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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篇共沉醉轻盈舞蹈(13)

    天下之大,每多奇迹妙事。

    利州城地处要冲,乃四通八达之所,向来为修道者聚集之地。然则三百里外,就是天下险地之一,群妖聚居的云雾山。区区三百里,就是如此大的区别,让人不得不感慨造化之奇。如此一来,利州与云雾山中间地带,就是人妖混行之地。无论是人是妖,只要行走于此地,都须加十分小心。

    云雾山颇为高峻险幽,半山腰以上,终年云雾缭绕,难得一见庐山真面。云雾山其实另有许多别名,此名不过是当地百姓如此称呼。云雾山终年不散的云气中含有瘴气剧毒,于很多妖族的修行颇有好处。因此在妖族口中,云雾山又名圣云山,而天下修道之士则称此地为恶瘴岭。

    好恶由此可见一斑。

    这一日艳阳高照,云雾山麓一处缓坡上也被穿云而下的阳光照得暖意融融。

    在一处高坡上,悄悄爬出了一只灰背兔子,它立起身子,警惕地四下张望了半天,这才安心埋头吃草,但两只长耳依然高高竖起。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地轻响,兔子立刻立起身来,然后闪电般向不远处的洞口逃去。它速度可比一般的兔子快得太多,堪堪钻进地洞时,一道阴风恰好自洞口掠过。兔子逃出生天,又哪敢停留,转眼间就消失在地洞深处。

    高坡上现出一头黑色巨豹,背有金色云纹,看来也非凡种。它极不甘心地在洞口嗅了半天,这才咆哮了两声,从鼻中喷出两道淡淡青气。

    此时高坡突然轻轻颤抖起来,紧接着地面越动越是厉害,远处树林中林木喀喇喀喇不住倒下,似有一个庞然巨兽正向这边冲来!

    黑豹尾巴立刻紧紧地夹在股间,掉头就想逃,此时林间猛然响起一起咆哮,声音似龙似象,威势无伦!

    黑豹一阵颤抖,当场软瘫在地,竟连逃都逃不了!

    树林边缘数棵小树齐齐倒下,冲出一头高达丈半的巨兽,通体玄黑,鬃毛如钢,背后一排血红长鬃挺立,有如战旗。原来是一头妖猪。

    妖猪瞪着两只豆大的血红小眼睛,挺起三尺獠牙,奋起四蹄,惊天动地般向黑豹奔来!

    黑豹挣扎着站起,才逃了数步出去,就又一头栽倒在地。

    巨猪妖威冲天,直踏得土石纷飞,吼声如雷,一路直冲上高坡。它刚上坡头,两只小眼突然瞪得滚圆,四蹄一定,拼命想要刹住自己的冲势。但它身躯庞大,冲得快极,哪里是说停就能停的?

    轰轰隆隆声中,妖猪又向前冲了十丈,这才生生刹住了去势。那一道高坡上,早已被它四蹄犁出一道深沟来!

    妖猪对近在咫尺的黑豹视而不见,盘紧了径粗尺余的猪尾,一双小眼死死地盯着远方那云雾笼罩的土丘。

    眼见土丘上云雾翻涌,妖猪一声不吭,突然掉头就向来处的树林逃去,速度比来时犹快了几分。那头黑豹也翻身而起,全然忘记了刚刚逃过一劫,竟紧随着巨猪逃走。

    土丘上云雾忽然一开,现出一个亭亭身影,她在丘顶略一驻足,即若一朵彩云般冉冉向高坡上飘来。

    等她立在高坡上时,但见坡顶一片狼藉,四野寂然,了无生气,不见飞禽,也无走兽,甚至连虫鸣都不闻一声,天地间只余风声树声。

    刚刚还热闹无比的高坡,刹那间竟成了人间绝地。

    那女孩樱唇微张,一脸愕然,环顾数周,才算死了心,气得轻轻一顿足,愠道:“明明看到一头大猪的,怎么又不见了?唉,三天没吃东西了,以后还是顺着官道走吧。可是……官道在哪?”

    这一片绝谷死地忽然有了生气,仅仅是因为她在这里的缘故。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于发怒嗔骂,都变幻莫测,纵是最细微的转折处,也足令人回味无穷。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鹏鸣响起。

    一阵大鹏展翅的声音响起,就看到一只白色的大鹏鸟从天空飞过,湛蓝的双目烁烁生辉。

    “龙渊!”

    一个渺远,亘古的声音传来,天地变色,连海风怒涛都低沉了许多,没有任何事物能与之争锋。

    苍茫宏伟,近乎永恒的声音传来,

    “是谁?破坏了生死的规律!”

    “是谁?盗窃了天地的法则!”

    “是谁?逃离了轮回的通道!”

    “是谁?为了永恒与强大,肆意地破坏自然的安定!”

    一道湛蓝色的光辉,划破夜空,自东去西,瞬间跨越千万里长空。

    光辉所过,留下大片深蓝色辉迹,这些辉迹烁烁闪光,经久不散,仿佛烙印在时空中。

    一时间,这千万里的山河之间,不知有多少目光投注在这道湛蓝色的光上。结果光辉一转,又亮起无数条火焰般的流光,什么仙魔妖灵,统统被这无名之火烧上身。

    它起于无名山中,一路直上昆仑。待悬停在于修罗王的上空时,已化成径达里许、由无数湛蓝色光辉交织翻涌的一颗蓝色星成!

    一声轰鸣,湛蓝光辉突发忽收,此消彼长互相化消,相互融化,交织出一团光幕,朝天空那一尊神印扑去。

    随即又是一声鹏鸣,那大鹏鸟化为一道白影消失在深渊之间,天地猛地一清,所有的事物都恢复了常态。

    这时,一个黯淡的漩涡忽然出现,一股力量从中传出,

    金色的剑气照亮了整个夜空。

    三十三层天魔宫中

    一阵阴风驱散了冷雾,大殿中又隐约响起阵阵冤魂的呼喊,声声凄厉哭喊,每一声都似是要将周围生灵的魂魄生生拉出体外。

    大殿之外,两名全身铠甲的甲士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周身亮起蒙蒙玄光,显然已动了某种护体神通,这样才可抵御着殿中传出的威压。

    又是一阵彻骨冰寒涌出,一位白衣少年从不远处走来,径直入了殿中,不过声音却幽幽地传了过来:

    “你们退下吧!”

    那两名甲士如蒙大赦,连忙退开,只是身上上依旧泛着玄光,不肯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

    大殿内,白衣少年凛然而立,在他面前,坐着八位王者般的人物,个个威严肃穆,平天冠,垂珠帘,身披龙袍金衣,霸气十足。

    然而,在这八位帝王的头顶上,燃烧着一团黑色的火焰,火焰中跌坐着一个枯瘦的男子,似乎受尽了煎熬。

    在大殿前,跪着一位天魔,全身铠甲,那铠甲的模样狰狞,蓝光闪烁,似乎还蕴含剧毒,最奇妙的还是他手中的莲花,玄妙非常,好似梦幻之色,里面的色彩,生了又灭,灭了又生,随生随灭,不停地在生灭,如此反复,实在瑰丽万分。

    “报告天魔神!魔神不在期间,一切运转正常。”

    白衣少年仔细地念完了这一切,就恭身立着。

    就在这时,头顶上的黑色火焰忽然爆涨,直接充斥满这个浩大的宫殿,在黑色的火焰,那位枯瘦的男子忽然站起,眼中焕发出无限的神采。

    天魔神那绝世孤傲的声音淡淡地传来:“就这样吧!现在哪里都别去了,安心休养为上!”

    白衣少年一时愕然,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天魔神的命令。

    不过,白衣少年深知天魔神的命令不可违背,当下也不多问,连忙退了出去。

    那朵莲花缓缓落下,收入天魔神的手中,那魔神闭上双眼,沉默片刻,才说道:“你们谁想造反?!”

    群魔不语。

    天魔神朝身下八位魔帝说道:“我自己都以为会死,没想到,居然活了过来。”

    轰隆!

    这时一位少年踏出,虚空中荡起层层波浪,四周充满了无穷无尽的鬼哭鬼嚎之声。

    轰隆隆!

    又是一步踏出,少年穿越虚空,瞬间就来到了另一个时空之中。

    少年抖了抖身躯,游离在周身的空间碎片全部泯灭,感觉到脚踏实地之后,才缓缓张开双眼。

    等那双眼张开,无穷杀机蔓延开来,那双眼深邃如渊,仿如有点点繁星藏于其中,群星跳跃间一片肃杀,死寂沉沉。

    “在下卫苍生,见过天魔神大人?”

    少年看遍四周,心中疑惑万分。

    但见四周冥光如梭,幽影重重,一道道难以言喻的气流在虚空中反反复复,一圈一圈的旋转着,这些圈子有大有小,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圈子组成了一幅难以想像的景象,仿佛一个巨大的车轮在滚滚向前,又像一只巨大的凶蛇在自食其尾,这等景象何等浩瀚,何等玄妙。

    一道黑白分明的光华从巨人头顶升起,刹那间通彻天地,随即就落在那个巨人的手中。

    巨人仰天一笑,双手一震,黑白分明的光华照遍四方,带着无边的轮回本源的磅礴之气,所过处尽扫一切幻影,尘间俗华,还了天地轮回本来的苍茫面目。

    巨人举目所见,看到的非是旋涡圆圈,而是众多生灵纷乱更替的前世来生。

    有黄昏下低诉的亲人,有风沙中扶持的朋友,有沙场上并肩浴血的同袍,也有生于水中、仰望天空的鱼虾,更有泥土沙石中的虫豸,那亿万生灵的因果轮回,最后尽化成一个大大的旋涡,徐徐转动。

    “这,就是轮回啊!”

    那十丈高的巨人已经缩成常人大小,但那无形的威压却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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