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禺愣了一愣,怪蛇一般的触手在云恪额头神庭穴触了一触。云恪只觉一缕阴寒之意在自己泥丸宫中转了一圈,又倏然消逝了。相禺嘿然笑道道:“你连人族独有的魂境神元也无,看来真是废物一个了。凭你这三脚猫的修为,是如何闯入娲神岛的?”
云恪苦笑了一下,自己的武功在中原已可算得是一流高手,没想到竟被这相禺说的如此不堪:“这里叫娲神岛么?晚辈舟行海上,劫掠商船为生,前几日看好了一桩大买卖,没想到尚未得手,便遇到大风暴,糊里糊涂的便给吹到了这鬼地方。”
相禺将信将疑,呲牙冷笑道:“你这人说话不尽不实,我也懒得理会你昔日之事。不过,从此刻起,你便与老夫永生永世的呆在这潭底吧。”云恪一愣,心中暗自疑虑:这老妖怪如此厉害,与之斗力那是半点希望也没有了,为今之计只有斗智。定了定心神,和颜说道:“晚辈误闯府邸,莽撞之处还请前辈赎罪。请恕晚辈直言,这寒潭孤寂冷清,绝非颐养天年之所。前辈既具如此神通,外面天地之大,凭君遨游。前辈如何不出去干一番惊天动地大事?也不枉了前辈这一身震古烁今的修为。”
云恪这番话似乎触动了相禺心中疼处,双爪成钩,指尖嗤嗤冒着黑色的电光,恶狠狠的道:“你道老夫愿意呆在这个鬼地方么?要离开这寒潭只需扭一扭身子而已,但若想活着离开,那可就千难万难了。”
云恪疑惑道:“晚辈愚钝,此言却做何解?”相禺突然嘿嘿怪笑起来,尖声叫道:“寅时已到,你马上便能再一次体会到那滋味了。”云恪一愣,泥丸宫中那股火焰竟突得冒了出来,这一下毫无征兆,只一刹间,烟气穿过气海,便要透身而出。云恪不由自主的惨叫一声,便要昏厥过去,神庭穴中却有一股清凉之意传来,那火焰来得快,去的也快,被这凉意一镇,便即消失。
云恪睁开眼睛,见一根蜿蜒的触手正抵在自己额头,这才知道原来是相禺救了自己,心中却越发迷茫:“多谢前辈相救,可是这。。。。。。这火焰。。。。。。到底是怎么回事?”
“嘿嘿。。。。。。谢我倒也不必。”相禺笑道,“这水月寒潭乃天地间至阴至寒之地,水中寒气号为‘水月寒毒’,百丈方圆之内寸草不生。但天地万物相生相克,这离火月桂树偏偏是离火真阳之性,专靠吸收寒潭的阴寒之气生长。老夫拖你入潭时若非故意让你被它的刺扎中,使得你体内蕴有离火阳毒,你早就被寒潭冰气冻成了碎片。”相禺拍了拍离火月桂树粗大的根系,接着道:“这离火阳毒和水月寒毒相生相克,离火阳毒在你奇经八脉,四肢百骸之内萦绕盘结,此生你只能呆在这阴寒的潭底,靠寒潭水气中的水月寒毒镇压。便是如此,一天中时辰交替之际还要发作,若出了这寒潭,只消一刹那,便是离火焚体,魂飞魄散之祸。”
云恪惊怒交加,心底已不知骂了这妖怪几千几万声,脸上却丝毫不带出来,只淡淡的道:“原来如此。难道前辈也是受这离火真阳之祸,才幽困在这寒潭水底么?”
相禺诧异的望了云恪一眼,说道:“天下三大奇毒你同时身中其二,这均是拜老夫所赐,难道你心中竟不怨恨?”
云恪只微微一笑,道:“若晚辈与前辈易地而处,潭边有人经过自当也是捉将下来,多一个人相陪总比自己幽困好得多,此乃人之常情,又有什么好怨恨的?”
相禺哈哈大笑,道:“你这人族倒有些意思。只是老夫困在此处已然一千多年了。当日老夫与姬宫主互相争执,我们便约定在女娲神像下决斗。当时订下一个赌约,她若输了便将不死宫宫主之位让与老夫,从此墨鱆族取代她姬氏成为流波山之主;老夫输了却需将祖传宝物,开启混沌之门,找寻帝鸿宝鉴的图谱交与她。那帝鸿宝鉴深藏在中土阳虚山某处,岐妖族深受女娲大神严训,不许履中土一步,我墨鱆一族虽知神功秘籍所在,却也从未敢起心寻找。老夫暗自忖度,与姬宫主这场赌斗,老夫若胜,自可得宫主之位,为墨鱆族创下不世功业。倘若战败,不过丢弃一张无用的地图而已,这买卖老夫自然乐意之极。”
相禺叹了口气,接着道:“老夫那时初学炼神大法,道行突飞猛进,熏熏然自以为从此后便可纵横天下,姬宫主血脉自然尊贵无比,但她平日里娇怯怯的,从未显露过道行,想必不会是老夫敌手。谁知当真交起手来,老夫才终于体会到什么是天外有天,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我便已敌不过她的流波真气,被她一掌打入水月寒潭,中了这离火之毒,这才滞留到今。”千余年来相禺已不知试过多少法子,但他始终解不了这离火之毒,此时几乎已经心如死灰,再不存什么离开潭底的奢望。云恪落入寒潭,在他心中不过多了一个相陪说话之人。至于这些神功心法,往事秘闻,对两个终将永生禁锢此地之人而言,不过一场空罢了。再者相禺千余年未曾和人说话,平日里实在孤寂的狠了,便自己对着离火月桂树自言自语,但比之与人相对畅谈,其中云泥之别,唯有他自己才深知。是以相禺毫无隐瞒,将这千年往事对云恪和盘托出。
相禺千年孤寂苦闷,直到此时才消解的一二分,心中不禁大感快慰,又道:“姬宫主将我打落寒潭之后,便下令将女娲宫列为流波山禁地,有胆敢擅闯者格杀勿论。如此一来,这水月寒潭便愈发荒凉冷僻,我在潭底苦苦挨了十余年,有一天姬宫主竟然来了。她告诉我说她偷偷去了一趟中土,那帝鸿宝鉴已经有些眉目,这次来是跟我说一声‘对不住,得了你们墨鱆族的宝物,还设计将你封在此极寒之地。’其实自从我被她打落寒潭的那一刻起,我便知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阴谋。她十几年前便觊觎帝鸿宝鉴的绝学,平日却一直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使我不做防备,再故意找茬激怒我与她赌斗。”
“嘿嘿。。。。。。姬宫主年纪轻轻便具如此城府,老夫那是佩服的紧了。只是不够狠辣些,若是老夫行事,岂能留她性命?此后她便再也没来过,现在千余年过去了,想必她神功定然越发精益,可惜我困厄在此处,竟不能和她再较高下。”
“姬宫主?”云恪楞道,“晚辈在中土时也曾听人说起过流波山。甚至还有人在中原见过岐妖,但似乎现在执掌流波山的是阴九虺。”
相禺似乎骇了一跳,惊叫道:“不可能!姬雨妾神功无敌,谁有此本事能杀了她?大多数岐妖虽然只能活三五百岁,但姬氏乃女娲嫡系血脉,连我墨鱆一族都有近两千年的寿限,她便活五千年也有可能,怎么会死?再者即便姬雨妾不幸故去,姬氏血脉断绝,那也轮不到小小的九虺氏入主不死宫啊!白巫蛇氏,青鹤氏难道都死绝了不成?”
云恪虽听闻一些过上代不死宫宫主白巫真颜的旧事,只因先前曾说自己是一海盗,若说的多了生怕被相禺看出破绽,便摇了摇头,道:“晚辈干的是那见不得人的勾当,相交的同侪也都是下九流的人物,不过听江湖中的朋友谣传过三五句,如何能知此中确切情由?许是晚辈听错了也未可知。”他脑中思绪却乱纷纷的,心中波涌浪滚一般,难道我云恪这一生当真要和这怪物困死在一处?心底悲从中来,那黄图霸业,纵横天下的宏愿真要成墙上画饼吗?
相禺怅然道:“所谓空穴来风,既有言传,则必事出有因。想来世事无常,姬雨妾许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病;又或者姬雨妾身为宫主,竟敢私自窥探中土,女娲大神由此降下罪衍,惩罚于她也未可知。可叹姬雨妾机谋果断,天纵奇才,竟然早夭而亡。看来这深仇大恨,老夫是再也没希望报了。”过了一会,又喜道:“总算贼老天开眼,竟降下你来相陪老夫。可惜,你这人族道行太也差劲,竟接不住老夫三招两式。否则咱们每日相斗取乐,可比这闷坐一处有趣的多了。”
云恪道:“前辈修炼神功秘法千余年之久,晚辈习武不过十几年而已,如何能相提并论?”
相禺摇摇头,道:“此言差矣。你是人族,三魂七魄俱全,乃深受女娲大神眷顾者。我岐妖一族自出生之日起,便需经百十年苦修,养气培元,方能化为人形。其后才可修炼妖术,但有魂无魄,修行便艰难了数倍,普通人族入道之后,修炼一年,往往抵得岐妖修行十年。若是有魂境,且资质悟性俱高者,道行提升便越发一日千里,听说甚至有不到六十岁而达至须弥之境者。”望着头顶深邃如夜幕虚空的潭水,相禺自嘲笑道:“想当年老夫年少时也曾自诩惊才绝艳,谁知却花了七百多年才踏入此境。这还是拜姬雨妾所赐,老夫孤处此寒潭之底,心无旁骛,日夜苦修方破入此境。若非如此,族中凡务冗杂,恐怕一千年也难尽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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