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的道气巨龙全身金黄璀璨,无比耀眼,其威武神骏犹如真龙,窦小妹自被龙爪束缚起,就再难以动弹分毫。而事实上,尤然修行《金纹掌》长达数十年,浸淫其中不可谓不耗费心血,如今一招之间凝结巨龙,无论力道,持久度都掌握得恰到好处,绝非寻常人可以击溃。
窦老六身临其境,忧心妹妹生死,不由得没了主意,始终犹豫是否该答应尤然的条件。
窦小妹眼见兄长犹疑不定,当即扬声大叫道:“哥!此事关系重大,并无可犹豫之处,你难道忘了当年夫人传授我们功法时是怎样告诫我们的吗!”
“小妹,你•••”
窦老六万分痛心,明知窦小妹会这样说,可自己怎可能狠下心不顾及妹妹生死而拒绝尤然呢。
“哥,别做糊涂事,除非你想背叛夫人!而那样的话,你就不算是我的亲人!”
“闭嘴!”
眼见窦老六一再犹豫,尤然未免夜长梦多,即刻运转功力,驱使巨龙将窦小妹束缚的更紧。
“啊•••”
窦小妹本为女中豪杰,如今即使全身剧痛不断,也只是低声呻吟,绝不屈服:“哥•••厉害得失,你可要想清楚了•••”
“好了!窦老六,别再磨磨蹭蹭,把功法交出来,我马上放了小妹!”
“混账•••”
窦老六怒火攻心,气得全身颤抖,恨不得上前一掌毙掉尤然。
“姓尤的•••你够狠,好,我同意把功法交出来•••小妹,你别怪我,我想即使夫人知道我们如今的处境,她也不会责备我们的•••”
话音未落,窦老六伸手从胸前取出一份薄薄的书册,举在手中。
“不!”
窦小妹厉声大叫:“哥!你疯了吗!我们兄妹两个死不足惜,可你绝不能背叛夫人!”
窦老六痛心疾首,心中如同在滴血,在此事之前,他自认为对夫人的报恩之心大于任何事,即使让自己兄妹二人去卖命都不无不可,可事到临头,让他眼睁睁看着妹妹身死,这种感觉却实在太痛苦了,让人不得不屈服。
当此情景,尤然大为惊喜,连声催促道:“老六,将功法抛过来,我马上放了小妹!”
窦老六单手将书册高高举起,咬牙切齿道:“先放了她!”
“别开玩笑,现在主动权在我这里,你最好想清楚!就算我不杀她,可是断她一手一脚你也应该会不忍心吧!”
尤然面色阴狠,现在的气质宛如一头失去理智的凶兽,让人又恨又怕。
窦老六万般无奈,只好讨价道:“我将书册抛在我头顶十丈之内,你将小妹放了之后来取,如果你一旦有什么想法,我宁肯拼了性命都会毁了它,让你无法如愿,得不偿失!”
“哼!”
尤然心中一个警醒,料想窦老六说得到做得到,因而也不打算做什么手脚,只要今夜得到这门功法,那么自己日后修为精进,对付区区窦氏兄妹丝毫不难。
“好,你把书册抛起十丈,我保证放了小妹,绝不反悔!”
窦老六漠然无语,怔怔地看着窦小妹,话音如泣:“小妹,别怪我•••”
“不!我宁死不愿你做这种背叛夫人的事!”
“唉•••”
事到如今,似乎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而一旁的左子婴作为一个外人,也终于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十三洞洞主尤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似乎想要得到窦氏兄妹身上的那门功法,哼,好大的胆子,连‘烟花寇’路小千的东西都敢动心思•••”
这样想着,左子婴目睹了整件事的前后,眼见窦小妹被擒,窦老六投鼠忌器,然而自己能力有限,却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对面,尤然双眼瞪得滚圆,不断催促道:“抛啊,快抛啊,窦老六!你磨蹭什么!”
左子婴眼见他小人得志,不由得大为厌恶,有心想阻止窦老六屈服,但却自知没这个资格,正在此时,左子婴脑海中忽然凭空传来话音:
“小兄弟,阻止他。”
“嗯?谁?”
左子婴大为骇然,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不过紧接着就想到是修为高深者的传音之术,而刚才的话音颇为熟悉,似乎是“伤心寇”忘东南。
大名鼎鼎的“伤心寇”眼下正在平阳寨后山,这件事仅仅左子婴一个人知道,窦氏兄妹虽然知道他的存在,也清楚他实力非同凡响,却不晓得他的身份。
左子婴顿时一个激灵,心想如果忘东南肯出手帮忙的话,那可真是万事大吉了。
“前辈,你•••”
脑海中继续传来不容抗住的命令:“你出手,别让功法落在别人手里。”
左子婴微微一愣,这才想起“伤心寇”一直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不能现身出手。
“可是在下修为浅薄,实在是帮不上忙啊。”
“用你手中的‘银振子’。”
“啊?你连这个都知道?”
“哼,‘双子寇’炼制的那些小玩意儿,我凭什么不知道?”
“可是,这东西只对罡气有用啊,尤然是道气境修为•••”
“无知,这件奇物有沟通天地道气的奇效,运用得当的话足可以击溃那条巨龙,废话少说,快用力将它扔出去,打在那条巨龙身上。”
“哦,是。”
左子婴心中虽然茫然不解,但料想“伤心寇”的见识总不会差,当即一出手,将“银振子”抛向半空中的巨龙。
这一出手无声无息,毫无动静,加上尤然等人并不在意他的存在,所以也没有发现什么。
而此时正是全场最为紧要的时刻,窦老六在尤然的催促之下,将功法书册抛离出手,同时大喝道:“尤然,放了小妹!”
“哈哈哈•••哈哈哈•••”
尤然满脸兴奋,双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眼见书册抛入高空,正准备动身去取时,忽然眼前一闪,一抹银光闪过。
左子婴脑海中继续传来忘东南的吩咐声:“让窦老六去救人,你自己拿下书册。”
“是!”
左子婴毫不犹豫,继“银振子”脱手后,猛然高呼道:“窦大哥,准备救人!”
与此同时,左子婴自己率先拦在场中,取下书册。
“嗯?”
窦老六微微一怔,不知左子婴做了什么手脚,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他早已做好强行救人的准备,当下顾不了什么,身形一纵就冲向金色巨龙。
“臭小子找死!窦老六,你敢乱来,不怕我杀了窦小妹吗!”
局势突变,尤然猝不及防,刚要动手时,忽然胸前一阵气血翻涌,全身道气运转停滞,如遭重锤。
“什么!怎么回事!”
修道之人,无论实力如何高深,但体内元气、脉气、罡气乃至于调集四周的道气都与自身息息相关,因而出手时如果气息受阻,就立刻会引起自身反噬,甚至于受伤。
此刻尤然的情况就是如此,之前他拼尽全力凝聚出道气巨龙,是为了万无一失地劫持窦小妹,既然如今自己全身气息动荡,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
“怎么可能!”
尤然胸前这一次反噬非同小可,几乎忍不住吐出血来,他强忍痛楚捂住胸口,同时看向半空中,只见那只全身金光璀璨的道气巨龙前一刻还耀武扬威,此时忽然间泛起一阵银光,自龙首到龙尾一片黯淡,开始迅速消散。
“噗!”
巨龙散去,尤然伤上加伤,一口鲜血喷出,飘洒在半空。
而就在这一刹那,窦老六已然飞身上前救下窦小妹,同时左子婴率先拦在场中,取下书册。
这一番举动兔起鹘落,简直神乎其神,在场三人中没有谁清楚这其中是怎么回事,但毫无疑问是左子婴的杰作。
尤然不但没能达成所愿,反而身受重伤,不由得目眦欲裂,发狂般大叫道:
“臭小子!你干了什么!”
左子婴没空搭理他,而是转身又去接住从半空中掉落的“银振子”。
“银振子”一入手就生出一阵可怕高温,几乎让左子婴失手甩出,左子婴定睛细看之下,但见这只所谓“银振子”此时遍体通红,如同受到长时间烧烤一般,其全身上下光泽尽失,似乎受到极大损坏。
左子婴心中一阵可惜,但无论如何,已经达成目的,不由得惊喜地心想:“原来这奇物对道气都有如此奇效,刚才分明是把尤然的道气巨龙一举崩散,释放到虚空中了•••也对,当初和荆红梅交手时,我便感到它能沟通天地道气,既然能控制次一级的罡气,那么对于道气也就可以勉为其难了•••呵呵,还好‘伤心寇’及时提醒•••对了。”
此时的左子婴忽然心有疑问,在嘴边喃喃道:“前辈,你不是害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吗,连这次平阳寨大劫你都不管,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这番话显然是对忘东南所说,果然,话音刚落,左子婴脑海中又传出那阵阵沧桑的口吻:“我并不是突发奇想多管闲事,而是这本功法关系到路小妹的一些私事,所以不能落入外人手中,今日既然让我撞到了,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好了,你将这本册子再还给窦氏兄妹,让他们事后毁掉吧,我就管到这里,其他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啊?喂,喂,前辈!”
忘东南竟然说走就走,左子婴再呼唤也得不到回应,想来是对方已经主动断了传音之法。
左子婴一时间茫然失神,待到回过神来,便纵身跃到窦氏兄妹身边,关心道:“怎样,窦姐姐有受伤吗?”
“无妨。”
窦小妹脸色苍白,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只是望向窦老六的目光却变得有些生气起来,“哥,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居然毫不顾忌当初的承诺,此事传出,让我们日后如何面见夫人?”
窦老六原本因为救下妹妹而心喜,听闻这话后不免满脸惭愧,踌躇道:“我知道是我的不对,可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吗?”
此时,左子婴对他们兄妹间的心结也略微明白一些,便就势开口劝道:“算了,反正人救下了,功法也在这里,你们何必自责。”
闻言,窦氏兄妹勉强一笑,接过书册后,窦老六向左子婴郑重施礼道:“左兄弟,无论如何,你让我们兄妹免除背负背叛的骂名,我们又欠了你一个人情,大恩不言谢,在下•••”
“嘿嘿,窦大哥客气,”左子婴微笑打断道:“只是这本功法既然被别人觊觎,你们还是趁早毁了的好,反正你们自己都早已记住了,不是吗?”
“不错,今日记住教训,日后绝不给歹人以可趁之机。”
窦小妹同样微微点头,继而忍不住向左子婴问道:“左兄弟,刚才你是怎样击散那只巨龙的,要知道那可是尤然的全力施为,即使换做我们兄妹联手也未必但得到,而你才仅仅脉气境修为•••难道•••”
窦小妹忽然间想起什么,望向左子婴手中的“银振子”。
左子婴呵呵一笑,肯定道:“不错,又是这东西的功劳,只不过这次有些莫名其妙,连我都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闻言,窦氏兄妹不由得连声称奇,虽然事情不明不白,但总之形势好转,也就没必要一定去搞清楚什么了。
这边三人畅谈尽兴,对面的尤然却几乎气炸胸膛。他为今日之事谋划十年,眼看着就要成功,却被左子婴稀里糊涂地搞砸,不但东西没有拿到,还身受道气反噬之伤,其心中的怨毒当真倾尽三江五海都洗不尽。
此时的尤然凶性大发,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他甚至不在乎左子婴究竟怎样从中搞鬼,只是双目紧紧盯着三人,厉声道:“窦老六,将功法交出来!”
话音凄厉,远远传出,左子婴三人猛地一惊,纷纷转头相视。
窦老六心中冷笑,当即踏前一步,毫不退让地回应道:“尤然!今日你心怀不轨,不择手段,连老天都不容你成功!怎么,你还有何话说!”
“窦老六,将功法交出来•••”
尤然状若疯癫,只是一句句重复着话语。
窦小妹咬牙切齿,今日被擒乃是生平少有的奇耻大辱,怎可不讨回些场面。她即刻将左子婴护在身后,大喝道:“姓尤的,功法在这里,有本事就来取!”
窦老六还算冷静,急忙拦在妹妹身前,低声道:“今日还不好和他翻脸,别忘了我们平阳寨眼下内忧外患,和祝叔他们的误会还未解除,怎可再添新乱?”
闻言,窦小妹强忍心中怒气,退回一边,只听窦老六再次扬声高叫道:“尤洞主,眼下什么情况你应该清楚,刚才小妹失手被擒只不过是被你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如今我们二人联手,你再也讨不到任何好处!我劝你现在还是知难而退,至于今日之事,即使你忘记了,我们兄妹也不会忘,日后定然要到十三洞拜访,向祝叔他们讨个说法!”
窦老六不愧是一寨之主,即使今日被人欺上门来,也晓得顾全大局,至于私人恩怨,不是不再理会,而是留待日后找回场子。
窦老六这一番话已然说得极其中肯,也算是给了尤然几分面子,让他就着台阶下。可惜,此时的尤然已经完全处于失手后的愤怒之中,他对窦老六的话听而不闻,依旧一步步向这边逼近,同时恶狠狠地打量着三人。
当目光触及左子婴时,尤然眉毛扬起,猛地飞身前冲,同时声嘶力竭道:“臭小子,你敢坏我好事!老子要让你死无全尸!”
漫天金光亮起,尤然即使身负道气反噬之伤,但一旦全力出手,在场所有人中依旧没谁能挡得下他。
“不好!后退!”
大惊之下,窦氏兄妹终于明白此时的尤然已经完全疯了,行事不计后果,当然也不会理会什么大局。
眼见他径直针对左子婴冲来,窦老六一甩手,将左子婴及时震退到后方,同时和窦小妹心意相通,二人体内罡气运转,再度联手使出功法绝学。
“轰!”
一边是道气境的尤然疯狂出手,一边是窦氏兄妹拼命阻拦,当金银两色光辉相撞,半空中顿时掀起无数惊涛骇浪般的余波。光辉耀眼,逆转乾坤,此情此景,宛如末世来临。
左子婴幸好被先一步震退,否则即使这四周的余波之威都足可以将他碾压成粉末。
此时,如果从远处看来,便会见到整个平阳寨上空波澜起伏,掀起阵阵道气浪涛,情景极为骇人,而直到此刻,身在下方山寨的平阳寨众人也终于被这惊天动静惊动,一个个纷纷跑出房门,大叫着为两位当家呐喊助威。
这一番撞击异常猛烈,直到烟消云散之时,众人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或许只是一刹那,或许很久。
窦氏兄妹双双挺立于山寨上空,嘴角各自留出鲜血,显然受了伤势,而对面的尤然则更加不好过,精神萎靡,连声咳嗽,样子极为狼狈。
窦老六强忍伤势,寒声道:“怎样,尤洞主还要打吗?”
“咳咳•••咳•••”
尤然双目黯然,抬头望向这边。这番交手虽然徒劳无功,但总算把他自己打醒,让他认识到今日之事已经没有余地,即使再做纠缠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局。
十年来的奸谋,注定今夜化为泡影。
想到此处,尤然心中除了不甘,更多的反而是一种苍凉,奸雄落寞,不得善果。
“罢了,罢了,今日一击不成,日后要想成功只怕千难万难•••我尤某人苦心十年,计划周详,什么情况都想到了,却偏偏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坏了大事,天意啊•••”
尤然目光黯淡,遥遥望向窦氏兄妹身后的左子婴,一时间竟然痴怔了。
窦氏兄妹生怕他再次突然出手,因而丝毫不敢大意,依旧紧紧靠拢,挡在左子婴身前。
就这样,双方相持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天际曙光乍现,早已是翌日黎明,而离此地北上四十里远近隐隐传来震天呼喝声,似乎是人数数千的大战。
窦老六猛地惊醒,向窦小妹低声道:“看来是官兵开始攻打良驹山了,也不知道祝叔他们那边怎样了。”
话音未落,众人猛地听闻北方天际间传来阵阵苍老话音:
“尤洞主,十三洞尤洞主•••请阁下速到良驹山商议大事,官兵围剿,刻不容缓•••请速到良驹山商议•••”
话音听在窦氏兄妹耳中,觉得很是熟悉,显然来自五寨中最为德高望重的良驹山大当家,祝叔祝北望。
而直到此刻,迟迟怔住的尤然才突然回过神来,皱眉望向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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