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惟一让我担心的,还是小小。wenxuemi。周旋在感情与物质之间的她,此起彼伏,汹涌快乐。但我清楚这是危险的游戏,犹如悬崖边上,盲目行走。眼睛里风景迷人,脚下却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宁愿她像艾一样,只为物质而活。动机单纯,少了内心的折磨与负累。
女人青春有限,需要简单而明确地活着。
清明节的前一晚,我在整理手头的小说。公寓里依旧只剩我一人,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安静,它带给了我从容。
半夜里小小回来。同时的,我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男生的声音。我在房间里探出头看,是一个背着电吉他的男生。应该就是小小之前提及的男友,在酒吧里认识。这是小小第一次带男生回来。我装作不知情,继续埋头写字。
小小径直把男生带进她的房间。然后她独自走出来,站在我房间的门口。
蓝。她看着我,嘴角微笑。
回来了,去洗澡吧,早点休息。我回过头看着她。顺便帮我把门关上。我对她说。我也只能微笑。
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热水器的点火声,哗啦啦的水声,来回走动的拖鞋声。偶尔低声的对话,简短的。最后是打开冰箱,啤酒瓶轻微碰撞的声音。小小拿着啤酒和杯子,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突如其来,我对现实感觉到一阵无力。轻声叹息,我搁下手中的笔,仰面躺倒在床上。心神不宁,冥冥之中感觉到有事发生,却又不知何来之事。然后睡了过去。桌上的台灯,一直亮着。
半夜做了一个梦,梦见公寓里只剩我一人,所有的窗帘换成了白色的丝纱。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家具和摆设。只有我,不知所措地站着。打开大厅的门,想要离开。可看到门外依旧还是空荡荡的大厅。仿佛走进了镜中的世界,我开始心慌。奔跑在公寓的各个房间,不停打开面前的每一扇门。可无论如何,我都走不出来。如同一个没有出路的迷宫
于是我呼唤她们三个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渐渐听见一个轻微的声音回应我。听不清是谁的声音。循着声音,我打开了一扇门。就在门开的一刹那,我看到面前坐在窗台上,一个女子的身影。背对着我,白色的纱帘在她的身后翻飞。
然而下一秒钟,女子的身影滑坠下去。无声的,消失在我的面前。
我扑过去,伸手去抓。可是已经太迟。抓住的,只有指缝之间的几根头发。鲜红色的头发,像血一样通红。
挣扎着,我惊醒过来,呼吸急促。房间里安静如初,我看到桌上亮着台灯。还有闹钟,时间是凌晨五点。
喝掉昨晚杯里剩余的茶水。那股冰冷的感觉,自上而下,从喉咙灌入身体,犹如一针镇静剂。剧烈的心跳渐趋缓和。我望着窗外微明的天空,突然想要出去走走。去看这座已经住了两年的城市,天亮的表情。
隔壁的房间没有动静,小小与男友已经睡去。光着脚,无声地走动。我稍作洗漱,换上长袖的休闲服,只带钥匙与零钱,一个人静静地出门。
露水清凉,路上行人稀少,有流动的小贩推着车,兜售新鲜的豆浆和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往街口的集市行进。我走近他,买了一小袋豆浆和两个馒头。一边吃一边走,感觉着手中温度的流失,化作白色热气,四散开来。
可以听见木棉花落地的声音,迅疾的落红,摔碎了残存的青春。亦有青翠的嫩芽初生,点缀着枝头上的天空。
经过公交车站的时候,恰巧有车停站。我不假思索地上了车,找了临窗的座位。车上乘客寥寥,彼此分开各就各位,保持着陌生的距离。初升的太阳照耀在车厢的玻璃上。静默观望,我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稀疏的树木,思绪游走在交错的光影之中。这座城市,渐渐地苏醒,新的一天已经到来。以不可阻挡,不能拒绝的姿态,扑到我们的面前。
我不知道,亦不担心这趟公车会把我带向何处。我只会在前方某个站台下车,循路返回。我只是一个闲散的乘客。我享受这一刻的时光。
偶尔会突然想起小小,没来由的。回想她初来乍到时的羞涩,想起她兼职打拼时的辛酸。疲惫的身体,困顿的生活。可是那时的她,眼睛里闪烁着却是坚韧的光芒。她是让我感觉到心疼的女子。然而时光一去不复返,带走了天真烂漫的她。
也许在物欲与繁华交织的城市里生存久了,任何人都是会变的。出卖,或者交换身上仅有的价值,消耗了青春,获取生存的一席之地。许多的人,都是这样做的。我们都想活着,而且想比别人更好地活着。
她需要一份感情,陪伴在她的身边,填补寂寞留下的空洞。我在想,如果等到小小毕业,两个人找到稳定的工作。他们或许可以有个家,平淡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像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人一样。
可是他们能够坚持到那一天吗?
两天之后,学校的门口。下课走回公寓的我,看到了小小。
戴着墨镜的小小,打扮鲜亮。绕过花坛和人群,走到一辆奔驰轿车的旁边。玻璃窗缓缓摇下,我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的脸。小小凑近身体,与他亲密地交谈。随后车门打开。那一刻,小小也看到了我。我们站在校门的两端,彼此对视着,面前是往来的学生。几秒之后,她坐上轿车。整个过程,她一直看着我。直到轿车启动,经过我的身旁,疾驰而去。
这是学校门口司空见惯的事情。傍晚下课的时候,停着名贵的轿车,或多或少,每天都会变换。不同的车,不同的人。偶尔还可以看到政府牌照的车辆。他们将要带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女生,出入哪些场合。他们要去的地方,然后发生的事,我不难想象。
当下的社会,就是如此。高贵着堕落,亮丽着龌龊。有些事情,分明是错的,却总是一再发生,冠冕堂皇,招摇过市。然而我们改变不了,于是只能放任自流。
我目送着那辆轿车离开我的视野,那是我感觉无助的时候。
在那遥远海边,慢慢消失的你,本来模糊的脸,竟然渐渐清晰。
一整夜,都在听着《大海》,张雨生的经典老歌。我是恋旧的人,笔记本电脑里储存着许多老歌。当我心情压抑消沉时,我会需要它们。泡一杯茶,然后静坐着听歌,什么都不说,亦不去想。让这些旧时的旋律,填满思绪。偶尔跟着音乐哼唱。直到睡意困倦。第二天醒来,便可安然无恙,淡而化之。这些老歌,可以带给我镇静的清醒。我借助它们,完成自我的救赎。
听着《大海》,我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的照片,是我家乡的大海。看到它,我会想起家中的父母。距离暑假还有三个月,我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们。见到家乡的大海。
洗完澡的小小,身上只围着浴巾走出来。散乱的一头长发,有潮湿的水气,以及洗发水的清爽味道。她听到我播放音乐,于是走进我的房间。
如果大海能够换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如果深情往事你不再留恋,就让它随风飘远。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像带走每条河流。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我的爱,请全部带走。
小小天生就有不错的声线,而且她在小酒吧里摸爬滚打。日子一久,唱功方面亦有明显长进。即便随性哼唱的两句,亦能让人感觉惊艳。宛若五彩斑斓的光线,瞬间投射在瞳孔之中的华丽轨迹,于是追寻它的来源。我点头嬉笑,拍手称赞她。
听你唱歌,我真的有想包养你的冲动。这一晚,艾也在。她说。
小女子身价不菲。这位老板,你打算投资多少钱呢。语气调侃的小小,用手指托起艾的脸,故意挑逗她。
我靠。好大的口气,那我要看看你有料没料。艾出其不意,动手扯掉小小身上的浴巾。
我看就是一般一般。艾拿着浴巾,然后扮着咂舌奚落的鬼脸。她说的是实话,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小小,身材只能算是一般。这大概是她最大的遗憾。
两人在我的房间里追逐,一个光着身子,一个只穿内衣。青春的放肆与不羁,如同脸上盛开的笑容,无处躲藏,掩饰着现实里明亮的伤口。我看着她们笑,心却一阵一阵地疼。
折腾过后,小小抢回浴巾,围在身上,看到艾趁机跑开,她扯着嗓门喊道。老板别跑!价钱可以商量。给套房子也好……不成的话,你付首期就行,月供算我的!
艾没有回答,步履轻快地走开。很少见到她如此落荒而逃。
站在我的身边,小小拨弄她潮湿的头发。随着音乐,嘴里轻声哼着旋律。然后,她看到了我手中的相片。
是在哪里照的?
我家。这是我家的大海。我抚摸着相片,意味深长地说。每年我都要去看看它。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带给我的,却是一种难得的平静。在沙滩上一坐就可以是几个小时。天凉的时候,偶尔会睡过去,醒来惊觉,海水已经涌近身边。
那是我朝圣的地方。
听起来很羡慕。小小将手搭在我的肩上,目光游离深邃。我的老家是在川西的山地。童年记忆里,根本没有大海这东西。后来看到电视,也只觉得,大海就是一个大大的池塘而已。
我轻轻地笑。小时候经常在海边捡贝壳海螺,偶尔还可以看到幼小的章鱼爬上沙滩,蠕动着柔软身躯。与同龄的孩子追逐嬉戏,挖沙砌城堡,持续直到夜幕降临,伸手不见五指。而今长大的我们,这样的时光一去不回。现在每次去到海边,只是静坐看海。一颗心已经沉淀下来,如同掉落深海的岩石,不会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很想去你的家乡,去海边看看,这个暑假。
真的假的。我将信将疑地看着小小。如果确定的话,我带你去。
我是想带小小去的。一趟旅行,去往陆地的尽头,我的家乡。这也是我能够为她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再次见到薇,已经是学年考试结束的时候。她知道每年此刻,我会如期返乡,于是来到公寓看我。
那天的薇,穿着一袭绉丝连衣裙。长发盘起,可以看到精致的钻石耳钉。只是素颜,没有刻意的妆容打扮。脚上穿着prada的缎面娃娃鞋,没有往常高跟鞋的妖娆绰约。这些细微的改变,让我看到了不同以往的薇。当然,改变亦是有原因的。
循着宽松的连衣裙,我看到薇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然微微隆起。阔别半年的时间,薇的人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的内心,感慨良多。
已经多大了?我给薇倒了一杯水。
三个月。刚刚去做了b超。顺路过来看看你们。薇的脸上,微笑淡定。
让我听听孩子的声音。喜出望外的艾,蹲下身子,把脸贴在薇的小腹上。
你比我还心急。还早着呢。医生说要等到十五周左右才能感觉胎动。大概再过半个月。薇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张纸。声音听不到,让你看看照片吧。
薇拿着的,是医院的b超报告单。
嘿嘿,是**吗?艾打趣问。
猪头。你见过肚子里的孩子是穿衣服的吗?小小敲打艾的头,然后仔细端详着手里的报告单。
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小小问询。在她的家乡,生男生女会是不同的概念,不同的待遇,不同的结局。
现在不太明显,暂时看不出来。或许下个月检查时就有确切的答案。薇解释说。虽然规则不允许,但是这个社会,规则是可以用钱摆平的。医生在b超报告单上做记号。譬如胎儿正常的字眼之后,若是逗号,就是男孩。若是句号,便是女孩。答案不言自明,这是行内通用的术语。
反正不管男孩女孩,都无所谓。婆婆说了以后还要再生的。孩子一个太少,也太孤单。
听了薇的解释,我们相视而笑。薇的话没有错。以她的身家背景,类似计划生育这样的规则,她完全可以不管不顾,何况一个医学鉴定。这个社会,规则是可以用钱摆平的。
叫阿姨,叫阿姨。艾将b超报告单递给我。然后饶有兴致地对着薇的肚子叫嚷。
少来。如果将来孩子第一个叫的不是妈妈,而是阿姨。而且是叫我阿姨的话。我会第一时间找你算账。
薇轻抚着圆润的小腹,心满意足地笑。她已戒断了烟酒,甚至拒绝了心爱的化妆品。这些身体无需的化学物质,只为满足虚荣的**,然而相比腹中的生命,一切皆可舍弃。因为习性改正,生活规律。现在的薇,愈加明艳动人。
暗的子宫,细微包容,宛如光芒的孩子。温暖呵护,日渐盛大,照亮了彼此的生命。灿烂欢喜,却又心怀忐忑,等待光的降临。我们由此而来,又藉此繁衍延续。生命得以循环,于是趋向圆满。
薇是幸运的。
当初薇的选择,至少已经证明不是错的。她与腹中的孩子,一起得到了新生。有时妥协未必是件坏事。应当庆幸的是,起码还有妥协的余地与机会。人应有所自知之明。绝境逢生的幸运,并非每个人都能轻易获得。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最后的结局,多半只能自我毁灭。
适当的时候,做出适当的妥协。其实这是一种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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