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的家在一个像岛一样的空地上。四面环水，小村像漂在海面上的一个小岛。我们的祖辈世代打渔为生，所以对水，我有与生俱来的偏爱。而倩儿的家就在我家的前面。”
“童年的生活很是美好，我们一起在水边玩耍，只是对那一望无际的水世界我们怀着好奇。但是父母的话让我们恐惧，他们说那不见踪迹的水里隐藏着水鬼，一旦我们潜入，他们就拉我们下去，替他们受苦。”
杨欣很痴迷地回忆着，似乎在自言自语。
“她漂亮吗？”李冉试着轻轻地问，生怕打扰到他。
“嗯，很漂亮。”杨欣转过脸来，看了李冉一眼，继续说，“她一直是我心目中最漂亮的女孩。文静大方，让人由衷尊敬。”
“童年的时光回忆起来让人沉醉，不知不觉会心地笑。我们的日子大多数是在嬉戏和等待中度过的。坐在青石板上，小脚丫荡着清清的湖水，看着日落染红西边的半块天空。直到暮色低垂，家人的渔船结伴归来。现在，我的梦里还会出现那越漂越近的渔火。”
“那时候，我们最喜欢的就是用石板搭炉灶，拾上柴禾煞有介事地做饭。像是一场演出演出小孩子都喜欢的过家家游戏。孩子都这样吧，我们很投入，似乎真的过日子一样。不过，有时候我们也会耍出新意来，学着电影里的情节，我做山大王，而她就做我的压寨夫人。”
“你有过这样的回忆吗？”杨欣转过脸来问李冉。
“有过，不过没你们这样有新意啊！”李冉笑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的村子很小，同龄只有我们这两个孩子。所以，更多的时候，我们的童年被寂寞浸透着。”
“我的童年很热闹，有很多的小伙伴，我的堂兄弟姐妹就有不少。小时候，玩的好疯狂，都忘记了吃饭的时间，所以每到吃饭的时间，母亲都会到处找我们。”李冉好像也陷入了童年的回忆里。
“你们是青梅竹马的伙伴了，那么后来她去了哪里？”李冉突然想起已经打断了杨欣的叙述，仰起头问杨欣。
“后来，我们就到上学的年龄。我们被家人驾船送到了水的那一边。那里有时个很大的镇子，河道纵横，我们的学校就在那里。每天我们的交通工具就是船，当然我们还不能驾船，都是家人轮番驾船送我们。”
“你们的生活好有趣啊！”
“是啊，讲给我们寝室的同学听，他们都羡慕死了。但是，其中的不便你们是不知道的。遇到大风的时候船随时都有被刮翻的危险，而且遇到逆风驾船，辛苦死了。我们更焦急的是会不会迟到，那时的我们总是将按时到校看的很重要。”
“对，小时的我们是那么在乎迟到的事情。可是长大后，拖拉成为我们的习惯。”李冉点头赞同。
“当我们初中的时候，没有雨风的日子里，家人还是放心我们两个一起驾船去上学的。毕竟，在水里泡大的孩子游泳的技术是很好的，他们可以放心的。中午我们一般是不回家的，船里有炊具，可以做饭。我们真的过上了小时候过家家那样的生活。”
“真的？一定很浪漫吧。”李冉也开始羡慕起来。
“是的，现在回忆起来，真是段美好的时光。
“但是那时候我们有时候不会这样认为。”
“为什么呢？”李冉惊讶了。
“如果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两点一线的生活，对外面的世界你知道。渴望了解，却只能够停留在别人的叙述里。那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啊！我们很喜欢看书，因为这是我们了解外面世界的唯一途径。直到后来有了电视，我们的生活才丰富多彩了一点。”
“为什么不出来看一看呢？”
“家里人一年到头忙着打渔，没人陪我们。就这样，我们在那个小镇读了十二年，从小学到高中毕业。”
“确实是挺枯燥的。”李冉开始同情这个大男孩了。
“慢慢长大后，我们才发现我们是对彼此如此的依赖，心里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慢慢生长。许多时候，我都感觉她越来越陌生，却又有那么亲切的感觉。她好像也有了这种感觉，只是我们都竭力掩饰自己罢了。”
“因为你们都在慢慢长大。”
“也许是吧，这就是成长的感觉吧。我们不像小时候的大大咧咧，相互之间有拘谨的感觉。不再打闹，我们开始平静，偶尔开一些小玩笑已经是很不平常的事情了。”
“只是，”杨欣顿了顿，“到了高中，学生多了起来，有很多陌生的面孔。我们被安排在不同的班级，她在楼上，我则在楼下。新开始的生活让我们兴奋，放学后，我摇动着船桨，她就兴奋地给我讲新同学的故事，和他们带来不同地方的有趣故事。”
“只是有一天，她一个人呆在船舱里不言不语。我问她，她只是勉强笑一下。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放弃了划船，同她一起坐在船舱里。她看了我好久，终于，她哭起来。”杨欣的脸上显现出忧郁的神情，似乎不快仍在心里没有消散。
“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冉问。
“她给了我一张纸，我打开久久看见了显眼的三个字‘我爱你’，最后是署名——张虎。那一刻，我的大脑像是火山喷发，手不停地颤抖，而她忍不住地哭起来。”
“后来呢？你干了傻事了吧？”李冉关心的问。
“不错，后来，我就在放学时，堵在他们班级门口，将那个家伙撂倒了，并警告他以后不要纠缠倩儿。然后，拉着她奔上船，快速划走了。”
“后来，你一定被处分了了吧。没有，开始我也担心那家伙回去告状，但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倩儿再也没有被纠缠过。”杨欣笑了，那么开心的样子。
“英雄救美啊！”李冉也笑了。
“以后的生活还是很轻松快乐的，我们的学校不上晚自习，我们还像以前的那样，一起上学放学，中午就在船上吃午饭休息。高二分科，我们都选了喜欢的文科，我们喜欢写一些东西，然后读给对方听。那时我们回去的湖面上是美丽的晚霞，王勃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让我们感受深刻。”李冉再次望了杨欣一眼，发现他再一次陷入回忆里，带着甜甜大的笑容。她突然好羡慕那个那个叫倩儿的女孩。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高三，高考已经提上日程。学习也紧张极了，回家的次数少了，我们选择了住校。每天放学我们还想往常一样聚在一起，在学校旁边的饭店吃饭。不过我们周末还是会选择驾船回去。”
“那时个美丽的傍晚，我们收拾好书，依旧是我摇着桨，湖面上倒映着红彤彤的晚霞。依稀看到渐近的村庄，她忽然提议去村南面的小山去玩玩。那是个很小的山，一部分掩映在湖水里。山上光秃秃的，很是荒凉，我们登上山顶，看着落日。有那种‘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感觉。对于喜欢文学的我们来说，这种景色美得让人心碎。我们聊了以后的打算，结果惊人的一致，我们都想考南方的这所大学的中文系。也许是景色灌醉了我们，我伸出胳膊第一次搂住了她，她没有反抗，在我怀里脸羞得的通红。那个傍晚，我们发誓永远不分开。”
晚霞布满了西边的半个天空，“这里的晚霞很美，不过总感觉不如家乡的晚霞。”杨欣望着晚霞说。
“因为那里有个美丽的女孩。”
“后来，就是高考前的体检，她被查出来了先天性心脏病。
“先天性心脏病？”李冉惊讶地望着他。
“对，那一天，班主任找她一个人出去，我就知道大事不妙。回来后，她始终一言不发，傍晚她找到我，要我送她回家。我不敢多问，在船上，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向我说出了真相。”杨欣的表情显得有些难过。
“现在她怎么样了？”杨欣对那个女孩有点同情。
“后来，她就呆在了村里。那时候我的愿望是考上最好的医科大学，将来能把她的病彻底治好。
“那为什么又到这里来学习文学了呢？”李冉有点不理解了。
“高考过后，我感觉自己考的不错。告诉了她我的打算，我好后悔。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她到了我家，取走了我的志愿卡。帮我填了这个学校，当我得知时，打电话给班主任，志愿卡已经交过了，无法更改。她是骗老师说我有事，让她替我交的，老师对她很熟悉所以没有怀疑。”
“就这样，我来到了这个学校。虽然是我梦想的地方，但是心里并不是滋味。后来，我想复读，重考一个医科大学，被她制止了。她告诉我，我是带着她上大学，因为这里是我们共同梦想的地方。”
“你们的感情凄美地让人落泪。但是，又好让人羡慕。如果，我有一段这样的感情，此生无憾了。”李冉感慨道。
“苦难可以磨砺感情，但是我还是希望磨难少点。我真希望，我和她可以有平淡的生活，平淡就是幸福。一起读书，聊天，环游世界。”
“但是，”杨欣转过脸来，“感情经历过磨难，才会知道彼此。彼此是否能为对方着想，关键的时候，是否能甘心付出一切。以这样坚定感情为基础的爱才能长久，经历风雨。爱情的世界里只有两个人，虚荣的攀比都是爱情的障碍。爱是单纯的，因为单纯才被人推崇，历经千古岁月，只盛不衰。”
“是啊！我们现在的许多感情都是虚荣作祟，为了攀比谁的男友帅或者有钱，所以有很多大款来高校找情妇。而大学生之间的所谓爱情在毕业后就凋谢了。他们也许只是寂寞时打发寂寞的伙伴，所以面对外面的花花世界的时候，对方就显得累赘了，好聚好散是必然的。”
“你对我来说像亲妹妹一样亲切的感觉。”杨欣诡异地笑了。
李冉愣住了，好久，她转过头望着远方，“晚霞好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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