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船是清军水师的精良主力,在长龙舰里面也算少有。
不仅体型巨大,而且装备齐整,可是毕竟内部不如外部防御坚固被一炮结结实实打中,顿时船壁损毁火焰顺着木板蔓延开来,大火雄雄燃烧,船上的清兵想要救援也来不及,风助火势越来越大,不少人衣衫被灼烧纷纷被迫跳水逃生,不多时整艘船迅速沉入江底。
偌大的一艘主力舰就这么毁于江上,令人难以相信。
那名被擒获的清兵武官呆在小船头,从未见过这等情景,一双眼吃惊地瞧着,说不出半句话。
清舰被击沉,不仅小船上的白胜男等人大喜过望,远处太平军战船上的人瞧见了也不由举臂欢呼,高声庆贺,喜出望外。先前李观鱼凭借一人之力突破清军火枪阻拦,突入船内最后击毁这艘舰船,太平军船上的人都瞧得清清楚楚,前后过程不过短短时间,一艘精良的大型战船就被毁于他人手中,这种场面不管是清兵还是太平军都从未见过。一时间声震四方,喝彩声混合着沉没战舰的火焰燃烧声响引人注目,而落水逃生的清兵只顾在江面挣扎保命。
江水滚滚流动,白胜男持剑瞧向前方,对面的火光燃烧映红了她的脸,船身轻摇晃,一人返身而回,正是李观鱼。
“师兄,你没事罢?”白胜男见他平安回来,十分惊喜。
他瞧起来轻松惬意,经过一番和清兵激斗,呼吸平顺丝毫不见疲惫,笑道:“我没事,好得很!师妹,官军大船被击毁没人能够威胁咱们了,趁现在赶紧驾船离去!”说完,便下令开船,小船上的清兵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众人驾着小船离去。
还没行多远,对面风浪掀起,原来是刚才和清军战斗幸存下来的太平军船赶向这里,行进速度甚快,不多时就到眼前。
船头一人身穿黄色军衫,手持大刀,威风凛凛,虽然肩头还潦草缠着血布绷带,可是丝毫不影响剽悍气势,正是太平军头领李富龙。
他不等大船贴近小船,脚步一跨就跃到了两米外的小船上,一见李观鱼面就是持刀抱拳行礼,满脸显出敬佩之意,哈哈大笑道:“李英雄,好武功!好手段!真想不到你这般了得厉害,刚才你一人大展身手居然将清兵大舰击毁,比鞑子兵的火炮还猛,真个豪杰,佩服,佩服,我李富龙以前从未见过,现在特意带人接应你来了。远处还有清兵鞑子的军舰,你这艘小船走不远,还是快上了我的大船咱们一起躲避。”
李观鱼知道自己乘坐的小船走不远,何况远处还有清军的舰船,现在李富龙带着太平军船来接应他们逃走,正是再好不过,匆忙之中,拱手向对方抱拳还一礼,说道:“过奖了,适才只是趁对方不注意捡了个空子,算不得什么。”
“哦?”
李富龙适才在太平军船上和清军舰船苦战,不敌对方,若不是有李观鱼一人从小船挺身而出施展武功将敌船一举击沉,只怕他所在的这艘唯一幸存的太平军船也难逃被清军击沉的下场,可是现在听对方话语谦虚,并不因此居功自傲,不禁对其更是心底感到佩服,忍不住又打量了对方一眼,顿了下,脸上一笑道:“那好,现在其他多余话先不说,你们先上我的船,等咱们躲避离开这里再说。”
李观鱼准备上李富龙的大船,不过回头瞧了一下自己小船上被俘获的这些清兵,不知该如何处置。
张不三也在太平军船上,经过先前一战他的角帆船遭了殃,不仅船被击沉就连船上跟随他的飞鱼帮弟兄也被清兵杀得净光,这时目光瞧到还留在小船的清兵武官,认得这人是清兵的指挥,顿时心底怒火生出,直接手持尖刀跳刀小船,过去一把抓住清兵武官的衣领,刀尖抵在那人胸口,瞪目说道:“奶奶的,你们这些官府狗兵,老子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却将我船上的兄弟们全都杀死,现在正好让我逮到了你,先一刀宰了你这个狗娘养的的领头官兵泄愤再说!”
那清兵武官被李观鱼弄丢了双臂关节,身子不能动,眼看张不三一刀下去就要取了这人的性命。
“慢着,等等!”
“嗯?”
张不三微动,挥起的刀尖落到一般停住,转头瞧向李观鱼。
李观鱼看着他,又瞧了瞧那名被张不三擒在手中的清兵武官,缓缓道:“张不三兄弟,这人虽然是官兵领头,可是现在已经被擒无力反抗,杀了他胜之不武,还是放了这人吧,反正官兵的舰船已经被咱们击沉,这一仗打下来对方也死了不少人,杀来杀去,死的都是人,这些人就暂且饶他们一命吧。”
“哦,这个···”
张不三听了,甚是不愿意,“咱们船上的人差点全都死在这些人手上,现在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些官兵?”
李观鱼说道:“自古来上阵打仗,刀枪无眼,死伤有命,何来什么手下留情,只不过人人残杀罢了。这些官兵虽然先前出手杀咱们,可也是奉了别人的命令行事,既然他们现在都已经投降,咱们再多杀人也是徒劳无益,又有何用,还是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张不三不敢违背他的话,又回头恨恨地瞪视清兵武官一眼,手一推,松开了这人,绕过其一命。
那名清兵武官死里逃生,不禁注目朝李观鱼瞧了一眼,神情有些异样。
李观鱼担心远处的清军舰船会追过来,不多耽搁,放了这些清兵,他和白胜男等人离开小船,上了太平军船。
见到对方就要离去,小船上的清兵武官忽然开口道:“这位英雄,且慢留步,不知你如何称呼?”
李观鱼转头瞧去,脸上一冷笑,“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人在江面和他隔船站立,瞧着他,面色显得谨慎持重,接着道:“下官名叫方百诚,今日领教阁下的武功十分佩服,适才你放过我一命,在下心里感激,只想问一下你的姓名称呼,也好叫我知晓,日后若有机会自当报今日的恩情。”
“哦?”
李观鱼倒是想不到他会这么说,知道这人其实武艺不弱,只是因为之前被他擒获后一直只能任由摆布,少了展露的风头,可是这人并未为了保命一味向自己投降讨饶,倒是显得有点骨气,眼见对方形貌生得带着一股赳赳武夫的样子,气势不弱,应该在清兵里面也算个人物。
既然见这人这般说,他也不拘束双方身份差别,淡然说道:“在下名叫李观鱼。”
那人听了他的姓名,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李观鱼站在大船上又是一笑,不再理会他,太平军船开动,快速向前离去。
瞧着对方渐渐远去的船影,这名清兵武官方百诚站在原处沉凝不语,太平军离去,小船上的清兵自由,他侥幸保得一命,无可奈何下只得指挥小船转头往回驶去。
江水硝烟弥漫渐渐散去,战斗留下的的残骸零碎还漂浮在水面,显得惨淡。
就在这时,远处江面又显出船影,还有一艘清军战舰呆在附近。
先前离开清军船队的一共有两艘长龙舰,一艘主要负责追击逃脱的太平军船,另一艘负责殿后照顾船队,所以距离战场稍远些。
眼见己方折损了一艘主力舰,只余下一艘小船孤零零地往回驶来,这艘船见状便上前接应。
先前的长龙舰带足了两艘舰船搭载的清兵,全力追击太平军船,可是想不到双方在江面一场激战,虽然击沉了两艘敌船,可是自己一艘长龙舰也被击毁,而且连带乘坐小船追击的上百名清兵丧命在江上,这场战斗折损不小,方百诚奉令做为清兵战斗的指挥自然责任不小,不知回到大船上会被如何处置。
此刻,余下的长龙舰上,站在船头一人负手而立,身穿清廷官服,站姿挺直,头上的顶戴红缨和后面插着的孔雀花翎高高翘起,随风飘扬,目光正视着靠近的清兵小船,一言不语。
载着方百诚的小船到了长龙舰旁,舰上的清兵前来接应,他登上舰船,不敢怠慢,一直急步走到了这人附近,躬身说道:“参见左大人,属下没能按照大人的命令擒获江上的太平贼寇,请大人责罚。”
那名清廷官员背对他,听到话语,转头视向方百诚,露出了面容。
只见他大约四十来岁年纪,面孔方正,鼻梁宽厚中挺,肤色略黑,双目炯然,样貌带着一股少有的沉稳干练之气,倒是少见。
他面色显得不满,轻哼一声道:“你瞧你办的事情,我先前给了你一艘长龙舰和上百名精锐士兵让你擒获逃窜的太平贼船,你不仅连一个太平贼寇没有擒回来,反而将战船和官兵全都损失在江上,这等差失,叫我怎么说你?”
方百诚听了他的责备,额头顿时升起一阵冷汗,连忙低头道:“是属下办事不利,不过这次实在是有出乎意料之外的江湖高人存在,才令属下功亏一篑,没能完成任务。”
“江湖高人?”
那位左大人神情微动,有些疑惑,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方百诚抬起头,便将之前江面战斗和李观鱼突然出现将官军舰船击毁的整个经过说了。
“哦?竟然还有这等奇事,你说的可是真的?”
方百诚跪下磕了一头,沉声道:“属下若有半句虚言,便用项上人头担保,那人最后离去的时候,属下曾经开口问了他的姓名,他说名叫李观鱼。”
“李观鱼?”
那左大人听完,先前脸上不满的神情才逐渐消失,站在那里又瞧了瞧方百诚,面色变得平和下来,对他缓缓道:“嗯,你起来吧。”
方百诚知道自己指挥不力耽误了他的命令部署,跪在地面不敢轻易起身,“下官不敢起,请大人责罚!”
那左大人唉的一声叹,说道:“我叫你起来,你起来就是。”
方百诚这才站起身来,扫了扫官服衣袖,抬头视向对方。
左大人注目仔细瞧向他,见方百诚身上衣衫挂着战斗血迹,知道他也在战斗中尽了全力并未消极怠战,只是由于意外原因出现才导致此战不利,他虽然没有亲自在战场观战,不过眼前的方百诚是他的手下将官心腹,不同一般人,虽然有些责怪他没能完成自己的命令,也不再追究过问,想了想,开口说道:“这次战斗失利虽然有你的责任,不过那太平贼寇也的确凶悍,平时官兵都难以对付,战场交战情形莫测,损失在所难免,算不得什么,这件事情日后再说吧。”他话语淡然,一笔带过,显得不如何在意。
这位左大人不是一般的清廷官员,他正是这支江上船队的最高指挥官员,之前,由他带领的这支船队是前往湖北一带运送物资的清军运输船队,清兵舰船随行护航,当行到这一段长江航道的时候不料遭到太平军船的袭击骚扰,妄想破坏运输船队,所幸他提前有预备,船队行进守护严密没有让对方得逞。
偷袭的太平军船见到清军船队防护严密,没有成功袭击,便迅速驾船逃去,他见太平军船逃离想要擒获对方,便命手下清兵追击,方百诚就是领了他的命令才率领一艘清军长龙舰追赶,本来想要擒获李富龙等人,却不料一场战斗下来最后不仅没能擒到贼寇反而损失了不少清兵,得不偿失,这次作战算是失败而归。
“你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吧?”左大人见他在战斗中负了伤,关心问道。
方百诚道:“属下没有大碍,除了双肩脱臼,受了些小伤,其余算不了什么,现在已经没事。”
左大人点点头,有些奇怪,问道:“你武艺精强,这次又带领重兵前去追击,我本以为你定能擒获到太平贼寇,却不料最后弄成这样,你说的那个突然出现的江湖高人究竟是什么来历,武功比你还厉害?”
方百诚想了想,说道:“那人的确厉害,在江上战斗的时候,我本来一箭射伤了那抵挡的太平军头目,本待将他手到擒来,可是这人突然间就从对方船上现身而出,一人将我带领的队伍击退,最后来到小船上和我打斗的时候几招就将我制服,属下落到他的手上才致使战斗指挥不力,最后落败。”
那左大人有些不相信,“这倒是奇了,你浑身武艺也不弱,在咱们清军之中向来少遇对手,居然还有人能一出手几招就轻易制服你,真是奇了。”
方百诚低头一抱拳,“属下所言都是实话,不敢有半句谎话,这人是个年轻人,看年纪最多不会超过三四十岁,很擅长施用剑法和轻功,招数千奇百出,令人防不胜防,下官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此后他乘坐小船贴近长龙大舰,舰船上的二三十个手持火枪的士兵都拦不住他,他最后毫发无损硬是一人突破到船内,肆意将一门火炮踢转动方向,炮火直接打到船内,才使得长龙舰受创沉没。这人的武功实在厉害的很,依照下官的眼光,在江湖上还从未遇到过这等样的人物。”
“哦,竟然还有这等事。”
那名左大人越听越是惊奇,目光忍不住睁起,听他说对方一人硬闯突破长龙舰的阻挡,最后将长龙舰击毁的事情,也是觉得出奇的很,从未遇到过此事。
看来方百诚所言不虚,这个不知来历的人果然是个奇人,武功实在是厉害,不好对付,只可惜现在这人已经乘坐太平军船远去,追赶也来不及。
他目光有些闪烁不定,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蹙,眼神凝重,缓缓道:“这人的确是个江湖高人,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历,只是他既然敢出手相助太平贼寇,难道也是太平天国里面的人不成?”
方百诚眼神一动,想了想,说道:“这人虽然武功出奇,不过,属下却觉得他好像并不是太平天国人。”
“哦,你何以看得出来?”
那左大人视向他。
方百诚道:“首先,这人一来没有穿太平军的衣衫,二来,他原先乘坐的船也不和太平贼船一路,而且我瞧他和身旁的太平贼寇说话也不是关系太熟,似乎是刚刚相识,所以,下官断定,这人应该不是太平天国里面的人。”
“嗯,那倒是不错。”
左大人面色有些欣喜,点点头,伸手抚了下胡须,“这人不是太平天国人最好,若真是太平贼寇里面的人,武功这么高强,倒是我们的一个大对头。”说到这里,转头又瞧向远处江面,见到那艘太平军船离去甚快早已在江面望不见踪影,目光有些出神,最后缓缓地道:“想不到天下间还有这等人物,实在难得的很,这人武功这般高强,能为我用的话那就好了!若是日后还能遇到此人,我倒要好好见识见识。”
方百诚见他对那个逃走的李观鱼十分感兴趣,便说道:“左大人,那人虽然乘坐太平贼寇的船离去,不过现在咱们若是追赶应该还能追的上。下官先前办事不利,有负大人的所托,这次愿意主动请命带兵去追,将他带回来见大人!”他之前指挥清兵有些轻敌大意,结果被李观鱼出手擒获,没能成功完成命令,便想这次再带兵去追赶李观鱼,将功补过。
“算了。”
左大人思虑了一下,摇摇头,说道:“穷寇莫追!他们已经逃掉,再追也没多大的用,这件事暂且作罢。现在咱们先带领船队赶回金门大营才是最要紧的事情,这次和太平贼寇交锋虽然折损了一艘长龙舰,不过算不了什么,只要船队没有受到影响就好,这件事就等我回去亲自向胡林翼大人解释好了。”
“是,属下遵命。”方百诚听到这里,不敢说什么,点头答应。
不多久,江上的清军船队又开始起航,继续向目的地行去。
清军船队远离,搭载李观鱼的太平军船这时候也行到了江北对岸,在岸边一处浅水处停靠,此处江水滔滔,芦苇丛生比较隐秘,形势安全。
经过江上一番奔波,众人才脱离险境,李富龙这次带领太平军士兵和清军一番激战,虽然最后成功逃离战场,可惜没能成功偷袭清军的船队,手下人损失也不少,多亏遇到有李观鱼的相助才侥幸从清军手中逃脱,保住一命,对他十分感激,拱手一礼,“李兄台,这次多亏你出手相救我们这些人才能逃脱清兵鞑子的追击,相救之恩,大恩不言谢,我李富龙在这里先向你道谢了!”
李观鱼道:“路途巧遇,出手相助本是分内之事,算不了什么,客气了。”
李富龙接着道:“之前我们和清兵鞑子在江面相斗,若不是有你及时出手相助只怕全都要葬送在江水中,李兄台武功高强,实在英雄了得,能够今日相遇,实在是高兴的很,闲话不多说,请受我一拜!”说完就要躬身下跪施礼。
李观鱼见状,连忙伸手相扶,李富龙的双膝还没有弯下就感觉对方双手抬住他手臂传来一股力道,柔和沉稳,身子不由自主站立起来,觉得有些惊奇,知道是对方故意使出劲力不受自己施礼,暗自更是钦佩不已,赞叹道:“李英雄,你这身武功真是出神入化,厉害的很,我实在佩服,日后但有差遣需要的地方,我李富龙定当听从效劳。”
李观鱼却哈哈的一笑,听了他的话甚是开心,见这个李富龙粗武豪爽,说话直接,也觉得有些喜欢:“区区武功,当不得夸奖。英雄两字重千金,我这宵小普通之辈实在当不得,这位李富龙兄弟,你若真正瞧得起我,英雄豪杰这四个字就莫要再用在我身上。咱们虽然萍水相逢,可是在下向来听说太平天国的威名,也十分敬佩太平天国里面的人物,今日正巧遇到你们遭受困境能在这里出力所能及之力,袖手之劳何足挂齿。”
李富龙感念他的仗义出手相救,又十分钦佩他的武功,之前亲眼见他凭借一人击沉了清军难对付的长龙舰情景,印象十分深刻,似他这种武功身手生平从未见过,这才要对其下跪以示谢意,这时又瞧着他,“好,既然如此,咱们就不分彼此,兄弟相称就是。李兄弟,既然你喜欢咱们太平天国人,似你这等好身手早应该参加我们太平军,大显身手干一场事业,如若不嫌,不如今日就跟随我一起回去加入太平天国,一起反抗清廷鞑子,否则岂不辜负了这身武功和英雄豪杰身份?”
“哦,这个。”
李观鱼听了,略微沉吟一下,看了看身边的白胜男,没有回答。
李富龙又开口道:“李兄弟,不瞒你说,我们是专门从湖北武昌来的太平军,我是驻守武昌城的罗大纲将军属下的亲卫校官,这次奉命带人为了袭击清兵的船队而来。”
李观鱼听他说出身份,微微一动。
原来,这个李富龙不是太平军中一般人,他是如今驻守在武昌城太平军将领罗大纲的部下。
罗大纲是太平天国一员主将,征战多年,带兵镇守武昌。
李富龙本来出身普通士卒,由于作战英勇,渐渐受到罗大纲的信任成为其手下亲卫,后来被任命成为军中一名校官,负责带兵作战,受到重用。
如今太平军占据湖北大片领地,占领省城武昌。
武昌成为湖北太平军最重要的军事中心,清兵为了夺回湖北领地调遣大批兵力,双方为了争夺武昌多次展开激战,难分胜负,太平军依仗坚城固守击退清军的数次进攻,占据上风。
为了和防守武昌的太平军对持,清军在金门和咸宁组建大营,驻有重兵。
这次,罗大纲得知湖北清兵有一大批军用补给物资要顺江运往金门,为了阻截清兵运输这批物资,便派出部下一支人马乘坐快船从武昌长途奔袭到这里,想趁对方不备袭击清兵运输船队,一举毁掉这批物资,折损清军实力。
李富龙得到罗大纲的授命,带兵乘坐三艘太平军船从武昌城出发,准备在这一带清军船队必经之地埋伏袭击,因为对方船队规模不小,太平军有些不太清楚底细,为了避免意外损失,李富龙便先指挥一艘战船前去打探,可是不料清军对这批物资甚是看重,为了避免受到袭击,专门派遣了战船护航,李富龙的船刚一接近就被护航的清军长龙舰发现,立刻遭到了攻击。他手下只有一艘战船兵力,不敢轻易应战,只得逃避开,结果被后面尾随的长龙舰紧紧追击,之后便是在江面上和李观鱼所乘的角帆大船不期而遇的事情了。
听完这些,李观鱼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这里距离武昌城还有一段不短距离,想不到太平军这般大胆,居然专门乘坐快船来到清军地盘向对方运输船队发起偷袭,倒是有些意外。
他和白胜男离开湖南就是有一件要事,想要寻找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将身上地图交给他。
石达开自然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晓,可是对于镇守武昌的罗大纲,他以前也有些耳闻,却知道的不多。据说此人也是太平军之中的名将,骁勇善战,擅长领兵打仗,并且跟随石达开征战多年,因为对石达开崇敬的缘故,他对这位还未谋面的罗大纲也感到有钦佩之意,心想既然这个李富龙是太平军将领罗大纲亲信属下,定然在太平军中地位不一般,应该知道翼王的下落,便问道:“李兄台,如今武昌城是不是有太平天国的大军在?”
李富龙点头,“不错,武昌是我们在湖北的军事重镇,自然人数不会少,不算其他地方,就武昌一带的军队少说也有数万人,全都在罗大纲将军的统领之下。”
“哦?”
李观鱼一顿,接着问:“那我想问问,如今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是不是也在武昌?”
李富龙微微一怔,视向他,不知他为何询问这件事,“李兄弟,你问这个,难道是有事要找翼王大人吗?”
“我和师妹两人这次乘船过江来湖北就是为了寻找翼王大人,有些要事想要见他,因为之前我听说翼王的军队在湖北一带,如今武昌大军云集,想来翼王定然也在武昌,此番一去,我们正好找到他。”
李富龙却呵呵的一笑,摇了摇头,“想不到李兄弟还有事想要寻找翼王大人,只可惜不凑巧了,如今翼王不在我们武昌城,他早已带兵前往江南一带打仗去了,留下罗大纲将军防守湖北,你想到武昌见他是见不到了。”
“什么?”
李观鱼和白胜男听了,有些意外,没想到石达开不在武昌,原来早就领兵前往江南去了,他先前满怀期待,可是此时听李富龙说石达开并不在武昌,禁不住面色微动,寄予的期望落空,凝目问道:“翼王怎么会没有在武昌城,我听人说他带领军队在湖北打仗连连取胜,一直在这一带活动,怎么这么快就又往江南去了?”
李富龙一笑道:“翼王前段时间是一直带兵在这里打仗,不过等他领兵在湖北打退了清兵鞑子,就让罗大纲将军负责镇守武昌,自己领兵返回安徽、江西去了,最近天京城下令说江南情势有变,召集所有的将领带兵前去汇合,翼王的军队就被召到江南的天京去了,你们想见翼王,来晚了一步。若是之前你们到了这里,我为你们特意通报一声,或许还能见到他。”
李观鱼十分失望,想不到石达开军务繁忙,四处征战不断,刚刚平定长江西线一带战事,现在因为江南地区有需要又奉命带兵前往天京去了。
天京距离这里路途很长,千里之遥,他和白胜男两人想要去那里寻找石达开,只怕近期是没希望了。
他知道这一带战事还未平息,又问:“翼王领兵东去,这里的打仗事情交给谁做,难道驻守在武昌城的只剩下罗大纲将军一人了么?”
李富龙摇摇头,“也不是光我们将军一人,武昌军队统帅还有一人,那就是韦俊将军,他们二人一起奉命留守武昌,如今整个湖北太平军都在这两人的指挥之下。”
“韦俊?”
他目光一动,说道:“这人的名字第一次听说,不知是谁。”
李富龙道:“韦将军是我们太平天国里面的主将,也曾经和罗将军一起跟随翼王征战多年,善于带兵打仗,论地位不次于罗将军。如今翼王带领的主力大军离开西线前往天京,武昌一带的军务就全都交给留守在这里的带兵将领,由于武昌城频临前线,位置重要不能轻易丢失,所以翼王临走前为了保守起见,便令韦将军和罗将军两人共同驻守于此,确保不失。”
“哦,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他才清楚了如今长江西线一带太平军的大致布防情况。
现在,太平军进行三年之久的西征已经结束。
太平军主力东移,石达开大军奉命前往天京,留在这里的军队实力减弱,便不再进行大规模进攻转而稳守自己的地盘,之前在长江西线夺取的大片领地就依靠留守在这里的太平军将领负责了。
湖北武昌位于西线最前方,紧邻湖南湘军根据地又面对湖北清军压迫,一旦有所差失的话,后方的安徽和江西等地定然会受到威胁,可以说防守形势最为严峻,半点不能有差失。石达开不敢掉以轻心,前往江南之际不仅在武昌留守重兵,还专门派遣太平天国之中的两员虎将韦俊和罗大纲一起镇守于此,将才精良,军队充足,以确保万无一失。
韦俊是太平天国高层嫡系,兄长就是北王韦昌辉,带兵多年经验丰富。
而罗大纲从当初太平天国起义兴起就跟随洪秀全、杨秀清等人征战,立下赫赫战功,是不可多得的一员良将,而且此人擅长打水战,手下带领不少精锐太平军水师部队同清军对抗作战,令清军不敢轻易抵挡其锋锐。不说石达开本人,就从他留下的这两名太平军将领就能看出此人的目光独到和调兵遣将能力,果然是太平天国之中杰出人物。
李观鱼念到这里,对石达开的崇慕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只可惜,无缘相见一面。
他又问:“李兄台,我以往常居于山野对天下事情知道的少,这两位留守武昌的将军既然能够被翼王看重,想来应该都是太平天国少有人物。在下不才,向来仰慕天国英豪只可惜无缘相见,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介绍这两人,韦将军的名号我倒是头一次听到,不知此人到底如何,他和罗将军比起来谁更强一些?”
他在意太平天国豪杰,想到这里便即开口发问,想比较比较这两个一同镇守武昌的太平军主将谁高谁下。
白胜男好奇,她手持长剑靠到近前,也想要听听。
李富龙见他这般问,稍稍犹豫,笑了一下,回答道:“观鱼兄,你这般发问倒是叫我有些难以回答了。这两人都是我们太平军中少有的人物,可谓势均力敌,各有胜场,不过我是跟随罗大纲将军的部下,对韦俊将军不是太熟悉,可是韦将军也向来擅长领兵打仗,不差于罗将军多少,立下了不少战功,论地位两人官职相当,倒是真不好比较。只是如今在武昌军队中韦将军居主帅之位,罗将军位居副帅,相比下,还是韦将军的地位稍高一些。”
李观鱼哈哈的一笑,昂了一下头,说道:“哦,照你这么说,应该还是韦俊将军比罗大纲将军稍强了一些。”
“也不能这么说,”李富龙听了他的话,却不同意,接着道:“韦将军的官位是比我们将军高一些,不过若要真正论起两人的能力才干,其实不相上下。只不过他们两人比较下,韦将军还有另外一层关系,他的背后在天京城有人支撑,论背景资历胜过罗大纲将军,所以才显得稍压罗将军一筹!”
“嗯,在天京背后还有人支撑?”李观鱼眉目一动。
李富龙瞧着他,“那当然,领兵打仗除了本身能力之外,自然还得要看你背后的资历背景如何,否则即便就算你十分擅长带兵打仗,可是上面的人物看不上,觉得你不能完全靠得住,那谁也不愿意随随便便就将重兵派给你。若是你带兵在外不服管教,反叛造反了该怎么办?凡是我们太平军的主将,在上面要受到天京的重视,那是必须的,若是天京的人不重视你,那也当不上军队的主将。”
李观鱼皱起眉头,不过听他说得有些道理,点了点头。
“要论起和天京的关系,韦将军自然更胜一筹,无人可比,他可不是一般人物,他的亲兄长是在天京的一个大人物,地位高的很,少有人能比,那就是太平天国的北王韦昌辉!”
“韦昌辉?”
白胜男听到这里,目光蓦地变得一动,这次轮到她惊奇了。
李观鱼转头瞧了她一眼,不知情由。
白胜男眼眸稍稍闪动,似是想起什么事情,沉吟不语。
韦俊是何人她不知,可是韦昌辉这人的名字她倒是很熟悉,好像以前在哪里听说过,却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她忽然记起,当初韦少英曾经跟她提起过这个人,这人不仅是太平天国的北王,身居高位,而且还和韦少英有关系,是韦少英的本家亲戚。
韦昌辉是广西桂平人,原来名叫韦正,出身当地的韦氏大族,可是由于家中殷厚无权势受到强豪欺压,才愤而起身加入太平天国起义造反。
他是早期参加太平起义的人,由于为人机警多变,具有才干,并且又和洪秀全、冯云山等人结拜为兄弟,为起义准备立下了不少功劳,后来成为太平天国领导核心之一,被推封为北王,论地位仅在洪秀全、杨秀清、萧朝贵和冯云山等人之下,甚至更列在年轻的石达开之上,可以说,是太平天国中不可忽视的一人。
韦昌辉参加太平天国起义,家族也有不少人跟随为太平军效力,征战多年。韦俊便是他的亲兄弟,论能力不在其兄长之下,乃是韦昌辉十分器重的本家兄弟。他虽然比较年轻,可是本人在军中威望资历不小,加上又有其兄长的支持,在太平天国成为独挡一方的大将,不次于罗大纲多少。因为受到天京重用才被石达开任命为武昌主将,实际上相当于湖北的太平军统帅,罗大纲担任副职,两人共同互相协助,合力防守武昌。
白胜男听人说如今武昌太平军主将是韦俊,也是韦氏族人,可见韦家在太平天国之中势力的确不小,不禁骤然又记挂起了韦少英。
自从当初桃花林一战惨败给卢天焦,三人仓惶败退,她带着李观鱼被卢天焦逼入坠落湖水深潭,虽然最后躲避开卢天焦的追杀却和韦少英失去了联系,一直都没有见到过韦少英,不知他到底生死下落如何。
想到这里,她顿觉心底触动,一阵担忧牵挂生起,韦少英是否也和他们一样能够死里逃生,安然无恙,更增牵挂。
“师妹,你怎么了?”李观鱼问。
白胜男瞧了瞧他,缓缓说道:“大师兄,那个北王韦昌辉就是少英哥的本家亲戚,和少英哥关系不一般,现在我听提起这人就心里想起了少英哥,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和咱俩一样逃过了夺命刀的追杀。”
李观鱼眼眸一动,瞧向她,“你是担忧少英师弟?”
她点点头,“咱们两人那时候被人追杀侥幸躲过一劫,可是当时少英哥被人伤了腿,不知道他能不能逃脱夺命刀的追杀,保住一命,我现在好担心他的生死下落。”
李观鱼顿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缓缓道:“少英师弟应该没事,当时卢天焦只顾捉拿咱们夺到地图,肯定顾不上少英师弟,有卢天焦追杀咱们的功夫,他应该能够一人悄悄逃走,你不用多担心。”
白胜男听了他的话才稍稍安心,不说什么,嗯的点点头,可是被一语引起再也难以平复担忧牵挂之情。
李富龙这时问道:“李兄弟,怎么,你们以前还有什么遭遇么,是谁追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难为你们,说出来给我听听,有我相帮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李观鱼淡然一笑,却是不语。
他的最大仇敌是夺命刀卢天焦。
卢天焦属于清廷势力,本来就是太平天国的死敌,若是他说了出来,李富龙一方自然会鼎力相助他对付卢天焦,若是有太平军的相助自然更好。可是自从落霞山逃出,李观鱼因为在卢天焦手下遭到重创结下深仇,他时刻牢记此仇,只打算自己一人对付卢天焦,亲自取了他的性命,所以并不想说出来。
李富龙见他不肯说,便又瞧了瞧白胜男,“听这位姑娘的话,难道还认识我们武昌城的韦将军不成?那倒是巧了,既然如此,你们二位不如跟我一起回武昌,等到了太平军中无论是韦俊将军还是罗大纲将军有我给你们引见,你们都能见到。尤其是我们的罗将军,向来敬佩欣赏学武之人,李兄弟,若是见到你这等身手武功,他定会赏识重用!”
白胜男想要寻找韦少英,听了李富龙的话,决定跟着去往武昌瞧瞧,这样也能顺便去那里打探一下韦少英的下落消息,瞧向他:“师兄,反正一时也寻不到翼王,咱们不如跟着先去武昌城?”
李观鱼有些犹豫,他现在首先想要寻找的是石达开,将自己身上的这张重要的地图交还到他手中,完成师父的遗命嘱托,如今见石达开既然不在湖北武昌,便想去江南寻找,并不想在武昌耽误时间。
李富龙见他没有说话,以为他不愿前往武昌,便道:“李兄弟,如今我们太平军和清兵鞑子交战激烈,军中正是用人之际,若是你能随我投奔加入到太平军效力,我们将军见了定会十分欣赏,若你跟随在我们罗大纲将军手下打仗立功,日后在太平军前途不小。男子汉大丈夫,一身才干不能施展用出来,岂不是荒废了这一身好武艺?”
李观鱼对他伸臂袖手一礼,朗声笑道:“多谢李兄台的好意,只是我这人向来生性有些独特,喜欢浪子无挂又无牵,现在暂时不想去武昌加入太平军,等我做完了自己的事情,自当有机会亲自去武昌寻找李兄台。”
“哦?”
李富龙见他不答应,有些意外,本来一心想将他拉入太平军营之中推荐给罗大纲,见他没有答应,便察言观色,明白他一心想要寻找石达开,便又道:“翼王平常带兵忙碌,操劳甚多,就算你找到了也只怕很难见面。如果你真的想要见翼王,我倒是有办法,你随我回去可以向罗将军禀报,让他向翼王大人帮你转告一声,定然妥当。”
白胜男听了,也觉得是好主意,对他道,“是啊,师兄,翼王如今去了天京,距离这里千里迢迢,只怕咱们两人不好寻找,不如将此事托给武昌城的罗大纲将军,让他帮你转交地图或许更顺利一些。”
李观鱼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说把身上的这张地图由李富龙交给罗大纲,然后再由罗大纲转交到石达开手中,这样就能物归原主,完成刘风尘当初的嘱托,也算一件好事。
可他这人有些固执己见,仔细想了想,还是不愿答应。因为这张地图不仅重要,更是他师父刘风尘吩咐要亲手交到翼王手中,对于他来说毕竟师父的遗命不同一般,不愿随便将此事托给别人,怕有失误差错,加上心底又想借此机会亲眼一见石达开的真面,所以并不想让人转交地图。
李富龙见他不肯答应,也说不出什么,无法勉强他,只得拱手一礼道:“嗯,既然如此,那也好,那就祝两位一路顺风,多加小心!我可记着你说的话,日后你若想来,就直接来武昌太平军找我,我定然会为你引见罗大纲将军。”
李观鱼感谢他的好意,抱拳还礼:“多谢了。”
由于这里还是清军控制的地盘,太平军船只能将他送到这里,不能再前行。
双方最后分别,李富龙站在船头对他道:“李兄弟多保重,咱们今日互相有事只能匆匆相别,日后你若来到武昌太平军地盘找我,我定当好好接待,咱们不醉不休,痛饮一场!”
李观鱼最欣赏就是这种意气豪迈之人,听了他的话意气风发,十分高兴,朗声笑道:“好,我记住了,李兄台一路顺风保重。”
李富龙点头,回头招呼身后的士兵开船,辞别而去。
江面的太平军船来去甚快,不一会儿功夫就渐渐远离变小,李观鱼站在岸边直到看不见对方,这才转头。
辞别了太平天国的李富龙,三人在岸边准备上路。
他见张不三这时还跟在身旁,不久前过江来的时候乘坐他的角帆船上面飞鱼帮的人还不少,哪料到在江面途中遇到的一场不期而遇的清廷和太平天国战斗之后,到对岸除了他和白胜男二人之外只余下眼前的这人,看到这里,不禁有些唏嘘感叹,战乱之年,人生无常,怕也是这份感慨。
他现在身有要事,不愿多耽搁,瞧了瞧张不三,“我们两人现在准备要往天京去,咱们道路不同,你这就离去吧,且记以后在江上好好安分行事,不要再做枉法害人之事。”说完,带着白胜男就要迈步离去。
张不三眼神一动,立即在后面追上他,“诶,李大侠,你等等!”
”嗯,怎么,你还有什么事?”
李观鱼转头又看向他。
张不三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忽然双膝噗通一声跪在李观鱼的面前,他这一跪令李观鱼二人十分意外,不知有何事。
白胜男看着他,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下跪干么?”
张不三跪在原地,对李观鱼道:“李大侠,小人有一件事想对你说,小人今日想拜你为师,跟你学武功。虽然我以前只不过是个浪荡在江边的江湖混混,靠些不入流的手段混当度日,不配跟你学武,可是今天亲眼在江上瞧到你大展武功神威,实在佩服的很,请李大侠一定要收下我,只要你肯收我为徒,小人一定日后全心全意侍奉,听从你老人家的吩咐!”
李观鱼对他一口声声一个小人,觉得十分不入耳,不过知道这人出身绿林,是个小帮派人物,脱离不了江湖俗人的平庸匪气,忍不住微微一笑,对他道:“要拜我为师?
“要拜我为师?我本不是什么李大侠,不过一个区区江湖浪子,大侠的称呼你不必用在我的身上。”
张不三嘿嘿一笑,跪在地上,连连点头,“是,是,李大侠的话小人听到了,那就叫你李英雄。”
李观鱼见他样子,眉头一皱,仔细扫视他一眼,缓缓道:“英雄也不必多称,自古英雄豪杰多的是,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当的,你若真的想要寻找大侠英雄,至少我不是你要找的对象。你我萍水相逢,素不相识而已,干么对我一口一个自称什么小人,平等说话就是,你起来吧。”
张不三却还跪在地上,连连点头,嘿嘿笑着道:“是,师父说的是,师父武功高强,天下少有,这般实力能耐自然算得上大英雄,江湖大侠,求师父收下我为徒,教我武功。”
李观鱼听了却脸上露出不悦,对他道:“师父可不是轻易好当的,也不是轻易好拜的,莫非现在你瞧我的武功高于你,就想求我教你武功,日后好学了继续干在绿林道上打家劫舍的行当,我的武功可不是教你用来为非作歹,祸害他人的。”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张不三的拜师请求。
他这人脾性古怪,有些不同一般学武人,虽然生性随意可是对于自己这一身武功传承却是瞧得很重,虽行迹落魄,浪荡江湖为生,但是自始至终在心底以自己是江湖一代大侠幻影剑刘风尘的亲传门人弟子自居,刘风尘传给他的武功少有,自然不是张不三这等靠混迹江水的江湖匪帮,三教九流人物想学就能学的。
江湖有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对于学武人而言,师父这两个字含义可不轻,当人师父、教人武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拜人为师、跟人学武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张不三轻易就将拜师学艺这几个字说出来,自然不了解其中的含义。
他和张不三出身不同,本来就有些瞧不惯像张不三这些在江湖上混迹的普通绿林帮派人,不过毕竟看在先前张不三等飞鱼帮人曾经和他在江面一起抵挡清兵进攻,好歹与他也算是同历患难。这帮人虽然平日张狂无法,胡作非为,靠欺压甚至害人为生,只是些蛇鼠小人物,可是在关键时刻也没有一味含糊逃避,至少还有些江湖人的意气,有些江湖人的血性,不算一无是处,可是看好归看好,但是要轻易收对方为徒那可绝对做不到,张不三想要跟他学武,他自然不会答应。
张不三被他说的脸色一红,有些羞愧,说不出话来。
李观鱼转头道:“师妹,咱们走吧。”
张不三见状,连忙匍匐向前几下,一伸手抓住他的衣衫,抬头瞧着他,目光甚是殷切,“师父,我张不三虽是浑人,可是不傻,也想有朝一日能够学武自强,不叫别人小瞧了。师父,我是真心想要跟你学武,只要你肯收我为徒,教我武功,我以后一定听从你的吩咐,认真改过,好好做人,再也不做伤天害人的事情了!求你一定要收下我,你若不答应,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白胜男见他这般殷切想要拜李观鱼为师,有些意外,不由看向师兄。
李观鱼清冷一笑,“收不收你为徒那是我的自由,你起不起身是你的自由,与我有何干?”当下裤腿一抬,踢开了张不三拉住他的手,毫不理会,对白胜男道:“师妹,咱们走就是,不必和这人多做无谓纠缠。”
哪料他刚走两步,张不三又伸手抓住了他的裤腿:“我是真心想要跟你学武,我知道你武功高强,瞧不起我这样的江湖小人物,师父,只要你肯收我为徒,我以后一定听从你的吩咐,再也不做坏事!”
李观鱼眉头一皱,显得不耐烦,“你到底松不松手,要迫我对你动手不成?”抬腿又想踢开他,却不想张不三死死抓住他的裤腿衣衫就是不肯轻易松开。
他目光微动,准备踢出去的一脚没有动,眼见张不三死死拉住他的衣衫不肯松手,一时间不好真的动手再踢开他。
张不三眼巴巴看着他,“我们飞鱼帮也不全是做坏事之人,只是迫于生计在江上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师父,你若是答应收我为徒,小人日后定当听从你的话,再也不干胡作非为的事,再也不做那些轻易害人性命的事了,以后一定当个响当当的江湖好汉,不丢了你的脸面!”
白胜男见这人死缠赖缠,倒是不好将他打发走,“师兄,你看怎么办?”
李观鱼犹豫,瞧了张不三一会儿,说道:“你先起来。”
张不三闻言大喜,脸色兴奋不已,目光睁起瞧向他:“师父,你真的肯答应收我为徒了!”
李观鱼淡然道:“既然如此,你先跟着我们吧,等我看你路上表现,资质可用,到时候再做决定。”他知道张不三这种人出身于绿林帮派,混荡江湖多年,土匪强盗习性岂是说改就能改的,至少先让他跟自己行一程,让其改过一些以往不良习性,到时候若是瞧得顺眼,就是随便传他三招两招也无不可。
人活着,不一定能够做什么善事,不过至少能不做恶事,也就足矣。
张不三听他这般吩咐,自然欣喜无比,当下连声答应,起身站在一旁。
李观鱼不说什么,暂时收下了这个意外的便宜徒弟。
于是,张不三继续跟随李观鱼上路。
既然决定先不去武昌,准备前往江南,那么选择的路途就有两条,一条是从陆路上行走,一条是继续顺江沿江一直东行,张不三建议坐船顺江而行,这样比陆路行程平坦,也少了路途上的多事打扰。
李观鱼听他这么说,便答应。
行走一段时间,张不三引路找了家小客栈,众人先落脚歇息,张不三出去了一会儿,不久就回来,满面欣喜的对李观鱼道:“师父,我去外面专门为你寻了一条大船,咱们等会儿在这里吃了饭就一起过去,然后直接在岸边乘船,一路顺江,到达江南定然快得很。”
李观鱼见他这么快就办完了事情,十分高兴。
原来张不三是飞鱼帮首领,因为飞鱼帮惯常行迹于江水两岸,在这一带势力不小,张不三依靠熟人很容易就找到了合适船只,吃罢饭,李观鱼二人跟着他到了码头,不用掏钱就直接乘坐另一艘角帆大船上路,从岳州一直走水路行到了湖北鄂州,这里临近长江,顺水路北上的话就能到武昌,若是继续东行就能一直顺着长江干道进入江西境内,最后直达苏浙江南一带。
湖北是中南地区多水之地,尤其是武昌位于长江和汉江两大水流汇聚之地,水网交错,交通便利,是长江的必经之路。
无论是顺江而下前往江南地区,还是溯江而上达到荆襄和川蜀地区,都要占据这里才能通过,地理位置就显得十分重要,此时正是太平天国和清廷争斗最激烈的时候,尽管太平军西征已经结束,可双方的交战并未停息,仍然还是战事不断,形势不太平。大规模的战斗暂时未看到,不过一路上遇到的小规模动乱却始终不断,乘船越往前行,战争的硝烟味道就越发浓重。
湖北一带的清军势力不弱,不断发动对太平军地盘的进攻,太平军也还击猛烈,战火波及江河周边,他们乘坐的大船不论走到哪里,都能不时见到清兵和太平兵交锋的场面,或大或小,或多或少,只是不断,平民百姓遭受战火影响,处处流离失所,不得安宁。
家国山河,处处焦土,死伤饿殍,一片狼烟,令人不能目睹。
李观鱼还未见过这等战乱四处遍布的场面,一路上亲眼瞧到战火动乱给民间带来的巨大痛苦影响,不禁充满感叹,难免低落,站在船头观望良久,心中的情思始终不能得以缓解。
“如今翼王的大军已经东归江南,太平天国的大征结束,原本以为在这里的朝廷和太平天国军队的战事应该能稍缓和一下,可是没有料到双方战斗还是打得这般胶着,争夺激烈,民间百姓深受影响,死伤和逃难的人无数,唉,若是再想想当初翼王带领大军西征长江和清廷交战激烈的时候,那时候的战乱死伤又该是何等场景,实在不忍多想。”
他虽然敬仰石达开这等起身草莽的太平天国英豪人物,支持太平军反抗满清朝廷统治,可是也知道太平军掀起造反动乱就像一场狂风暴雨,猛烈无情,到处东征西讨,战火遍布天下,自然免不了生灵涂炭,各地断垣残壁,民间深受影响,可是这种情况自古以来起义动乱便是如此,却是无可奈何之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呆在大船上无语观望,怔怔出神。
张不三在旁边一心只负责行船开路,哪有他这等闲置情绪看着船外风景凭空感触伤怀,自从拜李观鱼为师之后为了一心想要讨得对方传授几招武艺,一路行来,平时殷勤招待对方更是对其不敢怠慢,此时眼见李观鱼一人独自持剑站在船头,凝目眼望前方,脸上似有阴郁不乐神情,不知为何这般出神发呆,忍不住轻声一笑,暗自道:“这般站在船头有啥好瞧的,无事闲着也能生闷气,真是无聊,嘿嘿,还是我好啊,这些时日我好好伺候他,说不定等他一时高兴了真能决定传授我武功,依他的武功只消传我一点半点,到时候还怕不能凭这一身能耐威震长江两岸,壮大飞鱼帮名声,瞧瞧其他杂毛帮派的人哪个还敢小瞧老子,轻易招惹我,我张不三在江湖的出头之日就要来了,嘿嘿嘿!”想到这里,只是一阵禁不住的窃窃欢喜。
他这时抬头眼见天色渐晚,便将船舵交给旁边一人,迈步走到李观鱼身边,嘿嘿一笑,恭谨开口问道:“师父,今日天色快晚了,咱们该在附近寻个地方落脚歇息,咱们的船是往前走寻个码头靠岸,还是就在江上凑合过一夜?”
李观鱼转过思绪,不再多想,想了想说道:“这两日咱们的船都在江上过夜,船上的人有些疲惫了,不如寻个码头上岸歇息一夜吧,养精蓄锐,明早好全力赶路。”他知道坐船到江南路途遥远,不是短时间就能到的,大船已经连续在江上行了两日两夜,难免有些疲乏,便想找个地方上岸歇息一晚。
“好咧,我知道了!”张不三一笑,应了,便过去安排人手驾船在江边寻找地方。
这一带附近江边没有太大的集镇,前方十里处有个比较大的码头名叫四萍水,建筑繁多,供应齐全,众人坐船到了那里歇息一夜,然后第二天上岸在附近买些干货零物带进船里以备路上所用。
一切就续,时间还未到晌午。众人这几日在船里呆的久了觉得无聊,正好遇到人烟稠密之处,便想到镇里的店铺逛逛,张不三嘱咐好手下留在船上等候,自己带了几人跟随李观鱼、白胜男一起从码头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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