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州富怡县城南,官道上。
左子婴等人原以为今日之事徒劳无功,却不料路遇“双子寇”兄弟,其中桂树寇精通各种驳杂奇艺,对于拷问消息竟也别有一套。
况且,“双子寇”得知此事乃“地丐”钟无忌吩咐,办起事来自然更加卖力。
一包粉末和几针下去,只见敖钧敖泽二人神智模糊,宛如中邪。
桂树寇趁着药性未过,连忙问道:“说,这东西你们从哪里拿的?”
二人全身僵硬不动,却异口同声答道:“往常是耿师爷派发,这次却是姚县尊亲自给的。”
左子婴点头道:“是了,姓耿的这次吃了大亏,连儿子都赔上了,当然恨我们入骨,不肯让这些衙役随便蒙混过去,只有姓姚的事不关己,又害怕得罪我们泰弓寨,所以才默许他们这么做。”
“那你们可知耿师爷和姚县尊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东西的?”
“具体不知,不过每隔半年或几个月,便会从余州城来一些官差,顺便交接此物,每次上面来人时都说此物由姚县尊和耿师爷共同掌管,谁都不能越权。”
四人相视点头,心想此事果然牵连不小,绝不是简单的一县之事,否则不必分散权责。
左子婴寒声道:“官府特地派你们用此物祸害百姓,对朝廷则说是剿匪有功,是不是!”
“是。”
“而且他们严令你们不可将此事外传,否则大祸临头,对吗!”
“是,他们说一旦得知谁泄露此事,便会灭了那人全家。”
左子婴恨恨道:“好贼子!你倒还顾及自己家人,却不知自己今生造的孽已足够害祖宗十八代死后在地狱里不得安生了!”
“好了,好了,别啰嗦,”桂树打断道:“我问你,你们县的这东西都藏在哪里。”
“不知道。”
“一点都不晓得?”
“不晓得。”
“那关于这东西,你还知道点什么,一概说出来。”
“平日里我们只是用它去捉百姓充数,不过曾有兄弟偶尔听闻这东西另有用途,但这个我们没权利知道。”
“另有用途?”
四人闻得此言,都是眉头一皱,想来这恶毒之物即便另有用途,也绝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呢?”
“没了。”
“那关于你们姚县尊和耿师爷之间•••他们二人可是有什么矛盾?”
“姚县尊在本县时间久,而耿师爷是这几年才来的,小人曾听说耿师爷是上头特地派来监视姚家的,但不知消息是否可靠。”
“监视?难道姚家父子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小人不知。”
左子婴听得眉头大皱,心中隐隐觉得此事蹊跷,或许自己知道些眉目,可一旦费神细想,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还以为自己这几日千头万绪,有些神经质了。
桂树寇又接连反复询问了几遍,敖钧敖泽二人总说不知道,四人这才作罢。
“怎么样?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方驰苦恼道:“问了等于没问,他说的我们都已猜到个大概,偏偏他们又不知道那毒物的库存处,这让我们怎么去毁掉?”
桂树道:“他们中了我的招儿,所说的一定是实话,这点你们不用怀疑。”
方驰连声说不敢。
沉默片刻。
那十余的衙役仍旧昏迷不醒,嫦娥挠头道:“怎么,处置他们?”
桂树随口道:“杀了吧,之后把他们的人头挂在富怡县城门,警告那些衙役,从此以后还敢作孽,便和他们一样。”
“哈哈,这个,办法好。”
左子婴见他们行事胆大妄为,无拘无束,心中竟也感到一阵痛快,心想这才是草莽英雄所为。
“让他们这么轻易去死,倒是便宜他们了。”
当下,四人一起动手,挥剑将包括敖钧敖泽二人在内的十余名衙役处死,纷纷枭首,将首级一起打包,这便上路赶往县城去了。
与此同时,在县城姚府一间密室中,姚启煌对刚刚归来的姚玉兰道:“送走了?”
“对,那两个奴才也答应让那边派人过来助阵,否则•••这件事我们还真是难办•••”
姚启煌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耐,随即叹道:“老虎头上扑苍蝇,岂有容易的道理?除此以外,我们也不可全靠他们,玉兰,你这几日先整顿县里的兵马,让各营全体待命,随时准备出城,士不卸甲,马不离鞍,不必告知他们什么事,先以操练兵马搪塞过去。另外••••你持我的亲笔信,分别去附近常德县、浙安县各借二百人手,将他们秘密屯驻于城外备用,以备措手不及。”
姚玉兰躬身答应,犹豫片刻后,又阴森道:“父亲,我只怕您昨夜与姓耿的撕破脸皮,他不但不帮忙,反而从中作梗,使我们计划泄露。”
“不会,”姚启煌一摆手,道:“想来那耿健也算是个人物,绝无可能因为已经死去的儿子和我翻脸,况且,他不也有上面节制吗?我们这次行动虽然是醉翁之意,但在明面上可是请命于州城那边,耿健晓得分寸,不会坏事的。”
“可那批火炮却让他毁了。”
“这个我另想办法,你不必管了,现在便去办事吧,唉••••只盼我父子二人这一招棋走对,从此以后鱼跃龙门,飞黄腾达。”
姚启煌话中颇有凄凉沧桑之意,但其目光中却有说不尽的执着。
姚玉兰自知多说无益,当下便行礼告退,去着手办事了。
此时,密室中再度变得飘渺寂静,若不是姚启煌尚在室内踱步,偶尔发出轻微声响,外人绝不会以为屋中有人。
“成败荣辱•••在此一举•••希望他们不会过河拆桥吧•••”
姚启煌低声喃喃道。
“嗯?”
忽然间,房梁之上传来一声玻璃脆响,好似有什么物件被打算。
“什么人!”
身形一动不动,震怒之下,姚启煌只凭四周气机便立刻锁定了屋内生人所在,紧接着,方圆百丈之内,一股色彩蒙蒙、不为寻常人所知、却威力浩瀚直达本源的气息迅速聚拢,以朝天之势击向房梁处。
道气境强者出手,已然超脱了人身,改而运用天地之气,所以动辄便有惊天气势。
那股灰蒙蒙的道气眨眼间袭向房梁处,眼看这简单一招之下,只怕整座屋宇都会化为灰烬。
然而,突兀地,一道红光闪过,璀璨一时,瞬间便将蒙蒙道气击溃。
与此同时,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乞丐跃下,摇摇晃晃站在厅前。
“是你!”
姚启煌霎时间惊讶得面无人色,几乎站立不稳。
钟无忌席地而坐,哈哈笑道:“县太爷如此盛情好客,一出手便用了全力,老乞丐我面子不小啊。”
“你•••你什么都听到了•••”
姚启煌既惊且怒,也顾不得双方实力的巨大鸿沟,无礼呵斥道:“你找死!”
“是吗?”钟无忌冷笑道:“那县太爷便出手看看,瞧我老叫花子是不是专程前来送死的。”
全身气机一动,钟无忌为了再下威慑,便也不隐瞒自己的实力。
“轰轰•••”
整座余州城,乃至方圆数百里之内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是地震之兆。
毫无疑问,钟无忌如若全力出手,直可将整座富怡县夷为平地。
这是远远超脱道气境实力、近乎天人的手段。到达这种境界,已可纵横世间,无所顾忌。
“咚!”
身后座椅突然倒下,姚启煌这才惊醒过来,再不敢妄言一词,无论如何,身家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钟无忌冷哼一声,见目的达到,这才面色稍缓道:“你们父子刚才说的我都没听懂,也懒得去管。”
“真的?”
即使心中八成不信,但姚启煌仍旧忍不住有所希冀道。
“不是真的又怎样?老夫可没对你起誓!”
“在下不敢。”
“我今日来此只为一件事,如果你诚心回答,并让我顺利办妥此事,那我便即刻离开富怡县,日后也绝不为难你,你要想好了。”
姚启煌全身冷汗直冒,心中泛起不详预感,但在钟无忌实力的威慑下,只得默默点头。
一个时辰后,富怡县南门。
青天白日之下,堂堂官府县城的城头,此时竟赫然挂着十几个血淋淋的人头,过往百姓无不侧目而视。
不多时,已有府衙官差被惊动,数名衙役飞奔至此,一看之下,不由得魂魄出窍。
“是•••是我们头儿••••敖匡他们三位爷,还有另外几个弟兄,他们不是刚刚才出城办事的吗•••”
“谁如此大胆,居然敢袭杀公差,简直目无王法•••”
一众衙役被吓得不轻,口中虽然强硬,但无不四下查探,以防被人偷袭。
事实上,自大宁建国以来,民不聊生,因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所以常有人怀恨袭杀衙役。二十多年间,这种事数不胜数,众衙役平时飞扬跋扈,实则最怕被百姓报复,因而今日一见此事,首先便以为是有百姓造反。
“快,快去禀告县尊和师爷!”
“多叫几个弟兄来这里守着•••••”
众衙役手忙脚乱,此时恨不得脱下官服去冒充百姓。
正在此时,忽地背后传来一阵阴测测的声音:“回去警告你们一伙儿官差,今后还有谁欺压百姓,城头上几个便是榜样•••小爷我说到做到•••泰弓寨左子婴•••”
“啊啊,鬼啊!!!!”
凄厉之声远远传开,裹挟着阵阵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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