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长夜,左子婴、阮成川等人一路奔袭,本以为成功拦截到富怡县兵马,但这一伙儿官差不但人数质量远远与探子所报不符,更只由一个都尉带队,是姚启煌用来掩人耳目之用。
阮成川等人猝不及防,让都尉高占成先一步逃脱,而此时的左子婴升入半空,一番装神弄鬼下来,已成功将其拖延,但所付出的代价便是结结实实受了道气境强者的全力一击。
“啊!!!!”
修道之士以自身本源凝练气息,更进一步则沟通天地,如此大事最忌被异种气息侵入。
一旦不慎,则如当日敖匡一般,轻者元气冲突,致使品阶倒退,日后修行障碍重重,重者当场暴毙。
左子婴此生从未与罡气境强者正面交手过,因而万万料不到对面高占成一出手便是如斯威力。
那一掌中罡气浑厚犹如实质,甚至在夜色下显现出返璞归真似地晶莹光辉,劲力所到之处,几乎有翻天覆地、踢天弄井之能。左子婴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浩荡罡气径直灌入身体,仿佛黑洞吞噬。
“子婴!”
“奸贼你敢!”
后方,四声怒喝如暴雷般传来,却是阮成川、苏百家、王恒、蔡德明四人终于赶到,四人心知左子婴此人颇受冉子琼重视,如果此行竟让他有个好歹,那•••
两个名副其实的罡气境强者,两个脉气境顶峰高手,比之罡气境初级的高占成也差不了多少。四人出手,两个攻向半空中的高占成,以防他再次发难,另两个则遥遥指向左子婴身前,想要拆招救人。
然而,失之毫厘,左子婴仍旧被掌罡击中,重重落在地上,口吐鲜血不止。
“子婴!”
四人急怒攻心之下,苏百家三人全力纠缠高占成,阮成川则飞身向前,抱起左子婴身子查看伤势。
“嗯?怎会?”
这一看,阮成川不由得惊喜交加,喜的是此刻左子婴体内气息运转顺畅,并无重伤,惊的是刚才他亲眼见高占成一击即中,以左子婴元气八品的境界,怎可能如此轻易抵挡。
左子婴迷茫睁开双眼,笑道:“阮叔还是先去拿下此人,关系重大,今夜成败甚至山寨安危全在他一人身上。”
“嗯。”
纵然有万般不解,但此刻不容多想,阮成川微微点头,这就上前助阵擒拿高占成。
地上,左子婴身子萎靡,不由得长舒一口气。事实是,方才高占成一掌的确径直攻入自己体内,初时,凌厉霸道的罡气在身体四肢骨骸处肆虐,八处元气点及八朵红莲连连震颤,几欲崩溃,而在之后,当罡气蔓延至胸口时,左子婴胸前那份前朝圣旨竟是微微颤抖,轻易将罡气均匀散去。
与此同时,《中山泉》、《九州莲花落》这世间两大绝世功法纷纷奏效,如浪涌般的叠浪劲力及八朵红莲元气相辅相成,竟将体内罡气顺势祛除。此时,左子婴身体无碍,只是饱受一番痛苦折磨,吐口淤血而已。
身体乏力,左子婴躺倒在地上,勉强睁开双目望向半空,只见仅仅片刻,高占成已被阮成川四人合力围困,性命堪忧。
毕竟,严格说来,在场四位泰弓寨大头领挑出任何一人都能与其周旋相搏,而阮成川此人更是深藏不露,先前猝不及防下未能完全显现实力,直到眼下,众人但见五道人影中唯有一道纤弱红光最为璀璨,其周身罡气亦刚亦柔,也最为绵延有力。
毫无疑问,高占成显然弱上一筹。
如此一来,场中局势明了,只看高占成还能支撑多久。
与此同时,地面上双方的战斗也早已完结。这百余名官兵虽然拼死逃命,但还是死伤了数十个,伤者已被众小喽啰全身捆绑,静候阮成川之命。
方驰赶到时,见左子婴受伤倒地,便即刻上前搀扶。
不料受伤后的左子婴却一脸嬉笑,忽然指着半空中道:“中!妙极!”
伴随着左子婴话音的是一道雄浑鞭影,红光璀璨,浩浩如江河东流,长达百余丈,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绚丽。
“红娘鞭,游龙戏凤!”
阮成川一声暴喝,手中红鞭全力施为,顺势化出一道罡气虚影,迅速缠向高占成。
“好!”
下方,方驰眼见这一式威力如斯,不由得高声惊叹。
《红娘鞭》中“游龙戏凤”一式乃是由悲苦转为喜乐,预示着闺中弱女在历经劫难后终于喜事临头。
此招乃整套鞭法的末招,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式,在重重蓄力之下转折爆发,威力惊人。就连冉子琼也曾对其赞不绝口。
此刻,在阮成川全力施为之下,夜空中那道红色鞭影忽然一分为二,一化龙,一化凤,二者缠绵喜乐,在龙吟凤鸣中将高占成重重击落在地。
而阮成川手中红鞭也顺势挥出,将高占成全身束缚。
以一敌四,高占成在片刻间落败,此时口中狂吐鲜血,显然在阮成川“游龙戏凤”一招下吃亏不小。
“好,好•••哈哈哈,高某一时糊涂,竟让一个毛头小子坏了大事,今日被围受辱,悉听尊便!”
话音一落,高占成转头望向正朝这边走来的左子婴,目光中满是怨毒。
阮成川四人飞身落在近前,阮成川单手一挥,将其红鞭收回,皱眉道:“高都尉,我念你临死不惧,是条汉子,况且平时也并无罪孽,今日你只要说出姚启煌行踪,并将你们富怡县的攻山计划和盘托出,我可以饶你一命,任你从今以后返回故土,只要不做朝廷鹰犬便是。如何!”
“哈哈哈••••可笑,我堂堂朝廷武将,岂是你一个草寇之流三言两语便能说动的,还是那句话,你们要怎样便怎样,老子只当自己已死了!”
阮成川四人皱眉不语,心知此人秉性顽固,实在拷问不出什么,而如若真的得不到一丝口供,则今夜之事难料,不但偷袭不成,反而危及山寨也说不准。
一时间,四人陷入两难境地,都觉此事棘手。
左子婴嘿嘿一笑,忽然上前道:“高都尉可曾听闻我泰弓寨三当家乃是当今天下的奇艺高手,想来他如果想问你些什么,你怕是身不由己,会一一吐露的。”
听闻此言,高占成却毫无惧怕神态,神情怡然道:“贵寨三当家桂树寇,当年‘地寇七十二’中排名六十九的‘双子寇’之幼弟,如此人物姓高的不但听过,更是如雷贯耳,也知道他极擅长拷问口供之事,可高某既然决意不从,再不济,那便此刻自行了断便是,有何难哉!”
高占成此言大义凛然,确有豪侠之气,虽然路不同不相为谋,但阮成川等人却实在钦佩他为人气节,不想加害。
“你••••”
左子婴表情古怪,原本他也只是妄图恐吓,说说而已,毕竟眼下形势迫在眉睫,生死一线,哪还等得到回山请桂树出手逼问?却不料这高占成居然如此软硬不吃,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双方片刻间的僵持,左子婴左顾右盼,忽然摇头道:“如此,那便请高都尉走吧,日后或有相见之日,那时再把酒言欢。”
“什么!”
高占成满脸愕然,阮成川四人也眉头紧锁,苏百家道:“子婴不可莽撞,此人乃是朝廷爪牙,即使此刻他不说实情,那也不能如此轻易放过他。”
“正是,否则日后回山我们如何向三位当家交代。”
除了阮成川,余下三人都开口喝止,毕竟以他们山寨大头领的身份,即使左子婴身份不凡,也决计难以抗命。
左子婴微笑道:“诸位大哥听我一言,眼下高都尉虽然失手被擒,但其高风亮节为人所钦佩,相信在场众兄弟也不忍加害,而即使日后带他回山加以囚禁,又会显得我泰弓寨太过不讲道义,今日之事,不如小弟我越权一二,代大家放了此人,就当结交个朋友•••至于日后回山,三位当家问起,则一应责任由小弟一人担负。如何?”
“不可!”
王恒此人生性顽固,虽然心知左子婴所言有理,但却不想事事为旁人使唤,因而出言阻拦。
阮成川三人亦是面面相觑,均觉此事太过离谱,难以定计。
“好!”左子婴又道:“既然各位头领不同意,那便即刻杀了他便是,反正我泰弓寨早已与官府势不两立,不论来者品性如何,一律铲除。”
说着,左子婴竟是毫不犹豫,手中长剑急刺向高占成头颅。
高占成微微一笑,正闭目待死时,忽听得“叮”的一声脆响,却是阮成川伸手击断长剑。
“子婴莫要胡来,我们再商议。”
左子婴道:“阮叔,今夜之事已然超出我等预料,再举棋不定,则为祸不小。”
阮成川目光闪烁,踌躇不已,正当他欲张口说话时,忽听得高占成身处重围,扬声大笑道:“这位小兄弟,你几番出言相救,如此情义高某领了,但既然在下的生死令诸位头领如此为难,那姓高的还是知趣的好。这样,高某眼下从此地离去,在场诸位谁想下手取我性命都无不可,本人绝不还手,而如果没人动手,便任由在下离去如何,如此一来,众位好汉也不必担什么罪责,怎么样!”
“你•••”
左子婴欲语还休,事实上,他刚才为高占成气节所折服,的确百般相救,却不料眼下他居然自作主张,生死由人。
左子婴还要阻拦,却见高占成雷厉风行,说做就做,已然大踏步排众而出。
一时间,在场百余人默默不语,明知此人乃是官府爪牙,与山寨为敌,但若要就此杀了这等有情有义之人,却万万下不了手。
阮成川四人神情挣扎,看向左子婴的目光中颇含责怪,却也没有出手阻拦高占成。
如此一来,高占成一路通行无碍,竟顺利走出重围。
此刻月色暗淡,已近黎明,高占成悠然一叹,一边快步离去,一边回身向众人道:“小兄弟及泰弓寨各位好汉重情重义,高某今日领教,饶命之恩此生不忘,日后也定然不敢再与泰弓寨为难•••”
话音断续,似乎高占成颇为犹豫,然而紧接着众人便听到:“高某本是余州府直辖军官,此番明知受姚启煌利用,却也是身不由己,今夜既感众位大德,如何还能隐瞒实情•••诸位听好,据在下所知,今夜之事实乃姚启煌另有图谋,他此前挑动州府下令围剿,只是借刀杀人,其目的并非贵寨,而是此去不远的棋盘山前朝余孽,至于其狼子野心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诸位可暂且安心,贵寨此时安然无恙•••”
此刻,伴随着高占成远去,在场众人居然听到了一个惊天消息,一时难以回过神来。
而一旁的左子婴更是犹如蒙头一棍,被打得神志不清,目光痴怔,张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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