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似乎极为高兴,喘息道:“千寻哥哥,你别恼我,你有凝碧妹子陪着,不似海岚那样孤独,他表面刚强,其实。。。。。。其实心里很苦的。”她伸出手来,似乎想在虚空中抓出什么东西一般:“娘,娘。。。。。。你来接雪儿了吗?娘,娘。。。。。。”头颈一歪,就此死去。
想起儿时两人在一起无忧无虑看夕阳的情景,想起映雪给自己送棉被送吃食的情景,想起自己背着她跋山涉水的情景,叶千寻心中的悲切潮水一般涌上来,映雪如此维护柳海岚,固然是因为那是她的夫君,可她何尝又不是为了自己啊,倘若去找柳海岚报仇,今后自己该如何面对凝碧?叶千寻悲从中来,抱着映雪的尸身,大哭起来。
柳凝碧和江映雪感情向来不错,忽见她横死在面前,心里也甚是悲伤,陪着他哭了一会,方低声劝道:“千寻,人死不能复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对此中缘由一概不知,心中满是疑惑。
叶千寻尚未回答,只听得楼下一阵嘈杂之声,脚步声响,小丫鬟绿筱跑上来说道:“小姐,胡总管带人来,说是家里进了贼,想要进来看一看。”柳凝碧沉声道:“你且去拦着他们,任何人也不许放进来,我马上到。”绿筱答应一声去了。叶千寻心里倏地一惊,此时绝不是悲伤的时候,搜查的人立即便会过来,映雪的尸身若被发现,非但自己百口莫辩,甚至连凝碧都要给牵扯进来了。
柳凝碧一指床下,叶千寻会意,用一床棉被裹住江映雪的尸身,轻轻推入床底,又将床幔放下。柳凝碧道:“千寻,你······你快躲入床上。”叶千寻脸一红,说道:“做。。。。。。做什么?”忽听楼下绿筱高声喊道:“庄主,小姐她休息了,你别上去打扰她罢。”跟着脚步声响,渐渐逼近过来。柳凝碧急道:“快点!我哥哥带人上来啦!”叶千寻见事态紧急,只得急忙忙脱了外衣,钻入柳凝碧闺床锦被里。
柳凝碧刚将头发弄乱,衣带稍稍松开,屏风处人影闪动,柳海岚已带着胡俊基等数十人闯了进来。胡俊基为人极为乖巧,一眼瞥见柳凝碧衣衫不整,忙转过头去喝道:“庄主要和三小姐说说话,你们跟进来作甚么?滚到外面等着去!”众人心想:明明是你让我们一齐进来的,这会又来骂我们。不敢回声,忙跟着胡俊基在屏风外楼梯口出待命。
柳凝碧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嗔道:“哥哥,你深夜带这么多人闯进来作甚么?你妹子还未出嫁,你却半夜带这许多粗人冒然闯入,若是日后被人多说上一句,我还怎么做人?”说着眼泪便滚了下来,“爹爹才去了几日,你便这么欺侮我,若是他老人家在,难道你也敢这么肆意妄为不成!”
柳海岚被妹子一顿抢白,也觉自己过于鲁莽了,笑道:“妹子,你别多心。家里出了贼,连你嫂子也被人掳走了,我心里一时着急,便没顾虑到这么多,哥哥给你赔礼啦。说着一躬到地,眼角却向四处扫视着,透过重重锦帐,隐隐约约见妹妹床上隆起一物,心里不由一震。柳凝碧道:“贼人怎么会到我这里,你赶紧带人走吧,我要歇着了。”
柳海岚听她语调微微颤抖,显是心慌意乱,便知床上必有蹊跷。身形一晃,便来至床前,柳凝碧刚想抬手拦阻,直觉眼前红影一闪,哥哥便从自己面前掠了过去,心想:哥哥身法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快!
柳海岚扯住被子,“霍”得翻了过来,只见床上侧躺着一个男人,只穿着内衣,正是叶千寻。叶千寻脑中混沌一片,满脸通红的站在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柳海岚早得了讯息,说是整个御剑山庄只有叶千寻不在房内,其余人等均各安其职,他便怀疑是叶千寻劫走了江映雪。谁知搜到妹子屋里时,竟发现叶千寻躺在妹子闺房床上,显然这两人恋奸情热,已做了苟且之事。那么劫走映雪的,便不会是叶千寻,显然另有其人了。
柳海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长剑颤动,便想一剑刺死这个玷污妹子清白的奸贼。柳凝碧叉开双手挡在叶千寻身前,脸上涨的通红,神色却极是坚定,似乎在说:“哥哥,妹子已经是他们叶家的人了,你要是想杀了他,便连我一起杀了吧!”
柳海岚见到妹妹脸上凄然欲绝的神情,心下不禁的软了,眼见若是杀了这姓叶的,妹子必然不肯独活。自己已经杀了妻子,这世上只剩下这么一个妹子相依为命,难道一夜之间连妹子也要一并杀死么?罢了,今日且留着姓叶的一条狗命,改日再相机除去也就是了。柳海岚恨恨的瞪了两人一眼,气呼呼的下楼去了。
脚步铮铮,人声渐渐远去。叶千寻直感觉今夜便似一场大梦一般,半晌方回过神来,凝碧是用自己的清白名声,救了自己啊!叶千寻心中感动莫名,紧握住柳凝碧的手叹道:“凝碧,我叶千寻有何德何能,竟值得你如此牺牲!”
柳凝碧微微一笑道:“你没听见我说么,我都是你们叶家的人啦,难道你想混赖不成?”灯光映在她红扑扑的脸上,当真是艳若桃李,听得她轻声娇嗔,叶千寻心里蓦得一动,不由自主将她抱在怀里,缓缓的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两人一时情动,神似缥缈,混然不知身在何处。
过了良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铃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听来,飘飘荡荡的,甚是诡异。千寻心里忽得一跳,惊道:“凝碧,你听这铃声,怎么这么熟悉?”柳凝碧一愣,道:“什么铃声,我怎么没听见?”两人侧耳仔细倾听,外面只偶尔传来几声虫鸣狗叫,哪里有什么铃声?
叶千寻疑惑道:“许是我多心,听错了罢。”
第二日夜间,叶千寻和柳凝碧将江映雪的尸身偷偷背到野外,望着昔日天真烂漫的映雪一点点在火焰蒸腾中化为灰烬,两人不由得潸然泪下。
叶千寻将映雪的骨灰装入一个小小的瓷坛,来日好将她与父母合葬。叶千寻道:“凝碧,映雪虽嘱咐我不要将她的事泄露出去,但你我······你我一体同心,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瞒你。。。。。。”柳凝碧笑道:“呸!谁和你一体同心?我可还没嫁给你呢!”她见叶千寻之中神情抑郁,便想说笑几句,逗他稍稍高兴一些。
“对不住,是我说错啦。”叶千寻苦笑道,“凝碧,这件事我再不能瞒着你了。”柳凝碧见他说的甚是庄重,便收起笑容点点头,听他说下去。千寻便将昨晚所见所闻,一字不落的细细说了出来。柳凝碧越听越惊,越听越怕,她做梦也没想到那个杀人恶魔竟是自己的兄长,更没想到他竟然丧心病狂到杀害自己妻子的地步,等叶千寻说完直惊得她呆在一旁,半晌不语。
叶千寻正色道:“映雪便如我的亲妹子一般,我本应杀了柳海岚替她报仇,但她临死前一再叮咛我,也只好作罢了。只是这御剑山庄我再也不能呆下去。我想先把映雪的骨灰送回阳虚山,将她和江伯父夫妇合葬,也好让他们一家团圆,凝碧,你······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眼中满是期盼忐忑之色。
柳凝碧又伤心又怨恨,沉声道:“哥哥已经不可救药了,留在这里还要受独孤彦的逼迫。千寻,我和你一起走!”
叶千寻闻言之下大喜,忙道:“事不宜迟,咱们这便走吧!找一处山明水秀的所在,咱们再也不理这江湖上的事了。”他一直未离开御剑山庄便是因为柳凝碧的缘故,虽央求她和自己一起走,但她毕竟是山庄的主人之一,要求她离开自己的兄长,千寻心内实有些惴惴不安,如今凝碧答应和自己一起,叫他如何不喜?
柳凝碧道:“也太急了些吧?咱们不用回去收拾下么?”“要走就趁现在,还收拾什么?万一被人发觉,咱们便走不成啦!”叶千寻急道。柳凝碧踌躇道:“可是师父临行前赠与我的几本剑谱还在房里,再者绿筱这丫头虽是丫鬟,但与我情同姐妹,咱们这一走是永远也不回来了,若不将她安置好便这么甩手走开,主仆间的情谊何在?”“如此,我便和你一起去,咱们快去快离,免得夜长梦多。”叶千寻点点头。
两人悄悄溜回柳凝碧所居的小楼,一个十三四岁的绿衣小丫鬟迎了上来,见了柳凝碧也不行礼,只将身子微微一躬,叫道:“小姐,你回来啦!”
先时叶千寻只顾着映雪的伤势,哪里有闲心去看一个丫鬟长的什么模样?此时听凝碧说这绿筱和她情若姐妹,心里不免将她打量了一下,见她身子瘦削,弯眉星眼,面色微微发黄,嘴角一颗小痣,笑的时候露出两排碎玉般亮晶晶的牙齿,模样也只平平,只脑后一瀑青丝却乌黑发亮。绿筱朝叶千寻蹲身行了一礼,抿嘴笑道:“叶相公好。”声音清脆婉转,犹如银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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