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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正文 第一七零章 狼窝

场子里来了许多大洋马,大洋马可好玩儿了,他们又高又大,干起活来本地马是无法相比的,它们能拉车,一匹马就能拉动只有拖拉机才能拉动的拖车,它拉上了拖车,慢悠悠的走着,看不出它用力,上岗下坡好像玩儿似的,毫不在乎。一匹大洋马,能有四五匹本地马那么大,身体的高度能到房檐子,浑身光滑滑的,膘肥体壮,大洋马的两个大眼珠子,黑黑的,水汪汪的,看我们时,眼皮还一眨一眨的,有时候,大洋马为了向我们显示它们的威力,还冲着我们打响鼻儿,打响鼻儿时,大脑袋还摇晃着,可吓人了。听马倌儿说,大洋马都吃鸡蛋呢,比我们人吃的都好呢。

    大洋马圈离我家一里多远在我家的西南方向,大洋马圈是用木杆做的栅栏围的,他们不怕狼群出入,大洋马的蹄子好大好大,就像大马勺一样大,踩在地上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如果狼被它踩一下,必然当场毙命。

    管理大洋马的马倌儿叫母向林,他满脸上都是酒刺,一片一片的,看上去很麻应人(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意思)他每天放马,驯马,喂马。放马时总骑在一匹高高大大的马背上,他训练马拉车,拉爬犁等。他骑着马走的时候,走到哪里也不怕野兽的袭击,大马被滚圆滚圆的,又极其光滑,母向林骑在上面,一定是舒服极了,可我们小孩子们谁也没敢靠近大洋马,都怕它的大蹄子踩到。

    可我们都坐过大洋马拉过的爬犁,大爬犁也是只有东方红拖拉机才能拉得动的,可被大洋马在旱地上拉起来就像玩一样。从今年起,期末考试时,我们四五年级的学生都去幸福公社中学考。幸福中学距离我们场子有十五里之遥,场子领导经研究决定,用大洋马爬犁送我们,连老师都算上共二十八人,我们二十八人坐上去,就一匹大洋马拉起来毫不费力,你可要明白是旱地呀,爬犁脚子就有梁砣那么粗(碗口粗)坐在上面稳稳当当,舒舒服服,我们都无不赞扬大洋马的神力。

    大洋马的鬃毛非常的长,毛有棕色的,有黄色的,还有红中带白花的,他们一跑起来,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咱本国的小马与大洋马杂交后的马叫“二串子马”我骑过一只眼的“二串子”瞎马,骑上去也很威风。可他一跑起来,如果你不会随着它的劲就会被马颠下来,弄不好就会被马的后蹄子踩到,那可就危险了,不把肠子踩出来也得残废。

    一九六九年的盛夏,场子里又添了几匹大洋马,说是用飞机从美国拉回来的,这些大洋马又肥又胖,可是他们却有一种传染病叫“传频”传染的非常快,必须把病马处理掉,肉还不准人吃,处理病马的方式是,在山坡上挖了一个深深的大坑,把病马牵到大坑的边上站好,兽医用一种叫“蓝苏儿”的药给病马注射在血管里,好大好大的针管,对准马脖子上的血管扎进去,大洋马立即倒进大坑里,人们七手八脚的把大洋马埋了起来,头几天怕有人偷吃马肉,还派人站岗,等马肉腐烂了,才撤岗哨。父亲很爱吃肉,尤其是马肠肚是父亲的最爱,他常说:“宁舍爹和娘,不舍驴马板肠。”

    周日到了,山里的孩子每到周日都聚集到一起,去附近的林子里抓特务,那时的我们都有一只红樱枪,有的是木头做的,有的是铁做的。父亲给我做了一把铁红樱枪,被我用大磨石磨的闪闪发亮,一朵用麻做的红缨。上学时,我们都把红缨枪扛到学校去,间操的时候练刺杀,那是我们四五年级大学生的必修课,我们四五年级的大学生白天还要站岗,防止阶级敌人在井里投毒,我们是轮班站岗,在夜里的时候天气很冷,我们三四个人一组,我常常把父亲的黑大衣披在身上,虽然有一股烟袋油子味,可穿在身上暖和急了。

    放假了,我们有几个好朋友,有王玲玲和她的弟弟,王红军他是王玲玲家最小的一个,下生时就体弱多病,他不像王玲玲那么胖,他的皮肤青筋暴留,两只无神的眼睛看东西时很少转动,瘦瘦的胳膊肘,如果没有皮包着,好像骨头就要露出来似的,他的胳膊肘就像扎枪头,我就被他扎过,把我疼够呛。他的胆子特别小,正好和我相反,为了保护他,什么事我都不让他在前头做,危险都是我先来,这一点王玲玲很感动,所以王红军有啥好吃的也都给我分享。

    还有胡老二,紫红紫红的脸,其他皮肤确黑,(非常黑的意思)长着一双滚圆的眼睛,眉毛浓黑浓黑的,总是一本正的样子,不苟言笑。他是个驯羊好手,尤其是山羊,他家养了很多绵羊,山羊,他驯山羊拉爬犁是用牛样子(放在牛脖子颈上一个弯头}他经常套羊爬犁上山拉柴。而我却常常训练狗拉爬犁,我驯狗拉爬犁则用了马夹板,羊比狗有劲儿。还有石老三,他家有哥六个,生活非常困难,穿的棉袄,衣袖总是露出白棉花,他也常常使衣袖当抹布擦鼻涕,擦得衣袖锃亮锃亮的,由于棉袄的袖子变短了露出长长的手脖子,被冻得通红通红,脸上被擦鼻涕时留下一条条**道。但他对人很憨厚,总是傻笑。

    我们几个正在树林里玩着抓特务,我还是扮演特务,正在东躲西藏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圆圆的洞口,当时,太阳都要快落山了,我也顾不得特务被抓的危险,马上叫胡二,石三等跑过来看洞口,我们一起向洞口里张望,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看到。耳朵向洞口里面听,听了半天,结果是也没听到什么,我便大着胆子带头先下了洞口,一步一步的向里摸去,不一会儿,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洞里的光线,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光亮,我们看清了支撑这个洞的柱子都是大洋马的骨头,大洋马的肉早都不见了,只剩下了大洋马的骨头,其他伙伴都等不及了,纷纷下来看个究竟,我们手摸着光滑的马骨,不时的闻着马骨的腐臭味。越向里面走,里边越奇特,马的大腿骨像碗口那么粗的圆柱子,马的肋骨一排排的,像扁担一样支撑在土的下边,在洞口的深处,王红军看到了两只狼崽,他大声的喊道:“狼崽子!狼崽子!。”两只小狼崽子在黑暗中露出四道绿光,石三想要去抱他,被我拦住了,我说“抱过的狼崽子等母狼回来该不要了。”他们听我这么一说,都不去碰狼崽子了。

    俩个狼崽子在洞里的深处,身下有一些乱草垫着,见到我们,两只狼崽子显得很害怕的样子,王玲玲有些害怕起来,她抱着我的胳膊,嘴里不停地催促道“李哥咱们快回家吧,狼妈妈要回来了。”胡二不以为然地说道“怕啥?咱手中不是有枪么?”说着抖抖手中的红樱枪,他的红缨枪也是铁做的,史三也在黑暗中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着说“快走吧,老狼回来不得了啊。”王玲玲一听这话,抱着我胳膊的双手,更加用力了。“我有些害怕,老弟,快过来!”王玲玲怕他老弟被落下,变急促的对王红军喊道。我看看这个洞里也没什么好玩儿的了,另外这里的气味也不好闻,我有点要吐的感觉,看了一眼狼崽子,我们就往洞外爬。王玲玲第一个向洞外爬,她一个女生,体力也不如我们男生,向外爬时,几次都掉了下来,她连连向我求救:“帮我一把呀,李哥。”

    其他同学都知道我们关系很好,也都不在乎,我上前弯下腰去张开臂膀,抱起王玲玲的大腿,挺向洞口处,王玲玲费了好大的劲儿,总算上去了。紧接着,我们这几个男生一个接着一个的爬上去了,当我们离开洞口二十多米远的时候,就听到了大狼的嚎叫声,我们透过茂密的蒿草,回头一看两只大野狼正在洞口处一圈圈的跑个不停,他们就是不进洞,鼻子在地上一直不停地闻着,我们一个个的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王玲玲的左手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她的右手拉着他的小弟弟王红军,我感觉到她的手心儿里都已经汗津津的了。胡二手里握着红缨枪,嘴里恶狠狠地说道:“这些恶狼不知道偷吃了我家多少只羊羔子,我恨不得除掉他们。”我马上小声对他说道:“拉倒吧,一个小孩牙子,能打狼?笑话,快回家吧,别痴心妄想了,那可不是一匹狼啊。”说罢,我们几个游玩儿了一下午的小伙伴儿,拼命的向家里跑去,我当然是最后一个了,因为我还要照顾王玲玲和她的弟弟,我怎能跑的快呀?

    晚饭后我把此事告诉了父亲,父亲瞪着大眼睛说“你们今天是捡了条小命,如果大狼遇见你们,别说两支红缨枪,就是都拿红缨枪也不顶用啊。你们又都是小孩子,成年老狼一个猛冲,就会把你们扑倒在地,一口就锁住你们的咽喉,当场就完蛋。要是遇上群狼那就更可怕了,都得送死!”父亲接着又说,“埋马坑是野狼用前爪子拔出的窟窿,他们窜进去把马肉吃光后常常是在里面当狼窝,还好大狼没在里面,要不,你们早就没命了,咱们后屯‘五间房’大队的老吴家的八岁男孩就是被狼叼走了,下次可不要再去了,要是再有下一次,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还领着王玲玲,他爸知道了,会骂死你的。”父亲的话不是危言耸听的,我深知王玲玲父亲的厉害,一脸麻子坑,高高的个头,总是歪戴个帽子,骂起人来,嘴里直冒白沫,眼珠子瞪得比老牛还可怕,他一来我家,就吓唬我们,我可害怕他了。他有时候和父亲一起去埋马坑里割马肉回来包饺子吃。

    其实父亲也是非常爱吃马肉的,无论什么肉他都能吃上俩口。母亲总是埋怨父亲说:“早晚吃出病来。”可父亲却黑瞎子吃大枣满不在乎啊“吃十成,穿二八,不吃不喝死了百搭。”有时还瞅着我说,“四条腿我不吃板凳,两条腿我不吃死孩子。”接着跟母亲念叨“宁吃飞禽四两,不吃走兽半斤。”

    如果听说场子里有大洋马被埋掉,他想方设法领着我去弄。白天不敢去有民兵看着,不让人吃,怕传染给其他的马,父亲却有他自己的理论说道“人怎么能传染给牲口呢?”他等到晚上天黑时,领着我悄悄地扛着尖锹,拿着剔骨刀去埋马坑那里,趁四下无人,三下五除二,挖开了新埋的土,只见父亲麻利地用剔骨刀割下马大腿上的一块肉,匆匆忙忙地往家跑,我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死猫死狗的肉父亲也都能做出菜来,吃起来也很香,有时候用大茶缸子在火炉上煮肉酱,把肉剁碎后拌点大酱放进铁茶缸。炖熟后父亲就着喝酒,母亲不吃这些东西,她也不给父亲做这些肉,这些死猫烂狗的肉都是父亲自己做着吃,我有时也能吃上俩口,母亲骂我是馋猫。

    这次大洋马的瘟病父亲没来得及偷,家中的事也是太多,正赶上我爬阁山得了感冒,于是晚上他便只能在家编织炕席了。狼吃完了马肉把洞当成狼窝后,就将死猪崽、羊叼进洞里吃,所以我们发现了那些头骨,有猪的、羊的、还有人的。

    第二天大家上学时还在议论着狼崽子是否会安全,会不会被大狼弃掉,就在我们为小狼崽担心时,走过来一位满脸酒刺的人,他就是放大洋马的母向林,他正要去场部办事,听见了我们的议论插话道:"没被大狼舍弃,昨晚天黑时,我正赶马回来,发现两只大狼叼着小狼崽仔子向山里去。”我心里暗想:大狼一定闻到了人的气味。母向林又说:“别瞎跑了,鄂伦春族的一对夫妇上山打猎,听说把黑瞎子(黑熊)都赶下山了,更别说是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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