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怡县姚府。
左子婴借元气进阶之势,全身震荡,使出杀招“北寒疆”。
一时间,三层楼阁之下寒气弥漫,将四周园林草木化作狼藉。而姚玉兰等三人不料他仓促出手,所迸发出的杀意居然如此浓烈。
四股劲力相交,姚玉兰身如常虹,借力落下,之前虽然冷不防被左子婴的杀意所摄,但他毕竟是脉气境顶峰强者,临变不乱,轻而易举将对方寒气化尽。
裙奴袖奴二人只是元气境界,修为远不如他,因而被震退数丈方才站定。
最惨的当数左子婴,他已竭尽全力出此杀招,奈何对面三人中最不济的也要与他旗鼓相当,这次交手之间,一者是《中山泉》元气的叠浪劲力化去对方攻势大半,二者便是他突然间爆发出的可怕杀意令对方有所忌惮,难以发挥全力。否则,只姚玉兰一人一招,便可令他重伤败退。饶是如此,仍旧口吐鲜血,衣衫破烂,长发脱缚飞舞,极为狼狈。
事出突然,一旁的方驰虽不知其中细节,但料想今夜之事逃也逃不过,便纵身落至左子婴身旁,与对面三人遥遥相视。
可惜形势比人强,姚玉兰身为脉气境顶峰强者,只凭一人之力便可轻易收拾他们,何况那裙奴袖奴也绝不是轻易能打发的。眼下左子婴又身负伤势,只怕•••
方驰心中打定主意,纵然今夜形势棘手,也得生死一处,否则泰弓寨可容不得贪生怕死之人。
此时,姚玉兰长亭玉立,这才见其容貌俊逸而掺杂些许妖艳,与当日金袖驸马的气质如出一辙。
红扇一收,姚玉兰寒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擅闯县衙是何用意,受何人指使,难道还让在下一句句问你们不成!”
方驰一言不发,只是抽出红鞭,运转全身元气,蓄势而待。泰弓寨中,绝无束手待毙之人。
左子婴对姚玉兰的话不理不睬,却紧盯着裙奴袖奴二人,双目清晰透彻,心中杀意消退,转而寻思脱身之计。
饶是他满腹仇恨,却也不是无谋之人,先不说形势堪忧,即使拼了性命也难有作为,便是真逼那裙奴袖奴说出金袖驸马的所在,以自己如今的实力,离报仇救人还远得很。
冉子琼当日之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区区一个金袖驸马不足为虑,可在他身后的是当今‘皇寇’中极其强势的绫妃一脉,澜州绫罗涧,前大尹绫妃!即使整个泰弓寨都比不上的超级实力!报仇救人之事•••要再三慎重,否则无端送了性命•••”
思及此处,左子婴不得不压下心头冲动,笑着向那裙奴袖奴打诨道:“两位小哥别来无恙,我姐姐姐夫他们可好?”
“嗯?”
此时裙奴袖奴也已认出左子婴,记起他是当日在泰弓寨百般阻拦婚事之人,论理,左子婴还是他们主人的小舅子。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左子婴强作镇定,想到方才偷听到之事,便硬着头皮道:“此间大事并非两位小兄弟能办得周全的,额驸放心不下,所以,嘿嘿•••”
“什么,你不是与额驸不和吗?”
“那额驸派你来干什么?”
左子婴笑道:“咱们做属下的只知道自己改办什么就好了,如果多事,只怕•••嘿嘿,耿师爷那边你们去过吗?这件事又不是只姚少爷父子便可办成的•••二位明白吗?”
裙奴袖奴尚未说话,姚玉兰忍不住冷哼道:“原来主子他并不相信我们两家,还要相互阻隔消息!”
“嗯?姚少爷多心了。”
姚玉兰方才不由自主发出怨言,此时自知失口,连忙致歉。
左子婴一阵信口胡诌,暂且混瞒过去。
反观那裙奴袖奴二人,却个个愁眉不展,相互低语道:“这小子身份敏感,难道额驸已将他收买?”
“这个不无可能,他不正是那股子里的人吗•••况且,额驸也曾说此事他尚有布置一招暗棋,该是他了•••”
“可我总觉得事情蹊跷•••”
眼见二人似信不信,左子婴听天由命,也不敢再生枝节。
反倒是那姚玉兰不无疑惑道:“这位小兄弟如此年纪已可凌空飞翔,想必是罡气境高人,可在下刚才失手冒犯时却•••却分明感到阁下所使功法虽然怪异,但仍旧是元气,而非罡气,不知其中疑惑,小兄弟可否详解一二?”
“啊,哈哈,这个,不瞒姚少爷,只是功法奇异所至,在下仍旧只是元气境而已•••”
闻言,裙奴道:“可是我大尹一脉《中山泉》元气功法?”
“正是,两位小哥对我们自家的东西自然•••”
“不对,我们修行的可不是《中山泉》,何况完卷《中山泉》功法早已失传,这个你怎么解释!”
“还有,前几日间我朝何尚书身死,百里声早已公告世间大尹后裔,说将你逐出山寨,你又怎会得额驸命令!是假的!小子骗人!”
左子婴仓促间应答,哪料到尚有这许多破绽,眼见对方翻脸。忙伸手拽着从头到尾茫然的方驰,大叫道:“此路不通,风紧扯呼!”
两人纵身一跃,就要逃离此地。
裙奴袖奴随即施展红带,紧紧跟上。
眨眼间,四人已跃至府西墙头。
身后二奴追得太紧,左子婴不由得翻身一式“东海滩”抵挡对方杀招。然而就这么一慢,两人已分别被缠住,再也脱身不得。
裙奴袖奴二人年纪不大,本身武道境界也在元气八九品徘徊,因而倒与左子婴方驰二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方驰本身同样擅长阴柔功夫,一只红鞭与两条红带紧紧纠缠。
左子婴情急之中大喊一声:“方大哥,缠他们一会儿!”
方驰应声上前,红鞭左右横扫。
“红娘鞭,冲州撞府!”
二奴被红鞭缠住,一时出招不得。只这一刹那,左子婴足底元气震荡,再次凌空而起,升至丈许高时,大叫一声:“方大哥,鞭子!”
方驰会意,一时退开几步,纵身之际,将红鞭朝上抛去。左子婴伸手抓住,借力将半空中的方驰甩出墙外。
裙袖二奴高探不上,切齿不已。
眼看左子婴二人即将逃出姚府,忽听得身后一声怒喝:“留下!”
左子婴身在半空便有所察觉,身后劲风袭来,一股劲气迫至后心。
元气化脉,以脉气逼出身体,出手间纵横开合,伤十丈外之敌!
正是脉气境高手姚玉兰!
元气化为脉气,这是气息间本质的变化,而非进阶。脉气强者的一大标志便是能以脉气取代利刃,出手间伤及十丈之外。
何况此番出手的姚玉兰乃是脉气九品巅峰境界,离罡气境半步之遥。
脉气境强者并非不用兵刃,事实上无论何种境界的高手,如果有神兵在手,所发挥的实力无不猛涨,只是此番姚玉兰醒悟不及,手中红扇无用,因而发出了这力道极强的破空脉气。
左子婴身在半空,对这半吊子的凌空之术又不尽熟悉,此刻竟然成了活靶子。
脉气境顶峰高手全力一击,即便他以《中山泉》元气防身,也实在难以跨越这庞大的等级沟壑。如若后心中招,必死无疑!
一瞬间,左子婴几乎半只脚踏入阎王殿,手中红鞭倒是像极了黑白无常的勾命索。
方驰此刻已落至墙外,眼睁睁看着左子婴性命不保,却束手无策。
“妈的,小爷我刚刚加入泰弓寨,还一心想做天下间第一百零九寇呢!今天要我死,太早了!”
危急时刻,左子婴转过身来,金剑一抖,便刺向那股脉气。
“卡!”
一声脆响,金剑虽然乃大尹前朝所致,可称得上品兵刃,但面对如此劲力,还是半身折断,就此作废。
这么一阻,脉气微微转向,猛然击中左子婴右胸。
“砰!”
左子婴应声落地,劲力瞬间传遍全身,让人痛苦若死。
弥留之际,他模糊感觉到右胸之处有什么东西挡了那脉气一下,使之劲力消散大半,这才没有当场身死。
“那是什么•••是,是那份圣旨•••”
最后一丝念头划过脑海,左子婴就此昏迷过去。
次日清晨,左子婴猛然从梦境中惊醒,方才竟又梦到那晚何尚书跳崖留下圣旨的场景,对于此事,左子婴虽然问心无愧,但总觉得似乎有些蹊跷,让自己念念不忘。
这番醒来,思及昨夜之事,心道:“看来是这份圣旨救我一命,也对,这圣旨既然记载着《中山泉》等三门奇功,想必材质不凡,从前在棋盘寨时,曾听百里叔叔说前朝中山之上有一种罕见藓类,称为‘帝王藓’。此物材质极其柔韧,制成衣料几乎刀枪不入,又可卸掉各种劲力,实在是上等奇物。嘿嘿,‘帝王藓’,以大尹朝之狂妄,这份圣旨自然也要做得极其不凡了,哼,只是想不到竟会救了我这个大尹叛徒一命。”
忽然想到昨夜对话,裙袖二奴曾说百里声已通告天下“皇寇”,将自己逐出山寨,左子婴虽然无怨无悔,却也心情不快,一时思绪万千。
“还有,昨夜姚玉兰等四人到底在密谋什么大事,似乎是要对付什么大人物,还要姚家父子和耿师爷帮忙•••那两个奴才听我一阵胡诌,为什么竟差点相信?难道还和我有关•••”
想了好一会儿,终究理不出个头绪。
左子婴看门外日头,便要下床找方驰等人,昨夜杜向明和刘远去耿师爷府上打探,也不知回来没有。
正在这时,忽听得屋内一声咳嗽,墙角处有人笑骂道:“小鬼头,你小命无虞,却不来谢谢我老人家。”
左子婴乍听这声音,觉得颇为熟悉,回头时,不由得又惊又喜。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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