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棋盘山下火炮轰鸣,先前还远离山脚驻扎的官兵依令向前推进。这样一来,火炮已可直接打在半山腰处,神威撼天动地。
千余名官兵从四面上山,呈合围状向山顶大寨靠拢,而此时于灿等人却得百里声命令不可轻举妄动,眼看着百里声和不知何时出现的左子婴一同向山下走去。
此次围剿蓄谋已久,这千余人中即使是最底层的士兵也有元气六七品的境界,与泰弓寨底层实力相当,士兵们个个身手矫捷,周身元气充沛,跋山涉水如履平地,因而转眼间便攻到了山腰处。只是棋盘寨原本就没有设什么关口险要,寨中人又全集中在山顶,所以这一路并未短兵交锋。
山下,身为此次围剿始作俑者的姚启煌父子正与一旁的两位中年将军恭敬交谈。
这二人身居要职,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一个叫呼延庭,一个叫呼延堂,直接隶属于余州州城,并不受富怡县管辖,此次行动只不过是承姚启煌父子之情而已。
当下,呼延庭道:“姚县尊,此番你上报州城的任务是围剿泰弓山,而眼下却调动兵马打这棋盘山,日后城主大人问起,你如何回答?”
“哈哈,”姚启煌似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答说:“二位将军放心,擅自调用兵马的罪责老夫是不会让二位担的,只因在我富怡县地界中,这泰弓山和棋盘山两大贼窝相距极近,互为犄角,往常围剿之时便会因此失利,因而此番我明着去打泰弓山,请常德县、浙安县两县兵马虚张声势,以之惑敌,实则调动本县主力来打这棋盘山看,所谓出其不意,可获全胜。当然了,以小县兵马是远远不够的,这才厚颜请二位将军率兵助阵。”
姚启煌一边微笑应答,目光中却寒光乍现,心想:“我料你们二人虽然身为余州副将,却也不知这棋盘山上实乃前朝余孽,只是事关重大,我不敢禀明城主而已,此番事了,只要主子他们遵守约定,我父子二人即刻便远离此地,不再做官便是,至于这事后麻烦???如何应付其他‘皇寇’,那便交给你们去做吧???”
呼延兄弟二人身为武将,只知上领命、下带兵,对姚启煌等心计狡诈之辈全无防范,此时纷纷点头道:“嗯,照姚县尊如此说,也算是用兵以谋,不算违背军令了???总之,我兄弟二人此番全力助你便是。”
一旁,姚玉兰笑道:“正要请二位大人相帮,须知这伙儿草寇中有几个极厉害人物,其中一个更是道气七品境界,原本以我父亲一人之力还难以应付,若再加上二位将军的话,自然手到擒来。”
呼延堂闻言沉思,忽然道:“我听闻姚县尊眼下乃是道气三品境界,可是实情?”
姚启煌目光闪烁,笑道:“老夫侥幸修行有成,原本不敢炫耀。”
闻言,呼延兄弟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间的震撼,须知他二人身为州城副将,都只是道气一品境界,而姚启煌仅仅一个县令之身,却比许多武将高官的境界还要高,这便不得不让人骇异了。
姚启煌心知自己的实力颇遭旁人忌惮,未免大事有变,当下又笑着岔开话题,极力奉承呼延兄弟二人。
“此番如若事成,在下定然上报州城,禀明二位将军大功,请城主大人另行升迁???”
“姚大人客气了,同为朝廷效力,剿灭匪寇,我二人义不容辞。”
“哈哈,二位将军高风亮节???”
姚家父子心怀鬼胎,对二人大加吹捧。而此时,远在棋盘山之南一座无名山丘上,三个全身红衣的男子正临风而立。
其中两个少年面色恭敬,红衣楚楚,正是左子婴见过多面的裙袖二奴。
在他们身前则有一个面色妖异的老者,此人虽然年届花甲,但整张脸洁白无瑕,竟连胡须都没有一丝。气息浩瀚如渊,即使收敛气机,也可让人感觉到他自然而然与天地相连的一种神智,这种洞彻天地的神威甚至超出了道气的范围,而是道气境以上的更高境界!
这种强者举世罕见,任何一人都有翻江倒海、搅乱乾坤之能,是武道中绝对的霸主!
此时,裙奴话音恭敬道:“徐公公,主子吩咐我们除非形势危急,否则不必出手,您看???”
“娘娘的话咱家理会得,不必你个小娃儿提醒。”
这徐姓老者刚一开口,其话音袅袅,尖锐如鸣,宛如女子。而听闻裙奴所言,此人竟是皇室中的宦官太监之流!
“是,小的明白,一切依公公意思办。”
徐公公笑容诡异,忽地目光暗沉,道:“今日便让咱家看看这深藏不露的百里声,究竟是否如娘娘所说那般厉害???”
尖锐的女声刺得人鼓膜生疼,在徐徐山风中远远荡开???
话分两头,如今且说姚启煌等四人在棋盘山下,一边督促官兵攻山,一边时刻准备着大战,四人相互交谈间吐露出许多讯息。
比如此次围剿的确是姚启煌父子勾结外人,阳奉阴违,而非余州官府的本意,又如此刻泰弓山的确是有惊无险,常德、浙安两县官兵不过是虚张声势,冉子琼等人该很快反应过来。
四人自以为身处后方,说什么都不为人知,然而突然,上方半空中一声惊天暴喝传来。
“无道反贼,果真如此大胆!”
如此暴喝声,听在姚启煌耳中恍如晴天霹雳,霎时间,他心念斗转,自思道:“来人虽未曾谋面,但可在我的感知下隐身半空许久,整个棋盘山中再无第二人!是百里声!如此???我刚才所说之言竟是被他一字不落都听到了!只是不知他是否知晓我与主子他们的关系???”
下方四人抬头望去,但见离地五丈余的半空中隐隐有两个人影并肩站立。其中一个身形魁梧,犹如战神,另一个则满脸冷笑,横眉冷对。
“是他,那个小子!”
不说百里声周身道气澎湃,盛怒之余杀意好比烈日汹汹,如今,姚玉兰却是首先认出了左子婴,随即将那晚偷听密谈之事附耳告诉姚启煌。
姚启煌目光一沉,心道:“如此一来,百里声大概已然猜到些什么???那依主子吩咐,今日不但要取那件东西,更万万不能容他活在这世上???只是不知徐公公到了没有。”
姚启煌心念急转,同时听一旁呼延庭道:“姚大人,此人可是棋盘寨中人?”
“不错,正是贼寇之首百里声!”
“哼!大胆狂徒!”呼延庭一声冷笑,率先纵身跃起。
以其道气境实力,虽然品阶不高,但这一动手,众人立觉四周方圆百丈之内气息冉冉,仿佛空气都被人点着。
道气境强者,从本身罡气中脱离,转而运用天地气息,运转自然神力,动辄之际即可灭杀无数!
呼延庭这一出手,全凭一双肉掌向半空中攻去,众人但见半空中一只暗灰色巨掌迎风变大,眨眼间便覆盖至百里声二人身前。
“宁氏,磊石!”
呼延庭这一掌并非无中生有,而是当今大宁朝皇室正统绝学,相当于当年大尹朝的中山武道。
传闻,当今王朝宁氏一脉原本只是极北梁州地界中的一个才艺世家,族中人精通琴棋书画、园艺杂剧,堪称天下间首屈一指的书香门第。
直到百年前宁氏一脉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武道奇才,此人博学多才,又将诸般才艺融汇于武学一途,创出了宁氏一脉武道。该武道中无论何种招式均蕴含着一种奇异,可谓巧夺天工,独一无二。
后来,因缘际会之下,宁氏一夜间夺取王权,继而将本族武学广博朝野,令朝中文武官员尽皆修习。
说起来,宁氏中那位武道奇才便是大宁开国皇帝宁无双,而当今皇上是其幼子。
宁无双不但精通于天下百般奇艺,其毕生心血而创的宁氏武学更称得上绝顶,纵然比不得大尹中山一脉,却也只是因为根基浅薄,沉淀日短。宁无双才智之高,比之千年前的大尹中山王都不遑多让!
此时,呼延庭作为大宁武将,其所使的“磊石”一招便是取意于园林石器这种奇艺。
掌法中不但道气澎湃,更依照奇艺理论形成无数气息循环,使之威力大增。这还只是呼延庭身为草莽之人,并不精通此项奇艺,若由当今大宁皇室中人使出此招,则内外印证,高屋建瓴,威力逆天!
此时,呼延庭“磊石”掌法一出,百里声自然认得,事实上当初大尹灭亡之际,朝中之人无不对宁氏一脉武学记忆犹新,恨之入骨!
百里声心中触动,不由得目眦欲裂,当下也是单掌一抬,但见浩瀚金光亮起,其中蕴含着无穷凛然皇威。
金色巨掌一出,诸天之上龙吟凤鸣,无数祥瑞顿生,仿佛庆贺天朝盛世。
百里声怒喝道:“反贼班门弄斧,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叫皇室绝学!中山掌,登基!”
“砰!”
一声惊天巨响远远传开,半空中暗灰色巨掌迅速消散,一道身披战甲的人影狼狈落下,口吐鲜血不止。
“哥哥!”
此时,身在地面的呼延堂满脸忧急,急忙飞身上前接住呼延庭。
待到落至地面时,呼延堂手中道气涌出为兄长疗伤,这才发觉呼延庭体内气息紊乱,经脉错节,受伤不轻。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不是武道功法上的差距,而是同为道气境强者,百里声实在强过呼延庭太多!
一时间,棋盘山脚下寂静无声,姚启煌四人心神被摄,看着半空中百里声,宛如不败战将。
而左子婴在百里声依托之下,凌空至如此之高,心中却想:“看来大尹中山一脉武道的确非同小可,这还是因为百里叔叔所修行的《中山泉》等内功不全,如若我把那三套完本功法交给他???那???”
霎时间,左子婴思绪万千,举棋不定。
直到百里声恨恨发言道:“子婴,你说的那个姚玉兰是哪个?”
“哦,是他,红衣服那个。”
“你!”
姚玉兰本为官家之子,平日里养尊处优,极有涵养,但此时面临百里声这等杀神,也忍不住胆战心惊起来,料想今日绝无好事。
姚启煌更是关心情切,将亲子挡在身后。
气氛有一刹那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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