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2007年，原谅我，今生做不了你的新娘
情路坎坷的好友，终于在这年的六月，传来了婚事的喜讯。
曾经倾尽所有，爱得剧烈的一段感情。历时五年，期间分分合合，经历风风雨雨，最终仿若梦境一场。醒来的时候，烟消云散。茫然的她，身心俱疲，亦渐渐到了应该清醒的年纪。于是退求其次，找寻一个适合自己的男人。
而今身边的男子，对于她的前尘往事，从不计较介怀。她是应该知足的。与其盲目追逐明天的未知，不如把握今时现在的拥有。
她和父母接受好友的喜帖，出席婚宴。曾经的同学玩伴，转眼十年有余，已然姐妹情深。
站在人群之中，心怀默契地接获好友抛来的花球，她满脸欣喜。这一天，她是伴娘。周旋忙碌在好友的身边，协助处理婚礼的琐碎事务。她惯性的匆忙脚步，始终留给旁人轻浮急躁的印象。但她开始尝试着收敛与转变。在休息的间隙，她会捧着一杯清茶，站在窗台前，看着午后的阳光在安静浓密的树荫中，寂寞无声地穿掠。
你应该能够理解我做的选择。穿上婚纱的好友走到她的身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淡然地笑。然后她说，是的，我能理解。
当年她曾告诫好友，及早抽身，趁着还可全身而退的时候。切莫泥足深陷，只因那个男人带给她太多的伤痛，孤注一掷的爱换来累累伤痕。然而好友固执己见。女人就是这样，深爱一个男人，很多时候无法理智。她的好言相劝只是徒劳。后来便不再提及，惟有静默观望，听之任之。或许惟有时光的渐变和青春的流亡，才能让女人明白生活的本质。是残酷的。亦是无可奈何。
你有如此的转变与结局，我已十分欣慰。有时候，放弃便是意味着拥有。知足常乐。你已经得到大多数女人应有的幸福。可能你并非十分爱他，但迟早还是会有爱的。或许十天。她捧着茶杯感言。
或许十年。好友憨憨地笑。
十年未免太久，孩子都可以生好几个了。她调侃地说。不过，再多的爱可以一点一点地消逝，再少的爱也可以一点一点地积累。就看你如何对待这份感情。
是的。好友坦承。转而又是嬉笑的神色。谁说我会那么早生孩子。我可不能给你太大的压力。
少来。她一脸坏笑。这事可由不得你。
嘿嘿。我的地盘我做主。
在宴席上，好友的母亲过来与她的母亲相叙。片刻的交谈。礼节形式的祝贺。当中却也夹杂着与她相关的话题。好友的母亲亦是敦促。女生若无事业羁绊，宜早嫁人。而她24岁的年纪，已是谈婚论嫁的年龄。需要抓紧。
她的母亲赞成说是。并且说要发动亲戚好友引荐说媒。女人的青春终究是有限的，拖得越久，视野越小，到了最后，便是盲目。听着母亲的话，她的脸上是一笑而过的淡然。没有说话。然后低头喝着手中的香槟。
她突然想起了他。已经七年的光景。他们的故事又将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或许，他们有缘，只是无份。
在父母面前，关于感情的事，她向来是不露声色的。从小母亲管教严厉。以前手写的书信，现在手机的短讯，母亲总会不时查看，发现若有男生的痕迹，便会打探问询，神情紧张忧心忡忡。
于是有的时候，她需要隐瞒真相，甚至说出善意的谎言。譬如去年广州之旅，她只是说了好友，未曾在母亲面前提及他。若是知道有男生陪同，母亲断然不会轻易放行。
感情的事，她一直谨小慎微。或许这是某种等待，等待一个男人从母亲手里把她接管。而母亲会替她妥善地安排。她的结局早已是被设置好的。没有了悬念。于是她只能把自己的故事放在过程之中。如同观望沿途的风景。等到命运来临，便是她最后看透风景的时刻。
面对现实的无力，以及束缚的不满，她无法向她依赖的父母宣泄。于是时常会把尖锐的情绪对准那些爱她，却无法带她脱离困境的人。比如他。还有曾经的林。
她在qq签名里记录自己的心情，公之于众。若有情绪波动，他就会来找她，试图安慰劝导。可是多半无济于事。她需要的是实质的帮助，而非无力的问候关心。在她看来那却像是软弱的说教，一无是处。于是她有抗拒抵触的情绪。不管不顾。然后脱口而出地说，滚。
情绪溃烂的时候，她通常蛰伏疗伤，避开周围的人，除了她的父母和好友。好友是她惟一可以相互取暖，拥抱落泪的一个人，无可替代。
她埋怨他总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加剧她恶劣的心情。可他总是忍耐不住，一旦发现她过得不好，便会发来问候的讯息。因为他是爱她的。可是不懂得怎么爱。
你应该学会用一颗平常心去看待事物。他说。
可她要的，不是这些无用的话语。
他不是适合她的人。她找寻不到适合她的人。或许只有母亲安排的人选，才会是她最后的归宿。心无眷恋，惟有接受命运的安排。
然而她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仓促。就在好友结婚三个月之后。
那天傍晚下班回家。发现家里来了客人。是搬去广州定居的姨妈远道而来，带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子。因为来此与姨妈当年的生意伙伴签订合同，姨妈是两家公司的牵线人。办完事情顺路过来她的家。
她向那个女人，叫了一声阿姨。而在两年之后，这个打扮整洁，神情温和的女子，成了她的婆婆。
言谈之中，女人说起她的儿子，并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里，打开存档的相册给众人看。在照片上，她看到一个与面前的女人有着同样阳光笑脸的年轻男子。理简短的平头，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眼神之中潜藏锋芒。是温和上进的容貌，身形亦显得厚实沉稳。
然后她回过头，看到的是母亲满意的微笑。
当天晚上，母亲试探地问她。是否考虑去往广州发展。并且问及她对来客的印象。
她清楚母亲的话意，如是所答。容她考虑几日。这会是关系一生的重大决定。她将要离开生活了24年的小城，去到繁华熙攘的省会都市。在涌动的人潮之中，开始人生新的旅程。
她留在这里的时间，也许不多了。
彻夜失眠。
然后她打开电脑，登录自己的博客空间，写下一篇日记。她在这座小城，留下的最后一篇日记。
原谅我，今生做不了你的新娘。
我们生在一个错误的时代。爱情不再是婚姻唯一的理由。
物质丰盛。太多倾心仰慕的追求。繁华遍地，满目琳琅。
爱情与面包，始终是许多女人左右为难的选择。然而，当青春与时光对峙，衰老的只会是我们的容颜。如同摔落的玻璃杯，一地破碎。婚姻始终是我们最大的资源，可以获取安稳的所在。我们无心冒险。因为我们了解生活的本质，始终是钱，其次才是爱。也因为爱，始终是吃饱了饭，才有能力去做的事情。舍本逐末，只会是盲目的赌博，注定溃败。
可女人的一生，是输不起的。
所以选择去爱一个条件更好的人，选择面包。这样的选择，没有是非，没有对错。因为整个社会，都是如此。
爱情始终是我们女人的信仰，但与宗教信仰一样。许多信佛的人，穷尽一生的修行，终究还是成不了佛。
信仰是什么？信仰就是我们相信，但却是永远无法实现的事情。
爱情大概就是这样的信仰。
谢谢你的爱。它曾让我在短暂的片刻感觉幸福。可在它的背后，我依然感觉到生活的空洞与匮乏。这是你无法改变的。即便是衔来爱情与希望种子的飞鸟，在我的眼里，依然只有面包。但我感谢你。感谢你在我有生之年，飞过我的头顶。华丽的飞过。
原谅我，爱不了你。
原谅我，今生做不了你的新娘。
三天之后，她答应了母亲。
她决定不把这件事向他告知。她希望他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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