的时候,这个神情清淡中透着些慵懒的女子依然没有将目光从书上移开。
“你以前不是说你讨厌看书吗?说那样打牌会输的。”楚扬踏阶而上,用幽怨的语气说道。他故意将脚重重的踏在青石台阶之上,以引起对方的注意。
果然,谢晓弦终于将目光从眼前的书上移开。她皱着眉抬头,看着一脸气愤表情的楚扬,诧异道:“怎么了?一副被人欺负又不敢报复的可怜样。”
“是啊。我被人欺负了,还真的不敢报复人家!”气哼哼的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楚扬开门见山的问女子道:“欺负我的人叫七号。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哦?”嘴角微微翘起,谢晓弦有些古怪的笑了笑:“她还能欺负你楚少爷啊。说说吧,她怎么欺负你了。”
楚扬白了自己的这位“姨娘”一眼,片刻后无奈摇头道:“算了,我直接一点吧。你是那什么‘乌骓’的人吧?”
待到女子点点头承认之后,他才继续开口问道:“那么我那老爹也是‘乌骓’的人了?”
“是。”谢晓弦再次点点头。
“那……我应该也被打上‘乌骓’的烙印了吧。”耸耸肩,楚大少爷说道。
“如果……你自己这么想的话,那么当然。”轻轻的放下手中的书本,谢晓弦坐直身子,侧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片刻后轻轻一笑:“你觉得是,你就是,你觉得不是……那‘乌骓’也不会强留一个这样的人。”
再次耸耸肩,楚扬无奈的叹气道:“那就当我是吧。”
轻轻伸手锤着小腿,谢晓弦微笑着看着楚扬,静静的等着少年接下来的话。
“说说‘乌骓’到底是什么吧。我总觉得有些像是恐怖分子。”楚扬扭头看着亭外湖水,百无聊赖的掏了掏耳朵,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好。”点点头,谢晓弦伸手捋了捋鬓边的秀发,微微思考片刻之后说道:“乌骓其实本来……应该是一匹马的名字吧。”
“乌骓马。这个我知道。”点了点头,楚扬说道,“西楚霸王项羽的坐骑就叫乌骓。听说很厉害,忠诚事主。”虽然说楚扬所在的这个世界和原来那个世界在历史上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关于楚汉相争的这一段故事却是出奇的相同。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之中,西楚霸王项羽和刘邦都是真实存在的人物。据说前者就是烈楚国的前身,而后者则是现如今的前朝国的开国皇帝。在这个世界的楚汉相争中,霸王项羽于垓下一战大败于刘邦,率八百骑兵突围至乌江,走投无路之后自刎于乌江。而他的坐骑乌骓马不知所踪。西楚之名名存实亡。本以为这样便可以奠定前朝的地位,却没想到江东一带支持项羽的人们听说之后纷纷揭竿而起,以匡扶西楚为项羽报仇的名号与刘邦对抗。并最终拥护大将军夏庆成立烈楚国,誓与前朝国势不两立。两国从最初的仇恨到后来祖祖辈辈都有亲人丧生于对方人之手,似的两国之间的仇恨越来越深,越来越化不开,并最终成为难以开解的世仇。
“没错。乌骓马是霸王项羽的坐骑。而我们‘乌骓’,就是为了匡复西楚而存在的。”谢晓弦轻轻点头,扭头看了楚扬一眼笑道:“当年项羽战死的消息传到江东之后,便有支持项羽而愤怒于刘邦背心盟约的人揭竿而起反抗前朝刘邦。但后来打着打着,两方分不出胜负,刘邦称帝之后这边便也跟着称帝建国。国号烈楚,开国皇帝姓夏名庆,却不是霸王项羽的任何一个后人。”
“所以……那个时候乌骓就存在了?”皱着眉头,楚扬看着谢晓弦问道。
“没错。因为号召江东反抗刘邦的,就是我们‘乌骓’最初组织的。只可惜后来被夏庆投机取巧,鸠占鹊巢,当了烈楚皇帝。”
“所以‘乌骓’就想要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烈楚国?”楚扬将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有些无奈的叹息道。
摇摇头,谢晓弦出乎意料的说道:“我们不是想夺回烈楚国。”
“那是什么?”楚扬一愣,奇怪问道。
“我们是想灭了前朝国。”认认真真的,谢晓弦看着楚扬一字一句的说道。
摇摇头,楚扬看着自己眼前这位漂亮姨娘,沉声说道:“如果你们真的是想消灭前朝国的话,就更不应该在自己国内搞什么组织独立,玩什么无间道的戏码。不能上下一心,怎么能够打败那个和烈楚国势均力敌的前朝国。”
“我都说了我们是想消灭前朝国,这和烈楚国能不能上下一心齐心协力没有任何关系。”笑着摇摇头,谢晓弦说道。
楚扬一愣,然后便明白了谢晓弦话里的意思:“所以……你们不在乎烈楚国的兴衰强大与否?”
“没错。烈楚的强大兴衰,与我们‘乌骓’无关。就算它亡国了,也和我们‘乌骓’没有什么关系。换言之,如果灭亡烈楚国能够让前朝国也灭亡的话,我们一样回去做的。”谢晓弦轻声笑着说道,“这就是‘乌骓’存在的意义。”
“可我觉得这完全没有任何意义。”摊摊手,楚扬无趣的说道,“项羽都死了几百上千年了,刘邦也死了几百上千年了。你们这个时候把那个时候的旧账算清楚了,又有什么意思?项羽也不会活过来表扬你们,甚至不会托梦给你们告诉你们本王很高兴你们为我报仇。”他拍了拍一旁的石桌,叹息道“既然如此,做这个无意义的事情干什么。”
“你认为这样的事情是无意义的事情?”皱着眉头,谢晓弦侧头,有些讽刺的道。
“岂止无意义,简直就是在做一件生灵涂炭的恶事。”楚扬摇摇头,摆着手说道,“不管什么事情,最后都必须要以武力要以胜负来解决谁对谁错。而如果仅仅因为千年前项羽被刘邦恶心死了,难道就应该在千年之后为了复仇而让整个天下再起兵刀,狼烟四起,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就要为了那个复仇让无数人死于非命,让无数女人变成寡妇,孩子变成孤儿,让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些祸端因你们而起,这些人因你们而死,但如果你们没有这样的念头,也许他们根本就不用死。变相说来,是你们让那些人死于非命,徒增杀戮。这难道不是恶事,不是无意义的事情?”
目光明亮的看着楚扬,谢晓弦忽然笑了起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让那些人死于非命,就是恶事?”
“因为没有人有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没有资格去要求他人为你做什么。生命对于每个人都很宝贵,你们无端端妄造杀戮,就是不对!”楚扬皱着眉头,绞尽脑汁的说道。虽然这一切可能有些偏“圣人”的论调,但只要是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会认同为了千年之前的恩怨就让无数人陷入战火之中的疯狂事情。
“我承认这个道理很正确。但是……你能告诉我,你用这个理由可以真正说服谁?”双目盯着楚扬,谢晓弦微笑着说道,“除了这世上那仅有的几个圣人,有几个人会被你的这个大道理说服?”
楚扬一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这个道理说起来很正确很正义很圣人很美好,但却实在是一个很没有说服力的空道理。因为没有人会真的认同这个道理。人没有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那么推而广之,人也没有资格决定任何一个生命的生死。而这个世界上,有生命的东西很多,花草虫鱼,飞鸟走兽都有生命。如果人没有资格决定这些生物的生死,又怎么自己活下去?为了活下去,人不得不去亲手决定其他生命的生死,不得不去妄造杀戮。这是生物生而带来的本能,根本无法解释和说服甚至根本无法阻止生物不去这样做。
“不能说服人的道理其实就是空泛的假道理,空道理。你这种理想式的想法根本没办法说服任何人。所以你说服不了我们。”遥遥头,谢晓弦说道,“而就算你能说的更具体一点,又能怎么样呢?‘乌骓’存在了将近千年,所为的就是为了给项羽复仇。就是为了让前朝刘氏国破家亡。为了这个心愿,我们做什么事情都是可以的。这就是‘乌骓’存在的意义。有目标,有追求,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所做的事情没意义?”
楚扬涨红着脸,张张嘴又闭上嘴,只是因为他自己确实想不出什么可以反驳谢晓弦的话来。
自己可是来问“乌骓”的事情的,怎么扯来扯去扯到哲学上了。
遥遥头,楚大少爷无赖一般的挥挥手:“好啦好啦。不讨论这个了。既然‘乌骓’是为了灭亡前朝而存在的。那么给我说一下你们为什么会对王越子动手吧。他一个小老头儿,怎么扯都扯不上前朝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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