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鞭，巫山云雨！”
阮成川从年腾手中接过“银振子”，毫不犹豫，立即又是一番狂风暴雨般地攻势席卷而去，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在漫天红光依旧的鞭影中隐隐透露出一个散发着银光的护腕，这只小小的护腕看似毫不起眼，却宛如死神一般让对手害怕。
良驹山山脚半空，四寨联盟与官兵一方原本为势均力敌之势，这一点即使有窦氏兄妹、阮成川等众多高手加入之后也没有改变过，可是自从左子婴一时兴起将奇物“银振子”抛入半空借用之后，局势几乎一倾如溃堤，官兵一方彻底失利。首先，年腾凭借此物将对方一名高手连连重创，给对方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之后那无名高手被一掌震碎左臂，心惊之下顾不得游书业的托付，已然逃离此地，这样一来，其余人等更是心惊胆战，退意萌生。
阮成川等人正是因为看穿了这一点，这才借助“银振子”之威，想要一举击溃对方，那时五名江湖高手悉数退去，即使那些个官府都尉不敢擅自退兵，却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在场双方在事前都考虑过无数种对敌策略，却没料到如今却是一只小小护腕逆天改变局势。
阮成川手中有强大凭借，不由得手脚大开，连连强攻，而对方高手之前亲眼所见同伴的惨状，虽然依旧不明所以，但此时根本不敢硬接，只能一味退后闪躲。
见状，阮成川向年腾微微点头示意，二人心意相通，即刻一前一后上来夹攻，不给对方一丝侥幸之机。
那无名高手顿时大怒道：“混账！难道你们真要苦苦相逼！”
阮成川冷笑道：“并非我等相逼，从始至终都是你们几个要强行插手此事，可怪不得我们！阁下如果还知趣，懂得爱惜性命，那就该就此知难而退，否则别怪我们一时性急！”
“你•••你这是要挟我了！”
“是又怎样！”
阮成川二人咄咄相逼，力求尽早收拾对方人马，到时或许还可对高空中最为关键的战局有所帮助。
而对方四名江湖高手此时正处在万分犹豫挣扎之时，纷纷传音道：
“怎么办！这伙儿草寇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他们做得出来！”
“混账东西，难道他们都不晓得我们几个的名号，不怕日后有人来寻麻烦！”
“废话少说，眼下他们手中的那件东西实在太难对付，我们是否也像麻城一样退避一时？”
“这•••这岂非太过丢脸，何况游书业明明几番叮嘱我们，说务必要帮助官兵攻下这几座山头，如果我们竟然半途退去，岂不是太对不起他，日后如何见面•••”
“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犹豫不决！再者说，你当他还把我们看在眼里吗？他如今的修为何等高深，就是方赞和庄泽旭也只是他的办事工具而已，你以为他真的还在乎我们这些昔日朋友？哼，反正我是不信，什么也比不过老子的命重要！”
“说得对，今日如果我们居然死在这里，那就真的太冤了•••”
“不必犹豫了，我们走！”
四人短暂交流，毫无意外地选择了顾及性命，当即就连连呼喝一声，闪过对方攻势之后，一齐向北方逃窜，远远地依旧可以听见他们愤愤不甘的声音：
“哼！余州草寇好样的，我们后会有期！”
四人脱身之际，阮成川等人显然早有预料，因而也不加阻拦，任由他们一路飞向天际，消失无踪。
仅仅片刻后，半空中除了那六名官府都尉外，已然再没有什么抵抗。
窦氏兄妹、魏驼子、阮成川、年腾等七人聚拢而来，一时间感慨万千，心想终究赶走了这伙儿不速之客，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非常时局，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当下，七人也不去管那六名都尉，只是相互商议交谈。
经此一战，魏驼子也算对平阳寨、泰弓寨等人疑心大去，这就上前与众人纷纷见面，互道仰慕。
窦老六不由得感慨道：“我平阳寨与四寨间误会颇深，但不见得就不可解决，只要历经生死之事，总会得见人心的。”
魏驼子略微惭愧道：“之前是我们糊涂了，老六和小妹见谅，此次大战过后，我魏驼子一定全力向祝叔他们辩解，为二位洗脱冤屈。”
闻言，窦氏兄妹顿时大喜，不料有此意外收获。
当下，众人又商议眼前局势，阮成川笑道：“这五人败退暂且不论，那几个都尉我们可以随手解决，如此一来官兵大势已去，已然撑不了多时，唯一让人不放心的还是祝当家他们几个的形势，虽然毛当家夫妇二人早已前去助阵，但对手实在太过强大，即使以四敌二，胜败之数依旧难料啊•••”
众人皱眉不语，心想难道己方这么多高手居然要束手无策，这样干等着？
年腾略一犹豫，开口道：“依众位之见，我们是否有能力再上高空之中助阵？”
“不可！”
魏驼子似乎早料到他们有此一言，急忙开口道：“之前毛文龙他们夫妇两个也曾犹豫一时，不敢擅自行动，因为据毛当家所说，高空中道气横流，劲风无数，乃是个环境极为险恶之地，道气境强者在那种地界要出手小心，连他这等修为，几次上过高空修为，都得如履薄冰，何况我们？”
“竟然是这样？可他们刚才为什么又敢上前助阵？”
“一来，毛当家已然对那里的环境颇为熟悉，可以避过一些危险，二来，众位也知道，他们夫妇一旦联手，如同一体，毛文龙不但可以辅助荆红梅抗击道气之祸，二人更可以像之前一样创立一番剑气世界，如此一来，既可以自保，又可以伤敌。他们此举乃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可不是随便就敢上去的。”
既然心中认定众人为同道中人，魏驼子生性豪爽，当即考虑众人安危，全力劝阻。
阮成川同样点头道：“关于千丈高空之外的险恶环境在下也曾听三位当家说过，那种地界虽然还不像无尽虚空中那样险恶，但因为是在虚空外围，也绝对是个险境，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们几人之中从没有人去过那里，如果冒然行动，只怕•••”
“再者，以我们几人的实力，究竟是否能帮到祝当家他们还是两说，或者，不但帮不到忙，反而成了累赘，那就得不尝试了•••”
一时间，众人忧心忡忡，皆以为此事难度太大，实在不宜犯险。
片刻后，阮成川等人微微转头望向窦氏兄妹二人，大伙儿心知肚明，如果说此时还有人能有所作为的话，就非他们兄妹莫属了，毕竟关于他们那套绝世内功的奇妙之处，在场众人还是大概知道一些的。
在众人环视之下，窦氏兄妹心中会意，当下对视一眼，由窦老六开口道：“我们兄妹虽然也没有去过千丈高空之外，但是如果出手的话，或者•••或者还有一丝机会•••”
“嗯？”
几人虽然心喜，但眼见二人言辞踌躇，料到有某些内情，当即问道：
“此话怎讲？请二位明说的好，否则凭空送了性命。”
“老六，你们兄妹的那门内功当真这样神奇，可以无视千丈高空的道气横流？”
窦老六微微皱眉道：“也不是•••”
阮成川等人心中诧异，心想这兄妹二人还是极为神秘，也不知他们心中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之事，难道事关如此大事，也不可说吗？
然而，即使心中有所疑惑，但众人心知他们为人，也还不至于就此怀疑什么，只是因而沉默不语，默然看着二人。
许久之后，窦老六似乎下定决心，恳切道：“实不相瞒，十几年前我们兄妹偶遇贵人，曾修行过一门奇术，这门奇术不属内外门武道之列，只有一个超凡入圣之处，就是可以令人踏步虚空，避过诸多危险。当然，我们兄妹此前并未认真研究过这门奇术，对于踏步虚空这种神奇绝艺还远远做不到，不过既然对其中道理略微明了，去千丈高空之所应该还不算为难•••”
“什么！天下间竟然还有这种奇术？踏步虚空，无视道气横流？”
在场众人虽然还只是罡气境修为，在真正的高手眼中属于不入流角色，但毕竟从各方来源中得知一些讯息，也知道真正的虚空之中是何等危险，而正因为这样，当他们听闻窦氏兄妹说天下间还有一种奇术可以虚空漫步之时，也就更加惊骇了。
震骇之余，魏驼子、阮成川等人纷纷看向窦氏兄妹。
“十余年前•••”
魏驼子因为不知窦氏兄妹的过往私事，因而还难以猜到什么，可阮成川众人先后得知关于窦氏兄妹的诸多旧事，因而在听到诸如“十余年前”“偶遇贵人”等话时，就首先猜到了那位“夫人”，因而心中先入为主的认定这门奇术大概也是“夫人”传授他们的。
然而，他们毕竟所知有限，没有猜对真相所在，事实上，即使当事者窦氏兄妹二人对此事也极为模糊，因为他们根本也不知道关于这门奇术的前后来历。
或许此时如果左子婴在场时，他会猜到什么。
一门奇术•••不属武道之列•••漫步虚空•••又是十余年前发生的事•••
所有细节都指向一个人，那就是之前“伤心寇”忘东南曾亲口告诉过左子婴的一个传奇人物，“地寇三十四”“摩天寇”杜牵云！
此人自从十余年前就追随“烟花寇”路小千踏遍九州，到处寻找忘东南，因而和窦氏兄妹有过一段交情也不为怪，而更重要的是，此人号称“摩天”，其名闻天下的一项绝艺正是与凌空飞行有关的《登天术》！
“摩天寇”杜牵云，生性冷漠孤僻，此生只和“天地寇”等一帮兄弟交好，其中又尤其和“烟花寇”路小千有过硬的兄妹之谊。
身份来历不知，修为深浅不知，所依仗的只有一门绝艺《登天术》。
一步登天，漫步虚空，如摩天，如牵云，乃是当世间无数奇门绝艺中赫赫有名的一个。
事实上，关于“摩天寇”杜牵云的传闻，乃至于这门《登天术》，在场众人都是有所耳闻的，甚至阮成川等人常年听“泰弓寇”讲述“天地寇”中的奇人绝艺，也曾对此事赞不绝口，可是“天地寇”众人实在太过高深莫测，尤其近二十年来几乎从未露面于世间，要让众人将此事和“摩天寇”这种人物联系在一起，实在不大可能。
更为重要的是，即使当年窦氏兄妹因为和“烟花寇”的关系而有幸学过“摩天寇”之绝艺，可他们本身连自己夫人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又怎会知道什么“摩天寇”？
如此一来，众人在毫无先见之明的情况下，即使听闻窦氏兄妹的一番“实不相瞒”过后，依旧一头雾水，甚至对他们这门奇术有些怀疑。
魏驼子连声干笑道：“我说，老六，小妹，你们俩个可要搞明白了，这件事究竟靠不靠谱，不会是以前有什么江湖骗子特地用这种手段耍你们的吧？你们得知道，这是要去千丈高空之外，一个不小心掉下来，我可接不住你们•••”
魏驼子此言不伦不类，但的确说出了众人心中的忧虑，很显然大家并不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奇术抱有什么信心。
然而，窦氏兄妹一想到这门奇术是来自于夫人的朋友之手，就认定不是欺人的东西，只是还无法和众人说清楚什么。
窦老六尴尬道：“无论怎样，我们兄妹还是试试，如果能有幸靠这个帮祝叔他们赢得此战，也算是值得了。”
“嗯，大家别担心，我们愿意一试。”窦小妹肯定道。
“这•••”
众人正犹豫间，忽然听得高空中一声闷响，似乎整个天际被一记闷锤砸中，众人正惊骇之间，已然看到几个人影迅速落地而下，依稀是熟悉人影。
魏驼子当即大叫道：“是祝叔他们！他们打完了！怎样，胜负如何！”
强烈的道气波动席卷而来，余波未至，已然裹挟着劲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半空中突兀出现的几道人影连同五彩光芒都让人眼前模糊，看不清晰。
这一刻，窦氏兄妹、阮成川等人急于了解形势大概，却又束手无策，只能勉强在如此强烈的道气余波中自保。
忽然，阮成川猛地想起什么，这就向下方战场叫道：“子婴，快带领弟兄们躲去山南！离开这里！”
一语惊醒所有人，之前方赞和祝北望的一记硬拼给双方底层人马造成无可挽救的损失，那凄惨画面如今历历在目，如今众人再不敢让这剩余的近两千人马有什么好歹。
阮成川话音刚落，年腾苍老威严的声音传出：
“泰弓寨各位弟兄小心，所有人去山南暂时躲避！”
窦老六接着喊道：
“平阳寨所有弟兄听令，向左兄弟靠拢，一切听他指挥，快快赶去山南！”
两寨双方首脑接连发出命令，让各自人马退避一时，免得被道气余波击中，酿成大祸。
而此时，身为在场四寨唯一首脑的魏驼子同样心急如焚，慌不择言地向下大叫道：
“蟒山场众兄弟听令，还有其他三寨人手也一样，即刻随同他们去山南暂退，一切•••一切听那臭小子指挥！”
半空中，窦氏兄妹、阮成川等一众首脑等候高空中战局已久，却不料此刻刚刚现出一些端倪，但紧接着就是无穷道气横流涌来，几乎有毁天灭地、撕裂空间之能，在这种环境之下，以他们的高深修为可以自保，但如果波及到下方战局，就又是一场大灾难了。
他们几人反应及时，很快向下方人马发出指令，可前一刻还在与众官兵殊死搏斗的众多草寇，却一时不明内情，傻傻地站在原地发愣，不明白己方首脑到底什么意思。
甚至于良驹山、十三洞、武鸣山这三方小喽啰因为不见各自当家，而越加不肯听令于他人，对魏驼子的越权指挥暗自唾骂。
此刻的下方战场，如果说还有一人算清醒的话，那无疑就是左子婴了。
他清醒不是因为他同样及时感受到了来自高空中的那股庞大道气洪流，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多一些应对危局的经验，更不是因为他生性乖巧，对上级命令不假思索、言听计从，而是这一刻•••
这一刻，他已然被平阳寨、良驹山、蟒山场、十三洞、武鸣山，连同泰弓寨的首脑们名正言顺委派为统一指挥，这对于从小立志做草寇头子的左子婴来说，简直就是天外之喜！
身在绿林，落草为寇，劫富济贫，替天行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左子婴从小梦想的大志，然而，这些事毕竟还不算太过瘾，真正的草莽英雄不是那一寨之中成百上千的小喽啰，而是那些屈指可数的大头领甚至当家寨主，这些人身为草寇楷模，一言一行都似乎有种顺天应命、我为主宰的气势，这才是真正的草寇，真正的绿林豪杰！
从小到大，左子婴已不知对这种一言之间号令千万小喽啰的场面设想过多少次，虽然之前从未成过现实，可如今突兀之间得到这个权利，左子婴几乎想也不想，这就本能地飞腾在高空中，转身向南，高声嚎叫道：
“所有人听令，随我一起到山南！”
茫茫战局，阮成川等罡气境高手已然飞腾入半空中，身影模糊，可以说此刻的良驹山山脚方圆里许的低空中就只有左子婴这一个人影，至于其他人中，因为没有一个罡气境高手，自然不能腾空。
事出突然，等到众人下达命令，高空中的劲风波浪已然径直贯穿到大地，虽然因为距离极远，没有直接杀伤力，可只要祝北望、方赞等人一个不留情，照样会对双方底层人手造成莫大伤害。
这一刻，众人想到之前那般仿佛世界末日的场景，终于晓得发生了什么！
“天哪，又来了，快跑！”
“奶奶的，老子还不想死！”
一众草寇毕竟只是乌合之众，在这种危急时刻只是本能地想要求生，哪有毫无秩序可言。然而就在这时，左子婴嚣张得意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
飞腾半空，傲然而立，颐指气使。
第一眼，众草寇见他有腾空之能，想到他是罡气境高手，可怜这些见识低浅的小喽啰哪知道这小子只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想要在半空中更威风一点•••既然是罡气境高手，那么做出的命令应该是对的；第二眼，泰弓寨、平阳寨两方人马认出左子婴的模样，泰弓寨众人率先听令向山南逃去；第三眼，正当其他小喽啰还在犹豫之时，只听左子婴大声叫道：
“大伙儿听着，山南那边还有一伙儿官兵未除，我们这就杀他娘的去！”
草寇本性难违，这句话比什么都顶用，当即无论六座山寨中哪一方人马，都一起随着左子婴奔向山南。
而下一刻，高空中再次传来一声闷响，一波波开天辟地、扭转乾坤的巨大道气浪涛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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