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打电话找我。我不假思索立即答应了。自从上次在雨生家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我们在海淀区的一个茶馆见的面,这是家模仿三国时期设计的茶馆。走进门来,有小桥与流水,有刀剑和弯弓,还有模仿古代建筑灰灰的砖瓦墙,到处都有三国演义人物的设计与造型,连服务人员都穿着三国时代的一衣纶礼帽,感觉像回到古代。
下午茶馆里很静,只有少数几个包间聚了些人在一起打牌聊天。安静看起来变化不少,应该是瘦了,脸有点尖,蓄起了胡须,头发修剪了,一副硬汉小生的模样,显得成熟很多。一双眼睛显得很有神,可是细看那眼神却很冷很傲。
“你最近怎么样?”他没看我,用嘴轻轻吹着水面的茶叶泡沫,然后问道。
“还行,还是老样子。”
“你爸爸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他的话让我鄂然,没想到竟然连我爸生病的事情都知道。看样子这段时间他仍然无时无刻不在关注雨生。
“医生说尽量满足他的一切愿望,开开心心过完这最后几个月。”我平淡的回答道。
他呆了呆,“莲子,你变了许多,坚强了。”
我咧开嘴笑了笑,“应该是,陈辉也说我变了。变了好,雨生很早以前就希望我能为自己变一变。”
“她,还好吗?”终于安静说起了雨生。
“还行,你们后来见面了吗?”
“没有。偷偷去看过她几回,不过她没有发现。”突然想起跟雨生在一起吃肯德基的那个神秘陌生男人,还有小女孩。看样子安静没有碰见过。如果碰到了可怎么得了?想到这,手心微微冒出冷汗。
“你怎么了?”安静注意到我细微的变化。
“没什么,爸爸的事让我忙得晕头转向,常常感觉有点累。”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安静歉意地说道。
“没关系,我们也好久不见了。聊聊天吧。如果不是因为我爸爸出事,我肯定早就去找你了。你呢?工作忙吗?”
他苦笑了下,“非常忙,忙的没有时间想其他的。安宣已经把全部工作都移交给我了,一下子多了很多事,有点力不从心。害怕做不好对不起我的父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话非常努力才听得清楚。“他们什么时候走?”安静突然提高音调问道。
“谁?!”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你说雨生和安宣?我也不太清楚,最近没怎么看到安宣。雨生也只是在店里偶尔碰到几次。”
“从来没输得这么惨过。”安静自嘲的说道。“也没有还手的余力。”
“时间会让你忘掉一切。”我的安慰很苍白。
他点点头,“幸好工作的忙碌让我没有时间东想西想,最艰难的时刻挺过去了。现在终于有勇气能面对你们。”他低下头去,想了想,然后说道:“他们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想见她最后一面,只是,祝福她。”
我重重的点点头。
第二天,我约雨生来家里吃饭,还有陈安宣。前段时间爸爸的事情多亏他们俩的帮助。爸妈都很重视,雨生帮了这么多忙,我们连一句感谢的话都还没说呢。妈妈跟阿姨把家里好好整理了一下,两个人又早早买了很多菜及零食。下午五点不到就打电话催我赶快去接他们。刚挂完电话,雨生跟安宣已施施然笑笑的走进了店里。
今天雨生看起来气sè很好,或者是化了妆的原故,眼睛闪闪发亮,穿着及地的长裙,很飘逸很清纯。安宣穿着休闲装,他的服装一向很讲究,又很时尚。这两个人同时走进店里时,本来在挑选衣服的顾客们纷纷抬头望去,大家都看得呆了,多么相配的一对佳人啊。
一路上,我们闲聊了几句。“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回加拿大?”我不露痕迹的问出了安静关心的话题。
陈安宣温柔的看着雨生,一脸的爱意,“听她的,我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出发。”
“现在还没确定,可能再等等。”雨生笑笑说。
“你们走了还回来吗?雨生,你这么多店怎么办呢?”我问道。
“呵呵,没事,不是还有你吗?大不了你帮忙照看不就得了。”雨生轻轻用手指了指我的额头,眼睛里透着一份溺爱。
“我?!不行,不行。我非把你的心血整没了。”我连连摇头。
“你们俩,关系好得让外人看更象一对姐妹。”安宣开着玩笑说道。
“宣,你最懂我的心思,我今天来见叔叔阿姨,还有一件重大的事,就是让她们收我做干女儿,以后我和莲子就是真正的姐妹了。”
我惊讶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喜悦之情在脸上表露无疑。雨生笑着点点头,然后把我紧紧依偎在怀里,顿时心里有一股暖流涌在心口。
吃完饭,雨生果真提起了此事,爸妈一口就答应了,只是觉得高攀了。我知道雨生不是这样的人,她是从心里真正爱我的人。爸妈回到屋子里半天,拿出来一样布包:
“我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里是一对银制的手镯,是我出嫁时娘家给的。现在你们是我们的一双女儿,就每人一个吧。”雨生很高兴的当场戴在手上。这个银手镯造型非常奇特,不像现代人打造的,银子的光芒很亮,应该有很多年头了。我低头默默地接过手镯戴在手上,看着爸妈含着泪水的眼睛,我真替他们感到高兴。虽然眼前这个女儿不比自己当年的亲身骨肉,但终于又变成两个女儿了。
“我今天很高兴,多了一个女儿,如果当年那个大女儿也能找到,那我死都瞑目了。”爸爸动情的说道。
雨生带着疑惑望着我。我灵机一动,或许雨生能帮到我们,她的关系网比我要广得多。在征得爸妈同意后,我重新把这个故事讲给了雨生和安宣听。由于太沉浸于故事本身,我根本没注意看雨生的表情,就在我讲到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姐姐上车而去时,雨生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脸sè惨白,眼睛呆滞,泪水盈盈闪动,随即夺门而出。
全场人都惊呆了,安宣很快反应过来追了出去。等我们一起追出门口时,早已不见了他们踪影。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妈妈突然问道:“你们觉得,雨生反应这么大,是什么原因?”
我摇摇头,“从来没见过雨生如此激动过。”
“那她肯定知道你姐的事,至少知道一部分。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反应。”妈妈的口气很坚决。
“是啊,我也觉得是。刚才莲子在讲的时候,我注意到她脸sè越来越难看。啊,对了,莲子,雨生今年多大啊?”爸爸的话让我们三个人大吃一惊。
“不可能,爸,你想到哪儿去了?雨生一直在加拿大长大的!”我大叫。
“没有什么不可能,或许那个女孩带她离开了中国。”爸爸越来越紧张,嘴唇有点发抖。“莲子,莲子,你赶快去查一查,她哪年出生的?”
“对,对,对,莲子,你赶快啊?”妈妈也跟着激动起来。虽然我不相信,但刚才雨生如此强烈的反应也让我生疑,是姐姐的可能xìng极少,但应该她知道一些事。这对于寻找姐姐肯定有很大帮助。
随即我拨打了雨生的手机,响了四五声,没有接听。挂断再打,手机关机了。接着打陈安宣的手机,居然也关机了。不可能这么巧,只有一个解释,雨生不想见我,不想听到我的声音,她到底害怕什么?
越是这样,我们全家人疑心越重。还有谁知道她的生rì呢?灵光一闪,我拨打了一个同事电话,上次我们去广州就是她办得飞机票。我谎称两天之后要去广州,请她帮忙再订两张机票,然后再核对一下我和雨生的身份证号码,很快雨生的数字报了出来。
“爸、妈,是一九八三年十二月二十rì。”话音刚落,妈妈脸sè大变,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似乎要晕倒过去。爸爸连忙扶着她,轻轻放到沙发上。然后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说道:“就是她!”我的脑袋一片空白,不可能,我的亲生姐姐怎么可能是雨生呢?
“八三年十二月二十rì,完全对上。我们要好好感谢那个年轻的女子,她不仅治好我们女儿的眼睛,还让她长得这么好,这么漂亮,我们要一辈子感谢她啊。”妈妈紧紧抓住爸爸的手,非常有力的说道。
“好,我们马上去找雨生,找我们的亲生女儿。老天待我不薄啊,让我在有生之年终于看到了我女儿。”看到爸爸准备扶起妈妈,我连忙阻止了他们。
“爸,妈,现在已经很晚了。要去也要等到明天再去。再者刚才雨生反应那么大,她肯定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这么大的事换做谁都接受不了,我们要给她时间慢慢消化。先不急,好吗?”
爸妈想了想,觉得有理。没有坚持。安顿好他们之后,我独自一人靠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今夜何止我不能入眠,爸爸,妈妈,还有雨生,我们可能谁也没办法入眠吗?
难怪当初我和雨生初次见面就那么投缘,原来是血缘的关系。上天冥冥之中在有意地安排我们相见,相知,直至相认。“感谢上天!”黑暗中,我双手并拢朝天遥拜,低低地说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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