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真是痛快!”
“人最怕的是未知危险,如果我们明目张胆去吓他们,他们还未必就乖乖听话呢!”
“这只是第一次,往后只要再给他们几次教训,相信他们会日夜如履薄冰的???其实说起来,还是昨夜我们闹得动静太大,先声夺人嘛!”
富怡县城东,左子婴、方驰以及“双子寇”兄弟正肆无忌惮地笑着,此行虽然大事未办,但起码惩奸除恶,杀一儆百,算是大快人心了。
嫦娥笑道:“从前,大哥只让,我们,隐秘行事,杀人不露面,所以他们不怕,想不到,今天放开了做事,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余州既然为天下十二州之一,虽然偏处西南之地,但也是疆域辽阔,我们泰弓寨又在西南之南,即便有大哥坐镇,也只能威慑附近几个县城而已???要说挽救整个余州百姓,却不是我们一个山头能办得到的???”
“嗯?”
左子婴闻言一愣,听桂树此言,似乎余州地界中有名的山头不止泰弓寨一处,而如若能与泰弓寨大名鼎鼎的“天寇三十三泰弓寇”相提并论,想必对方也绝不是无名之辈。
“难道说???”
心中诧异,但料想桂树也不会透露,只好闭口不言。
左子婴又想,如同泰弓寨这般草寇山头,虽然对官家有一定的威慑力,使其不敢过分危害百姓,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改变天下局面,起兵造反是唯一出路,难道泰弓寨等人就从未想过此事?
由此推广,当年“天地一百零八寇”个个是忧国忧民之人,大宁昏庸,又怎么会毫无反意?
至少,从小到大这十余年里,左子婴并未听说外界有起兵造反之人。
“他们在等什么???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说棋盘寨等众‘皇寇’是图谋复国,想要世俗皇权,那么‘一百零八寇’则是行之以大义,根本不该有所顾忌的???真是奇怪了???”
左子婴一时思绪万千,总觉得有许多事情是自己不知情的,而这恰恰关乎于众寇的隐秘,也关乎到当今天下局势。
一旁三人并未注意到左子婴的异样,还以为他仍为“圈养粮”之事劳神,当下也不理他,而是高谈阔论,谈尽整个余州的形势。
四人正各有所思时,忽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满面红光的老乞丐一边摆弄着颈间细蛇,一边笑道:“左小子,你们倒是回来得快啊,老叫花子我???”
猛然间看清屋内四人模样,尤其是那一个几乎顶到房梁的巨汉,以及一个身形二尺的幼童,钟无忌不由得声音一滞,整个人仿佛被冻结一般。
对面,“双子寇”二人更是眼含热泪,喜极而泣,高声叫道:“五哥!”
“五哥!是我们!”
嫦娥寇迈步上前,一伸手便把身躯纤弱的钟无忌揽入怀里,口中话音含糊,说不清楚。
桂树寇爬上兄长头顶,笑吟吟望着二人。
许久。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小子是想把我折腾死啊。”
钟无忌笑着微微用力,便挣脱了嫦娥的怀抱,转而细细看向这兄弟二人,目光中满是激动和溺爱。
须知钟无忌此时年届七十,即使修道之人寿命极大延长,但也算是颇老了。“双子寇”二人均是三十余岁,正值壮年,因而无论如何都小上一辈。
三人当年虽然义结金兰,但其中情分除了兄弟义气外,更多的是长幼间的尊敬与爱戴。
钟无忌此生自认只有一个真正的知己,那便是与他齐名“天残地丐”的“三十六天寇”之九“天残寇”俞不虚,但除却此人,尚有近百位志趣相投的生死兄弟,譬如眼前的“双子寇”二人,当年共同聚义时,二寇三人便交情极好,直到今日也不显得生疏。
屈指算来,自当年大尹朝覆灭时,一百零八寇便各自分离,至今已有二十余年。
二十余年的分别,钟无忌因为身怀要事,行踪不定,彼此间音讯不通,所以今日见面便分外感慨。
钟无忌絮絮叨叨道:“当年分开,我还以为你们两兄弟毕竟年纪不大,独自行走江湖会有些风险,不料前几日我才得知原来你们去投了‘泰弓’冉兄弟???唉,因缘际会,都是缘分啊???”
“双子寇”二人情切之间,当下便要请钟无忌上泰弓山相聚。
钟无忌万言拒绝,只说日后定去探望。
三人相聚良久,天南地北,古往今来,足足笑谈了两个多时辰。
一旁,左子婴身为外人,但眼见如此诚挚的兄弟情义,也忍不住热血徜徉,心想自己往后也定要结识一帮生死兄弟,或者干脆做了“第一百零九寇”算了。
方驰倒是远没有他那么激动,眼见天色不早,忍不住在旁提点一下,该是谈正事的时候了。
钟无忌闻言一愣,笑道:“那件事,两位兄弟都知道了?”
“是,子婴他们已经告诉我们了,只是今天虽然杀了那几个官差,却始终问不出什么。”
钟无忌眉头微皱,闭口不言。
桂树纵然心性通灵,但此时也不知内情,只以为钟无忌是为没有头绪而烦心,当下便劝道:“五哥放心,这件事我们必然全力帮你追查下去,我们和大哥在此地存活日久,办起事来也会比你方便些???”
“不,”钟无忌忽然打断,面色严肃道:“这件事已经完了,你们不必再管,这就回山去吧。”
“什么!”
不只是“双子寇”兄弟,连一旁的左子婴、方驰也愣住了,四人都没料到钟无忌会如此说。
左子婴诧异道:“难道你已经查到那毒物的来源?”
“还没有。”
“那岂不是还没完?”
“没完又怎样,总之这件事你们不必管了。”
钟无忌突然间有些强词夺理,其他三人还不敢过分逼问,左子婴却生性直白莽撞,当下便头顶冒火道:“什么叫不必管了!这件事关系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查不清楚会害了多少百姓!你发什么疯啊!”
“小子放肆!”
“是你糊涂!”
“你!哈哈哈哈????”
钟无忌老脸一红,忽然间又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颇多苦涩之意。
左子婴猛然摸不着头脑,冷不防又被桂树踹了一脚,便皱着眉不再说话。
桂树寇双目转动,忽然间想到什么,当下便平淡道:“五哥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是怕连累我们兄弟?”
嫦娥借口道:“五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不怕连累。”
“老大别激动,”桂树寇小脸严峻,吩咐左子婴二人道:“你们先出去一会儿,我有事和五哥谈,老大,你也陪他们出去吧。”
“哦。”
嫦娥言听计从。
左子婴却甩膀子不干,大叫为什么。
桂树无奈,向兄长示意一下。
嫦娥寇点点头,突然双臂一伸,便将左子婴方驰二人夹住,接着一起出了房门。
左子婴被其天生神力所持,居然动弹不了,只知在庭院大叫大嚷着。
霎时间,屋内只剩钟无忌和桂树二人。
钟无忌笑道:“桂树兄弟好心机,你今日才知道此事,但居然能旁敲侧推,立即猜出个大概,当真了不起。”
桂树笑道:“五哥过奖了,这天下间论铃音察色、知己达人的本事,有谁能强得过钟五哥你,小弟我还是从你那里偷师的呢。”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是,具体情况还需五哥明言,小弟知道五哥为人,若不是情形特殊,绝不会这么故意掩饰真相???请五哥相信小弟,小弟绝不敢妄言便是。”
“唉???”
钟无忌一声长叹,回头望了桂树一眼,目光中有无尽苍凉:“是我们众兄弟造的孽啊???”
??????
一个时辰后,已是黄昏。
庭院里,左子婴叫喊得累了,心劲儿一失,居然就在嫦娥怀里睡着了。
而此时,屋内,桂树听闻整件事经过后,不由得额头冒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在巨大的震撼中。
“此事是我亲自逼问那姓姚的,聊他也不敢说谎,况且???你我也知道,前后因果对应,没有不通之处???桂树兄弟别忘了答应我的话???”
“是???小弟明白。”
桂树寇艰难道。
“好了,这件事你们不用再管,由我一人去查,到时若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我自然不会客气,哈哈哈????”
钟无忌生性豁达,即使明知事情艰难,也绝不会畏惧什么,更不会为此茶饭不思,因而当下便笑了起来。
笑到浓处,忽然想到什么,对桂树道:“门外那个左小子可是当真入了你们山寨?你们知道他来历吗?”
桂树寇闻言一笑,当下便把左子婴入山之事细细道来。
钟无忌听得欢喜,高兴道:“好,好,好,果真是大尹朝后裔,怪不得身怀那般绝世功法???其实,更难得的是他不为名分所羁绊,敢作敢为,比世间那一般虚伪做作之人强了不知多少,是个成大事的料子???我第一次与他见面便看出他的性子,率性直接、善恶分明,不拖泥带水,不为外物所扰,正是我辈中人,你们和冉兄弟既然收了他,还需好好培养。嗯????相交一场,没什么礼物,你便将这个交给他吧。”
桂树寇接过钟无忌手中之物,不由得愕然,随即大笑道:“真不知这小子哪来的福分,居然这么走运,冉大哥将《太通枪》传给他也就罢了,五哥你居然???哈哈哈???”
钟无忌微微一笑,忽然微微躬身道:“拜上各位兄弟,老叫花子就此作别。”
“五哥!”
桂树寇茫然回头时,却见屋内已然没了钟无忌身影,心中不由得一阵惆怅,想:“五哥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一番别离不知相逢之日又在何时???还有那件事,只盼他能够逢凶化吉???”
偌大的房间里空空荡荡,此刻只剩下钟无忌来去干净的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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