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中一排长明灯在琉璃盏中静静燃烧，纯净明黄的灯火投在佛像上，庄严悲悯。四周静谧非常，只有一个少年低低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过了一阵，声音顿住了，少年吐了一口气。
“恩……就是这样。”
“哦。”坐在对面披着淄衣的清丽女子脸上古井无波，没有丝毫表情上的变化，仿佛真是树洞，你说你的，我听我的。
少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得不主动出声，“怎样啊……你不说些什么？”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女子双手合什，眼观鼻鼻观心，颇有几分禅悟的样子，直到少年气急败坏地狠狠瞪了她一眼，才终于绷不住笑出来，随后收起笑容，眨眨眼道，“……你真要我说啊？”
“废话。”少年没好气地道嘟哝道。
“……恩？”
“没有。”
少年不敢得罪对方，在贾府中，妙玉，黛玉、晴雯三人是出了名的由着性子做事，其中又以妙玉为甚，常有人说她僧不像僧俗不像俗的……若是她不高兴了，抬腿就走毫不奇怪，自己这事又只能同她说，只能暂时低声下气了。
“这还差不多。”女子得意地瞟了他一眼，想了想，开口道，“我问你……若是你瞧袭人的亵衣，袭人会不会生气？”
少年摇摇头。
“晴雯的呢？”
少年再次摇头。
也确实如此，俩人的身子都不知中过他多少回魔爪了，区区亵衣算得什么？
“这就是了，袭人她们的亵衣你不瞧，却去瞧你先生的亵衣，便是种了恶因，自然会有恶果……”
这番话从一个妙龄女子口中说出，亵衣啊什么的，其实是颇为惊世骇俗的，但少年与她相处久了，更大胆的话也都听过，倒不觉有何不妥，事实上，也正因为对方无视这些，他才敢跟她说这件事的。
“……因果相循，不报不爽，佛前一炉香，世上纷纷扰……汝当放下，自在……”
“什么跟什么啊？”
少年简直摸不着头脑。
“我讲的是因果，你听不懂？”
“听得懂才怪！”少年暗自翻了个白眼。
“好吧，我是说你跟你先生往后还有因果循环，你别太苦恼，现在听懂了么？”
“呃……未必吧，若是我离开书院前还未同她和好，往后也没有相见的机会，哪还有因果之类的？”
女子笑了起来，摸摸他头发，“说你不懂就是不懂……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因果是要管三世的，你没听说过‘三生石上旧精魂，赏风吟月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这首诗么？”
“听过……不过……”少年挠了挠头，觉得再这么谈下去就被绕进去了，因此不得不摆脱这个话题，道，“三生三世的事太远……妙玉，有没有现在就让我好受一点的法子？”
“有，去佛前烧一柱香吧，忏悔忏悔。”女子倒是不假思索地道。
“这样子……好吧。”
少年霎那时明白宗教的作用了，宗教就是大树洞。
像模像样地燃上一柱香，跪在蒲团前，闭上双眼，口中喃喃自语。良久，起身，将香插在香炉中。
“怎样，好受些了么？”女子笑问。
“现在还没太明显的感觉。”少年实话实说。
“不过，跟没来这之前相比，已经好许多了。”少年补充道，也是实话实说。
“那就好，以后有事再同我说……我现在还要打坐，你自去罢。”
……
“老太太召见孩儿，不知何事？”
刚散了早朝回来，正与一帮清客相公在梦坡斋书房闲话，贾政就让贾母身边人请了过来，此刻站在贾母面前，恭恭敬敬地问道。
贾母在府中的威望是不用说的，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史府千金的出身，受过严格的治家方面的训练，年轻时掌管荣国府内务，处事公正，宽仁待人，但又有一定的原则，从而使人亲近而又不失敬畏。如今年岁渐增，早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俨然已是荣宁两府辈份最尊的长者。作为大家族中的寿星，其意义自是非同一般，虽是女辈，看似并无外界太大的联系，但只要她在，就能与京城中各大勋贵硕果仅存的元老间保持着一定的情份，也能在朝廷上有一份开国勋臣的殊荣，而贾政这一辈越往下走，就越发差得远了。
正因如此，两府实际的掌控者才是贾母。
“坐吧。”一头银发的老太太精神钁铄，吩咐鸳鸯看座。
“是。”贾政忙施一礼，这才告了座，侧身眼望着贾母。
“昨日我入宫参见娘娘，娘娘问起宝玉的学业，我说甚好，一首青松诗似乎还得了书院中的状元……只是并不知诗的内容，娘娘吩咐过几日抄与她看，你同宝玉说说吧，让他认真抄一遍，我过几日带入宫中。”
贾政来的时候不知何事老太太召他，倒是担着一些心思，如今听说是此事，心情放松，露出微笑，“老太太放心，待宝玉放了学，我就让抄了来……宝玉能得娘娘喜爱，是他的造化。”
俩人口中的娘娘自然指的是贾元春，老太太的嫡孙女，贾政的长女，贾玮的长姐，但入了宫，眼下又是贵妃的身份，称呼上也自不可能像往日家中一样，并且在公开场合自老太太以下见她是要参拜的，毕竟对方代表的是君，而他们是臣，君臣之间绝不可乱了礼仪，哪怕是嫡亲也不例外。
贾府到贾玮这一辈，已经是第四代，到了贾蓉贾兰这一辈就更是五代之人，常言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贾府实际上也正在走下坡路，开国勋臣的老本也吃得差不多了，但此时贾元春竟然封了贵妃，对于整个大家族而言，等于又一次的春光乍现，其意义不言而喻。
内有贾元春，外有王子腾，还有一个辈份尊崇的老太太，实际上是贾府在京城立足的三大基石。
“还有一事，这两日你过去书院那边拜访拜访那边的山长以及宝玉的先生，宝玉能有学业上的长进，并且夺得书院诗会上的状元，与书院的教导自然分不开，咱们也得有些谢意，你斟酌着办吧。”
“既是如此……孩儿打算捐与书院百亩学田……”
“你自己斟酌吧。”贾母摆摆手，“总之，咱们这样的人家，一切要瞧得过去便是。”
“是。”
“好了，没事了，你走吧……鸳鸯，请太太姨太太凤丫头她们过来斗牌。”
阳光从南窗照了进来，这位钟鸣鼎食之家的掌控者一脸欢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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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学田的捐赠历来大户人家皆有。学田可维持书院的开支……下面就让贾政与柳晨互动一下，嘎嘎，我的红楼可以这么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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