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内,风光旖旎。
夏沉彦笑意如初,看女子盛装起舞只为他一人。
轻纱遮面,朦胧美艳,眸若星海,云鬓深深。玉臂舒展,腰肢柔软,舞步如莲。
她生如夏花,温婉细腻,却猜不透他的心思。
“少主,还喜欢么?”雪乱明眸善睐,薄唇浅笑。
“喜欢。雪乱的舞我怎能不爱?”夏沉彦已习惯了说些他自己也不知是真是假的话。
雪乱眼神凄迷:“那少主可是只爱雪乱一人?”
他轻轻顿住,并未回答。
他将侍妾、知己、红颜,分得很清楚,绝不会因一支舞改变。
“你可看见那女孩?”夏沉彦望着雪乱,嘴角带笑。
雪乱紧紧咬住嘴唇,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问:“少主是和雪乱开玩笑吧,少主可以增加侍妾,但是少主的心还是雪乱一人的……少主是一时兴起才想那女孩留在身边的吧?少主并没有真正将那女孩放在心上,是不是?”
夏沉彦浅浅一笑,举起酒杯,轻轻饮尽,喃喃道:“以往你猜得都不错,只是,这回,怕是错了……”
“咣当”的一声,夏沉彦敛起眸光,眯眼看着雪乱慌张之中打翻了烛台。
“少……少主,你说的……可是真的……”雪乱慌忙问他,惊惶不已。
夏沉彦慢慢放下酒杯,凤眸低敛,望着杯中清酒泛起涟漪,声音迷蒙不定:“或许吧……”
他也不知,为何要留她在身边,只是想要留住她罢了。
没有理由,只是一种渴望。
*****
女孩黑白分明的眸中掠过暗伤,这里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只能投进丝丝光线,照亮脚下。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铁窗外的鸟儿展翅高飞,她却被锁在笼子里。
水晶般的束缚,水晶般的殇。
门外传来脚步声。
莲溪对着窗口,没有转身。
“钟离护法……”门外的侍卫见了来人,都毕恭毕敬。
“嗯。”钟离洛应了一声,转脸望见莲溪落寞的背影。
以凌空燕雁翎换一名女子,又囚禁于此。少主莫不是……
“莲溪姑娘,钟离洛奉少主之命来询问姑娘是否愿意留在血刹谷。”
回答他的是沉默。
“莲溪姑娘?”钟离洛走上前去,却注意到女孩停滞无神的目光。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仿佛被钳住了似的。这个目光,让一道旧伤重发。
曾几何时,也有过一个女子为他而微笑,为他而舞蹈,为他而画眉点胭脂,为他而带簪着罗裙……如今,那个女子,已作他人妇。每每他奢望她可以对他嫣然一笑时,她留给他的,却是这般漠然冰冷无神的目光。
与她的目光竟如此之相似,恍若一人。
女孩低下头,双手轻轻抱住肩膀,慢慢靠上水晶栅栏,无力地叹了口气。
她不怨雁翎,只是突然觉得这么些年她都是被关在牢笼里的,没有出路,逐渐丧失了对广阔天地的向往。
瞳仁中的青石地上倏然出现了黑衣的一角。
*****
”少主,谷外一人称与您交往甚深,说如果您记不清,那么是否还记得八年前的江南……他候在谷外,希望与少主一聚。”
夏沉彦皭然一怔,但随即淡然如初。
“有请来人至西苑松鹤轩。”夏沉彦沉沉道。
“是,少主。”
松鹤轩。
竹影光深,青梦翠雨,如斯如画,捡一二碎花点缀,摘三四星子入曲,别是一番情趣。
夏沉彦一身白衣,青衿悠悠,黑发飘逸,拂落肩头几缕尘埃。
独坐高台,静抚琴弦。
“夏堂主好兴致,果然文武双全,文能精通音律词曲,琴艺出众;武能熟用兵法计谋,盖世无双。左某真是自叹不如啊……”
一声低低的笑传来。
“哪里哪里,未能如十公子那般运筹帷幄……”夏沉彦抬眸,果然不出所料,撞入眸中的是那张慵懒的、对万事都付之一笑的面庞。
来人悠悠一笑:“难为夏堂主还挂记左澈……”
左澈,江南四大世家之一的左家十公子。众所周知的是,纨绔子弟,混迹于花街柳巷之间,风流韵事多如繁星,数不胜数。
鲜为人知的是,他与夏沉彦自幼相处甚密,亲如兄弟。八年前,夏老爷夏戎潇与左老爷左战在朝为官,夏戎潇任刑部侍郎,左战任礼部侍郎,也算是同僚情谊颇深。
孰知只因夏戎潇的错判而造成了一场灭门血案,夏戎潇被推出午门斩立决,夏家也被抄家,管家仆人尽被遣散,一夜之间,夏家一空,家徒四壁,哀鸿遍野,到处萧瑟凄凉之景,惨不忍睹。夏夫人不堪忍受,在夏老爷入殓当天,三尺白绫,悬梁自尽。
一失足成千古恨。其实夏戎潇本不该被判斩首,皇上念他一生清正廉洁,为人正直,本想从轻发落,罢官贬为庶民,但不知为何,收回成命、出尔反尔。据说是听信馋言,定要置夏戎潇于死地。
夏沉彦立志报仇雪恨,这是他练武的另一个原因。
夏沉彦眸中微凉:“十公子怎有闲暇来夏某寒舍一聚,简直是蓬毕生辉。”
左澈一笑:“堂主取笑了……左某来此不过是有事相告。”
夏沉彦微微侧过头:“何事要劳烦十公子亲口相告?”
左澈不忙答话,慢条斯理地走向前,指间触到高台一侧的将谢的海棠微蜷的花瓣,淡淡道:“事隔多年,堂主心中的恨意可曾消减几分?”
夏沉彦笑得阴恻,冷傲不已:“不减反增。”
“左某劝堂主抛却情仇,一心向善……”
左澈的话还未说完,被夏沉彦骤然打断,他不咸不淡、不冷不热地问道:“十公子言下之意是夏某罪大恶极了?嗯?”
这么浅淡的语气却让左澈汗毛倒竖。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偶尔飞起一两只麻雀儿。
夏沉彦狭长的眼眸蓄满了危险,仿佛猎鹰。
左澈恁的打了个寒噤,额头上渗出秘密的冷汗,却强装笑颜:“左澈不过好言相劝,堂主不必记挂在心……只是……当初的玄风门并未被斩草除根,其门下弟子成立了新的寻风门,门训是誓死追随玄风门,口口声声要’反夏’,寻风门下多是与夏堂主结怨之人,对堂主恨之入骨,堂主还是小心为好,据说寻风门门主玉箫圣手观鹤已经声讨血刹谷暝约堂……”
夏沉彦突然哑然失笑,指节分明的手指托起下巴,英眉微挑:“十公子所说之人莫不是那个现在身陷暝约堂地牢的玉箫圣手,观鹤?”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冷降。
左澈大惊,不可置信地望向淡然的男子。
夏沉彦莞尔一笑:“看来此事江湖上还不知道啊……前几日,观鹤独自一人擅闯血刹谷,已被堂前护法击败,目前身陷囹圄,不能自保。”
左澈颤了一颤。
眼前的这个男子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文弱书生,自从八年前夏家衰落,夏沉彦莫名失踪起,直到他再次听到他的名字,他已成为名震江湖的武学奇才夏沉彦。独来独往,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已经是他的代号。
整整八年,一切已经天翻地覆。
夏沉彦笑得风华倾城:“十公子还有什么好言要劝夏某?不如早回,莫耽搁了手头大事……”他故意将最后两个字加重。
左澈知道他是在讥讽他,他还能有什么“大事”?最多是青楼之中又新进一位美人,等他去安抚。
左澈低头道:“多谢夏堂主忙里抽闲,听左澈一言,左澈告辞。”
左澈转身离开,狂妄放肆的笑声在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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