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神斩小道中甚是昏暗,虾须翁只顾在一旁喋喋不休,也没在意‘月离’是不是在听。一会兴致盎然述说女娲伏羲氏如何造生万物,演化天地;一会又意兴阑珊讲演女娲大神如何眷顾人族,将歧妖、尸鬼两族封镇在荒海苦寒之地;又把历代不死宫主点评一遍。说到姬雨妾时,虾须翁摇晃着他又尖又细宛似织梭一般的脑袋,叹了口气:“在流波山数万年几十任宫主当中,若论道行之深厚,姬宫主也许排不进前三;若论德誉尊隆,受万世敬仰,恐怕连前十都排不到。但若单论资质悟性,对不死宫神功的体悟,老夫私下以为,她是数万年第一。”
“姬雨妾?”云恪心中暗想,“那老妖怪相禺也提过这个名字,言谈之中对她也是极为佩服的。虾须翁竟然称她是‘数万年第一’,看来必有过人之处。”便道:“这位姬前辈能得虾须兄如此评价,必定是惊才艳绝,英华盖世了?”
“嘿嘿。。。。。。好一个惊才艳绝,英华盖世!”虾须翁仰头望了望那抹黑沉沉的天幕,一刻流星拖着长长的焰尾从崖顶缝隙里一闪而过,“月离兄弟,流波真气渊深莫测,乃是不死宫的镇宫绝学,这是咱们流波山歧妖人人均知的事情。历代宫主无不殚精竭虑,日夜苦修,为的都是如何能将这神功练成,但姬宫主想的却是如何能将这神功突破,练到更高一层的境界。她将流波真气发扬光大,手创的冰天决,据说已到了冰天冻地的地步。可惜天妒英才,姬宫主在青春之年突然暴病而忘,姬氏一脉就此断绝,真乃可悲可叹之事也。不死宫虽有她的手书遗泽,但其后几代宫主竟然谁也修炼不成。听说上代的白巫真颜宫主对这冰天决已经初窥门径,也不知真假。不过她不理族务,百余年心血尽数耗在这门神功上,后来终于给。。。。。。”说到这里,虾须翁忽然转头瞧了瞧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后来终于大权旁落,给咱们阴宫主钻了空子。”
云恪心想:原来阴九虺的位子竟是从白巫氏手中夺过来的,看来流波山群妖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啊!既有矛盾,愁怨,便能分化瓦解,各个击破。口中却赶忙假意低声说道:“虾须兄,这等夺位秘闻不是咱们所应掺和的,若被旁人听去,后果非同小可。咱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虾须翁忙道:“是是是,兄弟言之有理。老哥哥也是拿你当自己人,才这么随口一说。”两人又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水浪轰鸣之声。虾须翁用一手指,说道:“兄弟,转过这处山角,前面便是流光瀑了。”
一层若有如无的水雾弥漫在山道之间,沁得身上凉飕飕的,两人拐了个弯,眼前忽然一亮。只见迎面山壁上一道流瀑倾泻而下,飞珠溅玉,此时正是月初,夜色沉沉,只有几颗摇摇欲坠的昏暗小星,但那长绫一般的瀑布却散出一片荧荧绿光,仿佛无数萤火虫在水瀑一旁上下飞舞,又似一袭绿纱环绕在玉带之上,映得周围十数丈都一旁通亮。山壁下却没有水潭,水流激到地上时便直直的灌了下去,显然底下另有泄水之处。在这深谷幽山,狭道绝壁之前竟突然现出如此奇景,云恪虽然遍游神州,胸中极有丘壑,心底却也不禁暗自赞叹。
虾须翁笑道:“兄弟,这便是流光瀑。此处景色倒好,只是若要欣赏,却需待月圆之时来,才能体味到其中妙处。”云恪点点头,道:“到时候虾须兄若是有空,可千万带小弟前来一观。”虾须翁哈哈一笑,道:“此事极易,待阴宫主正式收纳你离火氏为歧妖族一员,这流波山便是兄弟的家了。时日漫长,老哥哥到时一定带你遍览流波山风光。”
说话间两人已来至飞瀑之下,仰头看去,那流光瀑从百余丈高的绝壁上飞流直下,水声轰鸣震耳,极具威势。虾须翁提了提气海,将一口真元喷将出去:“慕白猿兄弟可在?老哥哥虾须翁来看你啦!”声音尖锐嘶哑,便似大力敲响了一面破锣,远远的传了出去。
一会儿,崖顶现出几道黑影,“启禀三长老,宫主半日前差遣统领去办一件事,此时尚未回转。要不,您改日再来?”虾须翁叫道:“放屁!老夫有要事在身,要去不死宫见宫主。”山顶上那守卫心道:那你还说是来看统领的?这顺水人情倒做的便宜。嘴上却不敢说,只高声应道:“既然如此,便请虾长老稍后,小的这便放下石船。”
山顶人声嘈杂,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瀑布水流忽然势若裂帛向两旁分去,露出中间一根黑黝黝的圆形石柱,那石柱径逾尺许,直上直下,被水流冲击的甚是光滑明亮。接着崖顶上的守卫转动绞盘,一艘两头尖尖的梭行小船沿着石柱徐徐滑了下来。
虾须翁笑道:“兄弟,咱们这便走吧。”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石船,恰好可容两人并排而坐。云恪仔细看时,见这石船船帮甚高,顶上覆盖个油蓬,船底有孔,恰好套在那石柱上。两边飞瀑虽然泻如长河,衣服却一点也湿不到,只偶有几点清凉的水滴迸溅在脸颊上。云恪心想:这机关如此精巧,却不知是何等高手匠人设计,不用木铁等物,想必是怕年深日久的浸在水中生锈腐烂。
虾须翁拿起船头铃铛摇了摇,示意自己已坐好,上面的守卫可以拉动绞盘了。石头船再加上云恪和虾须翁的两人,分量着实不轻。但不知为何,石船却上行的又快又稳。云恪心中暗笑:幸而上面是雄壮的猿吼族守卫,若是换了人族要用绞盘将这千余斤重的石船拉上去,还不知得多少人一齐喊着号子呢。过不多时,石船便已升至崖顶。虾须翁携着云恪的手一齐走了出来。
一名小头目领着十数个守卫赶忙迎了上来,眉眼间倒和那猿昂有些相似。一见虾须翁走下船来,远远的便高声笑道:“小的猿扬见过三长老。”单腿跪下,行了一礼。虾须翁摆了摆手,笑道:“你这猴崽子,十几日不见倒越发精神了。怎么慕白猿又提拔你当了哨长了么?”
猿扬挥了挥手,令手下守卫远远的退到一旁,这才嘿嘿一笑,道:“这都是您和统领大人的恩德,小的也没什么可报答的——”转头看了云恪一眼,笑道:“这位是——”
虾须翁笑道:“我是我的好兄弟,离火氏月离。你小子别吞吞吐吐的跟老夫玩鬼画符,有屁就赶紧放!”
猿扬叹了口气,道:“三长老您也知道,我自小就猿昂这么一个兄弟。现如今他在海面上吹风受苦,小的倒成日里好酒好肉的舒服,小的一想到这里,心里便。。。。。。便酸的紧。。。。。。”说到这里,眼中竟挤出几滴眼泪。猿扬拿袖子擦了擦眼,顺便取出一个尺许长的锦盒,说道:“三长老对我们兄弟恩同再造,这一点小小心意不敢说是报答,只是略尽我们兄弟的一点绵薄之力罢了。还望三长老不嫌小的鄙薄。”说着便将锦盒双手奉上。
虾须翁心中暗想:这个猿扬,年岁都长在狗身上了,眼色倒连他兄弟也不如。你也太直了些,这等行贿之事如何能当着人前?我虽说月离是我好兄弟,但你岂不听闻中土人族那句‘亲兄弟也明算账’?脸色一沉,假意怒道:“猿扬!你倒我虾须翁是贪婪无耻的下三滥么!赶紧把你的脏爪子拿开,若慢得一慢,瞧我不老大耳廓子扇你!”又对云恪叹道:“直亏是兄弟你,要是别人见了,还不定以为老哥哥是什么品行呢!”
云恪见他假清假高的样子,肚中暗自好笑,嘴上却忙道:“虾须兄多虑了,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咱只要行得正,走得端,又何必在意旁人说三道四?”
虾须翁心中一颤,讪讪的干笑了两声,带着云恪往里走去。临行时又怕猿扬当真不敢再贿赂自己,又悄悄的回头瞧了他一眼,眼睛眨了一眨。猿扬心中正在暗自惴惴不安,生怕虾须翁一生气,跟统领大人说了,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虾须翁这一回头使眼色,被他看在眼里,心中登时一宽,又趾高气扬起来。
云恪却没工夫理会这些,只顾四下细看这崖顶布置。只见一道大溪从远处奔涌而来,流至崖边时被一箭形大石一分为二。石前有一径约两丈的巨大木轮,下面与拖动石船的绞索相连。云恪心想:难怪适才如此重的石船都行的又快又稳,原来是用水流之力驱动的绞盘。
崖顶甚是平整,一道齐胸挡箭矮墙围在崖边,一排排钉满三棱钢锥的巨大滚木小山一般堆在墙头,后面是三五十尊巨大的床弩,甚至还有两架高大的投石机。再后面便是一座座巨大的石屋,想必是给猿吼族守卫住宿用的。
云恪心中叹了口气,若无其他变故,人族便是倾全天下之力,也别想破这不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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