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是个过来人,又怎不知她心中所恋,见她突然而来,说是来看看王小左的伤势,却又这般焦急地跑进古云风的房间,一时也有些不明所以,随便跟了进去。
那张熟悉的面孔,那个熟悉的人,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似海枯石烂,天崩地裂也会不惊不语。
状若死人,却又有呼吸,如常人睡觉。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似还没睡够,好梦正酣,不愿醒来。
李雪儿怔怔地望着他,她想上前大骂一顿:“你这个大懒猪,睡了这久还不起床,屁股都晒开花了。”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无论她怎么骂,他会醒来吗?
她想到,这么多天都没这个人陪在身边说话,这么多天没来善武堂教她练武,她心中的思念已然如滔滔江河,可是,他能听得见吗?
不知何时,她心中已经习惯有那么一个傻傻地,什么都不懂,只会拼命练武的人。
此时此刻,心中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两行清泪,悄悄滑过脸颊。
九娘默然地看着她,她又何曾没有为此黯然流泪,拍了拍李雪儿的肩膀,轻声说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李雪儿一把抹掉眼泪,声音有些哽咽的道:“我不会哭的,我李雪儿是什么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大傻蛋而哭,怎么会为一只知道睡觉,好吃不做,什么都要靠别的懒猪而哭。”
“古云风,你给我起来!”
她说过不哭,却已泪流满面,对着那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还在做梦的古云风,心中万千话语,如浪涌海啸,再也遏制不住,哭喊了出来。
“云风,你快起来啊!我不骂你了,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叫我不捉弄人,好!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捉弄别人了!”
“你叫我听爹的话,好好练功,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惹他生气了!”
“只要你醒过来,你叫我做什么都行,云风!”
“古云风,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她冲到床边,不停地摇动着古云风,似要把他从梦中摇醒,她不停地哭着、喊着,屋子里突然多了几人,她也没觉察到,她已顾不了许多了,此刻,在她的心中,只有眼前躺着的人。
韩凌香想走上去安慰她,却被九娘拦住了:“让她哭吧,哭过之后,或许会好受些!”
小鱼和小五扶着小左站在门口边,看着痛哭不止的李雪儿,心感悲意,眼中也不禁噙着泪水,在烛光的照射中,缓缓落下,摔在地上,散开一地的情谊。
三年的朝夕相处,竟也是那般深厚的感情,只因他们都是无家可归之人,这里都是自己的亲人。
可如今,如不容易才有的家,才有的亲人,却又一个个离去,一时间,所有人都悲上心头,痛哭流涕。
九娘亦是心痛莫名,她想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却是一次次的撇过头去,拭掉眼中的泪水。
床上的古云风依旧一动不动,任她们哭得惊天动地,伤心欲绝,就算把泪哭干了,他还是一点知觉也无。
李雪儿不停地摇着他的身体,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
“云风,快醒醒啊!你不是要当大侠吗!你不是要练成盖世武功吗,你到是醒啊!”
“你知不知道,我就要嫁人,你要在不醒来,你连我的喜酒都喝不上了!”
“云风,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别和雪儿开玩笑好吗?”
“云风,你快醒醒,你知不知道,我不想嫁给别人,我不想和别人成亲。”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啊,不是姐弟之间的喜欢,是真正的喜欢,你知道吗,大傻瓜?”
李雪儿大声地哭喊着,屋里的人听她突然说出心中的告白,不禁暗暗窃喜。
她终于说出来了,那藏在心底已久的感情,始终无法说出的话,现在终于确定、肯定的说了出来。
可是,她的真情流露,她的痛心告白,他能听得到吗?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哭的累了。
李雪儿缓缓站起身来,定定地望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似在之前,她想到了很多,在她的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惊人的约定,指着稳丝不动的古云风,声音骤然变得冰冷。
“云风,如果你再不醒来,那好,我现在就一剑杀了你,然后自杀下来找你。”
说着,她突然拔出腰间飘雪剑,飘雪剑嗡鸣一声,白光一闪,忽然向着躺着的古云风刺去。
九娘听话之前说话,本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她真的拔剑。
九娘瞬间醒悟过来,右手指间一弹,“砰”地一声,一定碎银子击打在飘雪剑的剑身上,将其弹开,九娘迅速上前,一把将李雪儿抱住:“雪儿,你这是干什么啥事,云风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其实,她又何尝不愿等到他醒来的那一刻,只是,她能等吗?
比武招亲一过,她就要嫁给别人了,父亲也重任未愈,也不知能挺多久,与其到时候嫁给不愿嫁的人心碎难过,看着亲人离去,还不如现在就和他一起死了,或许,还能在轮回中相见。
李雪儿被九娘抱在怀里,手上一松,飘雪剑滑落在地上,全身都似抽干了力气,倒在九娘怀放声大哭。
她心里突然想到:“我怎么就想着要杀了他,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能害了他啊?”
一想竟要干出这等傻事,不禁放声痛哭,看着她颤抖的双肩,那总是笑声不断,从来不哭的李雪儿,却已了泪人,似要把那往日里的泪水,都哭出来。
只是,泪水已干,还能哭出什么来?
却不知,就在那一剑将要刺拢的时候,谁也没有看到,那久久不动的古云风,似被她这一剑吓得一惊,又或是在梦中,也有那么一个人,拿着剑向他刺来,他想要反击,手指却只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只是,这轻轻一颤,却是古云风的体内掀起的滔天巨浪。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那一瞬间,古云风的脑中响起了惊天巨响。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大海,茫茫苍苍,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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