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左子婴惊喜道:“我们只需等到他们双方僵持苦战的时候,突然率人马偷袭官兵,那么四寨联盟自然会明白我们的善意,我们也可以顺势将书信送上山去,那时,即使二位不愿将事情透漏,但总是能痛陈厉害,劝他们联手抗敌的。”
猛然间想清楚其中关节,左子婴不得不佩服窦氏兄妹的思虑深远。事实上,依眼前的局势来看,平阳寨本就不可能置身事外,因为无论双方哪一边最终获胜,都会紧接着拿他们开刀,最好的办法就是挑选一个恰当时机向四寨联盟解释清楚,同时奉上冉子琼的亲笔书信,那时,情形应该会好应付许多的。
窦老六喜忧参半道:“可是,难就难在这个时机的把握,祝叔他们虽然为人坦荡,但局势非常,一个不好,保不准还会以为是我们故布疑阵呢。”
“嗯,”窦小妹点头道:“我们还是加派人手密切关注北边的消息,一旦时机成熟,立马出手,但愿能就此和祝叔他们言归于好。”
商议已定,当下窦氏兄妹就各自去分派任务,同时命令平阳寨所有人加强戒备,准备随时出战。
左子婴稍稍又停留一会儿,就带着泰弓寨那个小喽啰出门而去。
眼见门外五人,小喽啰急忙低声道:“左兄弟,大当家他们另有吩咐,嘱咐你一看时机不好,不必逞强,还是性命要紧。”
“嗯?”
左子婴略感愕然,皱眉问道:“怎么,大当家他们以为此事还有危险?”
“这个没有明说,总之诸位哥哥担心你的安危就是了,你在这里一切小心,我这就得回去复命,保重。”
说罢,小喽啰一拱手,转身就下山去了。
左子婴愣在原地,一时思考冉子琼等人的嘱托,久久不能理会其中意味。
“怎么会这么嘱咐我,难道大当家也以为自己的几份书信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还是这其中另有其他隐情•••还有,如果三位当家亲自赶来,我是否该将‘伤心寇’‘烟花寇’他们的事透露呢,虽然我答应过不说,可是•••唉,这究竟怎么回事•••”
百般思虑之下,左子婴仍旧不能领会其中关节,不由得心烦意乱,当下就不再多想,回房休息去了。
这一天直到夜晚都没再传来什么消息,三千官兵并未像想象中那样即刻攻山,而是就地驻扎了下来,入夜时隐约可以望见北方的些许火光,那时官兵们的营地篝火。
至于良驹山上的四寨人马,目前仅仅知道他们的确聚集在山中,其余许多动向却难以得知。
眼下,窦氏兄妹也只有尽力多派人手紧紧关注着北方局势,等待着出手时机。
入夜,左子婴盘坐于平阳寨客房之内,利用这短暂的宁静修行打坐。自从几天前离开泰弓寨,一连几日事情不断,左子婴几乎没有用心于修行,今夜难得空闲,这便仔细运行体内脉气,检查自己的修行进展。
“嘿!”
这一看之下,左子婴不由得略微惊喜,心想:“虽说这几天荒废修行,可却着实大战了一番,尤其和荆红梅那一战,虽然多半是凭借‘银振子’的威力,但如此与一个罡气境高手正面对敌,对于自身修为自然有极大的助益。嗯•••下山之时,我刚刚踏入脉气二品,品阶进展太快,难免根基不稳,可此时明显将修为夯实了一番,日后不用担心什么欲速不达了。”
左子婴这种想法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眼看着体内气息变化作出判断的。须知自从那夜他跨入脉气境并一连跨越两品之后,他体内时刻运转着三处泉眼和两朵红莲,双足处各自的一只泉眼和一朵红莲对应着两处的脉气点,乃是《中山泉》和《九州莲花落》的脉气所化,同时象征着他的脉气二品境界,而小腹处的那朵大泉眼却是由元气境时进化而来,其中气息无比浩瀚而稳固,早已成为了左子婴的修行核心。此时,左子婴修行逐渐日久,也隐隐明白为何中山武道中的那三门内功会那般重要,成为人人看重之物,因为它竟然可以无视于世间绝大多数的修行之路,从始至终在小腹处凝结一个核心点位。如此一来,对修士的修为自然有极大的好处。
眼下,左子婴双足处的两只泉眼、两朵红莲分别呈现蓝红二色,显得无比晶莹剔透,比之几日前美丽了许多,正显示着左子婴脉气二品的境界已然十分稳固。
至于小腹处那个大泉眼则依旧浩瀚磅礴,一边运转,一边稳稳地维持体内脉气循环。
夜深,左子婴分别将《中山泉》和《九州莲花落》功法分别运转一周,直到全身脉气涌动,似乎达到某个瓶颈点,而此时门外忽然一阵阴风掠过,似乎微有动静。
正当左子婴惊疑,以为自己疑神疑鬼时,平阳寨大厅内猛然传出一声怒喝,听声音,正是窦老六所发:
“尤洞主!深夜到访我平阳寨,不知有何指教!”
左子婴心中一惊,自言自语道:“尤洞主?是那个十三洞的大当家,听说是道气一二品境界,极难对付,他既然到了,难不成四座山寨的各位当家之主都来了?他们此时摆明了和平阳寨为敌,那么深夜来此,难道是要在大战之前刺杀窦氏兄妹!”
一瞬间,左子婴想到这个令人心悸的可能性,不由得全身冒出冷汗。毕竟刺杀这种行径本就是草寇们的拿手好戏,而如果窦氏兄妹竟然在今夜身死,那么平阳寨失去主心骨,一日之间土崩瓦解是必然之事!
“可恶!不能让他们得逞!”
形势紧急,左子婴一心要护持窦氏兄妹安全,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修为差距,即刻就破窗而出,临空于山寨半空。
然而,月黑风高,让左子婴意外的是,此时半空中除了窦氏兄妹之外,就只有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影,并非四寨当家齐至。
接着些许月光,左子婴观察着这个所谓尤洞主,见他一身黄袍,面容颇为和善,只是双目中时常露出几分凶光,显然是心狠手辣之辈,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不但头发全无,头顶之上更隐隐然有几许金光,在夜色下显得颇为耀眼。
一瞬间,左子婴眉头紧皱,对这头顶金纹似乎极为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而下一秒他轻呼一声,霎时想起当日在富怡县城外杀死的敖匡、敖钧、敖泽三人,当时这同门师兄弟三人也同样是头顶金色纹理,与这位尤洞主一模一样!
“怎么会•••是巧合吗?”
左子婴心中不解,可当日眼见敖匡三人不但师出同门,其修行的《金纹掌》也显然是一门精深掌法,显然身后有不小背景,如果眼前的十三洞洞主尤然果真与他们三人有联系的话,那么或许一切就明了了。
此时,无论左子婴心中如何诧异,身在场中的尤然却几乎无视这个无名小子,而是双目紧紧盯着对面的窦氏兄妹,脸上不动声色。
窦氏兄妹同样遥遥立在半空,对尤然的注视毫不退让,只是心中微微不安,不明白为何尤然今夜会独自到此。
沉默片刻,尤然率先冷笑一声,话音尖锐道:“窦老六,窦小妹,好久不见,二位过得可好?”
窦小妹冷哼一声,毫不客气道:“尤洞主错了,我们几日前刚刚交过手,而前日阁下更是派寨中人马来围攻我平阳寨,何来‘好久不见’之说!”
窦小妹原本就是女中巾帼,性子刚烈不输于男子,何况之前跟随“烟花寇”路小千长达十余年,久而久之受其影响,不觉变得更有男儿气概。
女子性烈,就会更加见不得男子勾心斗角,所以面对尤洞主的讥讽之言,窦小妹当下就出言喝止,毫不留情面。
“呃•••哈哈哈•••”
尤然一时脸上挂不住,以几句笑声掩盖过去,但其目光中的阴狠之色却更加浓烈,显然被窦小妹激怒了。
另一边,窦老六脸色阴沉道:“尤然,你说清楚,今夜来我平阳寨是为了什么?”
“哼,”尤然面含讥刺,“你们兄妹是明知故问吗,你们平阳寨干的好事!当日不但突然反目抢走那个女孩,事后我们派人给你们机会解释,你们居然还联合外人无理抵抗。怎么,你们平阳寨是不是太了不起,都不将我们四寨放在眼里了!”
“无耻!”窦小妹据理力争:“什么叫‘突然反目’!什么叫‘给我们机会解释’!当日之事,我们兄妹已经费尽口水,请你们原谅我们的难言之隐,可你们四方仍旧不依不挠,想要拿那孩子做要挟,毫不顾虑我们的感受!这件事我们问心无愧!还有之后的冲突,那晚明明是你们四寨联手趁夜偷袭,出手毫不留情,几乎是要将我们平阳寨抹灭,何谈什么‘给我们机会解释’!尤然,别人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你以为我们兄妹也不知道吗!你不但为人阴险狡诈,更是权欲熏心,之前我们五寨之间的几次冲突,无不是你从中作梗,挑拨离间!如今你可敢在我们面前说清楚,你们十三洞究竟想要什么!是想要我们五座山寨尽皆臣服吗!”
既然撕破脸皮,窦小妹就更加毫不客气,话语中直指尤然的野心勃勃。
然而,面对这一番指控,尤然却在短暂地怒火后恢复平静,几句话带过道:“小妹言重了,在下今日只是代表四寨当家来问你们一些事,你们又何必如此紧张,甚至给在下随口安插一些罪名呢。”
“你!好无耻!”
“小妹!”
窦老六猛然何止住妹妹,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紧接着转头对尤然道:“尤洞主说是祝叔他们派你来向我们问话?为何他们不自己来?依我看,你们十三洞一方未必就能代表其他三寨吧。”
“哼,信不信由你!你问为什么他们别人不来,好,我告诉你,因为你们之前得罪了魏驼子和毛夫人,所以蟒山场、武鸣山两方早已恨你们入骨,不会心平气和地和你们谈什么,至于祝叔他老人家,嘿嘿•••他已经对你们两人彻底失望了,甚至于不愿见到你们!哈哈哈•••这个答复你们满意吗!”
此言一出,窦氏兄妹无不目眦欲裂,虽然明知尤然是故意相激,但仍旧忍不住心中发怒。
许久之后,窦老六微微喘口气,寒声道:“好啊,他们让你问什么?”
尤然面带冷笑,一字一顿道:“首先,你们和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既然明知她是余州城主之女,为何还要就她!”
“这件事我们早已说过,之所以不让你们伤害这个孩子,是因为我们和她关系匪浅,这其中关系到我们兄妹的一些私事,不便相告。”
“哼,可笑,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可以推脱一切吗!”
“尤洞主错了,这不是推脱,因为即使我们和这孩子没有任何关系,也绝不会拿一个孩子来当做达成目的的工具!不只是我们,我相信良驹山、蟒山场、武鸣山这三方同样是这个想法,之前只是你从中挑唆而已,你自己最清楚!”
“嘿嘿嘿•••你们真当我十三洞一方有这么大影响力吗?好,好,也罢,就算你们有难言之隐,那么之前为什么要联合泰弓寨打伤自己人!”
尤然嘴角微微扬起,步步紧逼道:“这件事你们作何解答,我们大家明明知道泰弓寨长久以来图谋不轨,对我们存有吞并之心,当年更是有过私底下约定,说好不和他们交往,可前日你们为何与那两个泰弓寨头领联手!哼,这其中只怕不是一厢情愿的事吧,你们别想把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什么!”
此言一出,最震惊的不是窦氏兄妹,而是从头至尾在旁边不出一言的左子婴。
此刻他的心中犹如翻江倒海般惊骇,久久不能平静。按照尤然所说,平阳寨等五座山头从前居然以为泰弓寨对他们有非分之想,而他们五座山头为了自保,更是约定私下制约,不许任何一方屈服。如果此事当真,那么泰弓寨与这五座山头之间的关系就远不像表面上这般宁静,不是简单的互不交往,而是内藏锋芒,随时可能翻脸。
一瞬间,左子婴想到当日在泰弓山上,当提到这五座山头之时,冉子琼等人虽然口口声声说什么要行拜山之礼,但显然对窦氏兄妹等人不以为意;紧接着,离开泰弓寨后,阮成川一路上的言语中都透露着一些话外之音,似乎要对五座山寨敬而远之;直到今天,那个小喽啰说什么“大当家吩咐不可逞强,势头不好,保命要紧”,似乎冉子琼等人对这几份书信的作用并不抱太大希望••••
种种迹象前后联系,让左子婴瞬间想明白许多疑惑,也在这时隐隐知道大概尤然所说是真的,泰弓寨与他们五寨之间的关系极其暧昧晦涩,根本是有可能成为敌人的!
短短刹那,左子婴脑海中掠过无数念头,以他单纯热血的性子,对这种事实极难接受,要知道,在此之前,他还希望从此以后泰弓寨至少可以和平阳寨交好,从此余州地界多一段两寨互为唇齿的佳话,可是如今•••
事出突然,尤然简简单单几句话顿时在左子婴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让他久久难以平静,他不由自主地低声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大当家他们个个是光明磊落之辈,生平只求替天行道、救赎黎明,根本对他们五座山寨没有恶意,他们为什么要如此防范,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别人倒也罢了,难道窦大哥兄妹也是这样想的?这么说,他们两个之前之所以接受我们的帮助,也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山寨,而在心底仍旧对我们留有顾虑?不,我不信•••”
左子婴本就心性淳朴,对世间许多权势争斗毫无概念,此时更因为心中失望而几乎失去思考能力,心中一片空白,直到对面尤然自顾自道:“怎么样,二位,无话可说了吧,虽然我不明白你们究竟为什么,可泰弓寨那伙儿人明明假仁假义,这么多年来打着所谓‘天地寇’的名声四处招摇撞骗,其实根本就是狼子野心。嘿嘿,你们别忘了,二十年前的泰弓山并不在冉子琼手上,而是年腾那老家伙的,可是结果怎样呢?那姓年的老眼昏花,还以为‘泰弓寇’此人是同道中人,居然就此将山寨拱手让出,到如今甘心做一名小小头领,真是可笑!别的不说,只此一件事就足可以看出‘泰弓寇’他们的人面兽心,他们在外来看是有仁有义的‘天地寇’,实则只是想将别人当做他们的跳板,好实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混蛋!你说什么!”
话音一落,窦氏兄妹未及回答,已然见左子婴面容扭曲,如发疯般冲向尤然,同时狂叫着:“鼠辈!就只会在别人背后嚼舌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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