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意在大帐中设送行宴，招待陈名闻，马利养作陪。
宴席当间，侍卫进来报说，有人求见将军。赵如意料到一定是成保，故意迟疑半天说，这是谁呀，快请进来吧。稍等片刻，听见侍卫高声朝里面喊道，戎邦头领成保，拜见将军。
赵如意从心底里乐起来，站起来迎上前去。
成保见到赵如意，抱手施礼，问好。赵如意假意拉着成保向里面迎送。
侍卫跟上来领座，安排茶水。
赵如意指着酒席说，我们正在吃饭呢，头领来了，添一副碗筷吧。成保脸色凝重，小心翼翼地说，刚才手下慢待将军，将军不要介意，容我向将军请罪。成保端起酒碗向赵如意请酒算作道歉，赵如意示意，收受下来。
喝了一巡酒水，赵如意将酒碗放在桌上，敲着手指说，这里是高旗关，宝弓国，我刚才看到头领带在身边的人不少呀，树林里也有不少，可通报官府？成保怯怯地说，父王应大王的请求来到这里秋猎，多日没有消息，我不放心，部落百姓也不放心，约着一起过来探望。
赵如意不关心成保的说辞，紧紧盯着成保，试着成保的胆量，正如所料，成保受不住赵如意的气势，不经意慢慢低下头，如同犯错误的孩子。
赵如意不想难为成保，继续问，多久没邦主消息了？成保说，大半月吧！赵如意不停地点着头说，大半月，不正常。成保问，将军刚才说多番一个人活下来了，不知何意？赵如意摇头，不轻不重地叹气。成保似乎察觉什么，紧张急迫地问，请将军告诉我。没想到赵如意看着成保，眼里闪烁着泪光。这情形让成保不知所措。
赵如意慢慢磨着成保的情绪，抹把眼泪拉起成保说，我们看看月亮吧。两人走到门口。那里正投进来一块月光。赵如意指着外面说，大月亮呢。成保不知何意，陪着傻笑。赵如意松松腰板，无奈地说，我不忍心讲，领你问问多番吧！
赵如意带上陈名闻，对他说，送你入关。他让余子期和马利养留下来看家。随行数十人士兵，带着酒菜，扛着一张桌子。
一行人刚走出营门外，赵如意对陈名闻说，带上来水儿吧，我不做坏人，你俩一起入关，还是他回来英，由他自己吧！陈名闻称好。
成保一直跟在赵如意身边，想多听些事。
赵如意对成保说，你能见到宝公子。成保惊愕，连声说，上回在京师，父王和大王讲好，公子和我留下来看家。赵如意怪声怪气地说，你不是也来了吗！成保尴尬地笑笑。赵如意说，还把我围在当中。成保赶紧说，将军多想了！赵如意说，都来看望父亲。
赵如意把来水儿叫到跟前引见成保，故意不让他和陈名闻在一起，免得多事。
来水儿不是冷场人，开口说，你和公子真是兄弟伙，说起来没人相信，大王没了，连邦主也......赵如意赶紧拦着来水儿，责怪说，别人的事不要多说，我们管好自家。来水儿觉得唐突，连忙闭嘴。赵如意说，待会儿见到多番，成保自己问吧。
来水儿听到多番的名字，心头一喜，下意识地抓紧挎在肩上的弓箭。
赵如意把来水儿的动作看在眼里，微微抬头看着无尽的夜空，在心里求着说，我的苍天，你让我成功吧，杀到多番也好，杀到宝公子也好，我得回到京师，和王后成就功业。
说着话，众人来到关门外。
守城士兵看见他们，高声喊叫，让他们停下来。
赵如意让陈名闻上前通报。
陈名闻走到前头朝上面说，赵将军要见多番，成保头领要见多番。转头回来，陈名闻看见士兵已经摆好桌子，布上酒菜。赵如意领着众人，挨着桌子在后面站着。
陈名闻走过来问，将军这是做什么？赵如意小声说，你以为多番会让成保入关么。待会儿成保听到邦主的消息还不哭死了，我摆下酒水场面，留给成保用。
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句句让成保听到，让成保心寒不止。
不大工夫，城楼上举起几盏灯笼，一群人围出来，宝公子和多番站在当中。
赵如意看见两人站在一起，又激动又担心，稍稍欠身，觉察到来水儿正站在自己身后。
来水儿死死捏着弓背，目光在来水儿和多番身上转来转去。
虽然在月光下陈名闻看不清宝公子，可是听到公子的声音是这样的亲切，急忙上前问，公子可好？宝公子回应说，好。陈名闻又问，夫人呢？宝公子说，好。陈名闻带着悲伤说，大王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公子不要过度哀伤，早些扶灵回京师，主持朝廷。
这时成保忍不住走上前，点着多番问，邦主呢？我要见父王。多番问候成保，并不答话。成保骂道，你不要黑心，如果父王有何意外，我不光杀你，还要杀光你们部落。多番发狠话说，公子在旁边，你不要无理。
赵如意见状，侧头对来水儿小声说，你瞧瞧多番真猖狂，这么大的事，让成保问到跟前，依然瞒着不说，怎么忍心做出来。来水儿骂道，畜生。赵如意说，我真担心公子安危，可是自己没办法，没本事解救公子。
这时候来水儿开始摆弄弓箭。
宝公子扶着墙头问赵如意，这么晚了，将军过来做什么？赵如意不动身，不把来水儿让出来，回应说，把陈太傅送回来。宝公子说，谢谢将军。赵如意接着说，我不忍心成保受苦，不忍心亲口告诉他邦主的事，让他自己过来查问。宝公子说，我们才见到成保。赵如意故意说着刺激话，那是成保父王，有半个多月没消息，谁家孩子不着急呢。宝公子不耐烦地说，从前没见到人，怎么告诉实情。
赵如意不客气，哎呀一声接着说，可以发书信呀！宝公子不想接话，免得着道，改口说，既然成保来了，也不用发书信，请他入关吧。多番不许，拦着说，关里宵禁，请你们等到天亮再入关吧！赵如意轻轻叹气，骂道，真没人性，像畜生一样。这话单单让来水儿听到。
夜色不轻不重，月色如水，不时有风吹到人面上。
赵如意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动静，沉稳的呼吸声，便微微让开身体，让出来水儿。
来水儿举起弓箭，箭头指着多番，低眉放眼，凝神定气，使大力将弓拉满，四指松开，就听见轻轻的腾一声，箭头带着风声往前......往前......
这当儿，三尺之上，有只夜鸟划着弧线飞过来，又像无事一样，转头飞走。
来水儿盯着飞去的箭，心里想得美好，对自己说，真是宝弓，用的时候还招鸟儿。
赵如意也看见鸟儿，心说，哪来的鸟儿，孤单单的，不是多事吗。目光追着鸟儿去向，一会儿就不见了，心里又想，如果杀了公子，你就是一只神鸟。
这时候飞出去的箭头，当胸扎进宝公子身体，推着宝公子往后倒伏下去。
赵如意听见城楼上大叫，公子中箭了，公子中箭了，快扶公子下去。
片刻之间，城楼上混乱不已。
在赵如意心里，那只神鸟飞回来落在他的心头上。
多番玩命地喊着，哪来的箭？赵如意心里发喜，脸上发呆。多番押着墙头往城下喊叫，赵如意，你好歹毒，你怎么敢射杀宝公子。接着蹲下来将宝公子抱在手里，不停地使劲叫喊着宝公子，少顷又听见多番大声喊叫，快扶公子回府，让医生赶紧过来。
成保呆呆地看着城楼上的人形，听着不断的喊叫，身子沉入无边的夜色中，冷冷冰冰。
来水儿仓皇无边，怀疑自己听到的都是错话，城楼上叫喊着的那个人应该是多番才对。
陈名闻傻傻站着，不知谁在死，谁在活。
赵如意无言转身，默然上马，自回营帐。马利养和余子期正等在营门口，见到赵如意，连忙上前问候。赵如意不理睬，径直走进大帐坐下来。
马利养和余子期从脸色里看出来，出大事了，围过来，想问又不敢问。
良久，赵如意指着外头说，你们不要走开，等他们回来商量后事吧。
不大会儿来水儿走进来，麻麻地跪下来，头触着地，长久不起。马利养不知出什么事，走过来想把人扶起来，来水儿僵着不动。这时马利养看见赵如意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手上一哆嗦，赶紧退到旁边。
陈名闻和成保跟着走进来。
马利养悄悄地靠近陈名闻，小声问，出什么事了？陈名闻说，来水儿射到宝公子。马利养听完，紧紧捂着嘴巴才没叫出声。陈名闻接着说，恐怕公子没了。
赵如意站起身走过来，抬脚将来水儿踢翻在地，指着人想骂，半天没骂出来，让余子期将来水儿带出去，对余子期说，这是一个死货，让人把他看死了，不能出半点差错。
余子期让亲兵进来将来水儿架出去。
赵如意招手让成保坐到跟前，伤心地说，既然多番不肯说，我告诉你实情吧，戎邦主，你的父亲已经没了，我们的大王也没了，钟将军也没了，都让人毒死了。
赵如意三两句话把事情讲了一遍。
在城楼下成保已经感觉到，如今听赵如意说出来，才相信，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赵如意接着说，人停在将军府的后院里，早上我入关的时候去祭拜过。成保拉着赵如意不停地摇着摇着，哭着问，真得吗，这是真得么?赵如意坚定地说，真得！
成保失神地站起来，自言自语说，是谁干的，我要杀了他。赵如意说，刚才你也看见多番是什么样子了，一桌子酒席只有他活下来，猜也能猜得到。成保从腰间抽出宝剑指着外面，杀砍刮剥，不停地骂着多番。赵如意说，你别总骂多番，想想怎么办吧。故意激着成保。
成保愤怒，刚想辩白，赵如意拦着说，我惹下天大麻烦事，不能陪头领，请你回去吧。成保握紧拳头，不能平复心情。赵如意趁机说，谁想当邦主就让他当呗，不能杀人呀。成保咬牙切齿说，杀人也是本事。赵如意说，按你的讲法，他的本事可不得了，一口气把大王和邦主都杀了，头领当心呀。把话说完，赵如意立即让余子期送客。
马利养凑上来问计。赵如意冷眼看着马利养，哀怨地说，难道大王和公子就是这个命吗，我们只有这个命吗，一下子没了大王和公子，怎么办呐！话没说完，赵如意嚎啕大哭。
等赵如意哭了一会儿，马利养劝慰说，请将军节哀。赵如意发狠说，我等不及了！心里想着人变成那只鸟儿，马上飞到京师里，和薄王后在一起。
马利养听到这句话，听得很糊涂，心里问，是不是又要攻城，捉拿多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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