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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 不死宫(六)

    云恪一面沿台阶缓步而行,一面默默数着阶数,上到将近一半时,却只见虾须翁急如星火的跑了下来,离了老远便高声喊道:“月离兄弟,宫主命你入内觐见!”

    云恪微微一笑,随他向山顶走去,此时离的近了,这才发现原来这不死宫竟是将灭妖峰整个山头挖空,砌凿而成。高逾三丈的青龙白虎两座石兽分镇左右,匠功极为粗犷雄豪,虽只略略几笔,却神韵尽出,龙欲凌空腾云,虎欲乘风下山。当中五丈宽的正门紧紧关闭,只左侧青龙旁门开了一道数尺缝隙。当中门匾上用古篆镌刻着三个殷红大字:“不死宫”。两厢各列有五十四名蟒首人身的守宫族歧妖,高逾两丈,俱穿金甲绣袍,极为雄壮,手执旗杆一般的描金画戟,戟上五彩丝绦在夜风的吹拂下飒飒作响。

    云恪心中暗想:原来整整是三千六百五十阶,恰是日周的十倍之数。这些守殿武士见虾须翁回转来,忙一齐躬身施礼。云恪身高八尺,在人族之中也算得甚高,但和这些武士一比,却刚及得他们腿根,不禁赞道:“如此雄壮威武之士,天下间除了咱们流波山,又哪里寻去?却不知他们是何氏族?”虾须翁踮起脚尖,拍了拍其中一名看似头领武士的臂膀,说道:“这些都是守宫族神蟒武士,力大无穷,勇猛无畏那是不必说了,最让老夫佩服的便是自有歧妖族以来,守宫氏祖先便开始负责不死宫门禁。数万年过去了,无论风吹雨打,刀光剑影,始终都是岿然不动,光是这份忠心,这份韧性,老夫便佩服的五体投地。”

    众神蟒武士见虾须翁如此夸奖,均甚欢喜,那头领忙躬身回道:“三长老如此谬誉,倒叫北宫琰惶恐不安了。此乃是我守宫族分内之事,并无甚可夸耀之处。”

    虾须翁嘉许似的微笑着点点头,又对道:“兄弟,宫主正在披香殿相侯,咱们快些去吧。”两人从青龙角门走入,里面却又是另一番光景。一座座高楼广厦,水亭轩榭,星罗棋布。地面皆用淡青色水磨云石铺就,两侧饰以寒玉水晶,鹅卵大小的夜明珠密密麻麻嵌满穹顶,将宫内照的一片通亮。高大华美的檀香木横梁上栩栩如生的雕着女娲伏羲两大神演化万物时的情景,厚厚的紫红色西川葵纹蜀锦帐幕低低的垂在地上。云恪也不敢细看,凡过眼处皆是银椽翠脊,铜柱鎏金,若在人族看来,即便是帝都皇宫也未必有此奢华。

    云恪随着虾须翁穿堂过厦,左转右拐,约行了半柱香的功夫方来到一座大殿下。转头看时,见两厢所列守宫族神蟒武士虽也是大刀长枪,甚为威武,但却只有不到一丈高,比之外面镇门的那一百零八名天神下凡一般的武士,却大大不如了。一名翠衫女子背负双剑,在殿门前来回游走着。虾须翁朝她打了个招呼,方低声道:“兄弟,你且在此稍后,我进去通禀一声。”云恪点点头,说道:“有劳虾须兄了。”

    那翠衣女子远远的瞥了云恪几眼,忽然向他走了过来。她行走时不似普通人那般直线向前,身躯若柳扶风般左右微微闪动,在地上画出一个个‘之’字形,仿佛一条纤细的小青蛇贴着水面迅即无论的游动。那女子朝云恪嫣然一笑,说道:“小女子守宫族北宫玥。公子可是刚刚现世的离火氏月离君么?”

    云恪朝她拱了拱手,说道:“在下正是月离。却不知北宫姑娘有何事?”北宫玥‘扑哧’一笑,露出两排亮晶晶的贝齿,道:“没有事便不能来找客人说说话了么?”云恪愣了一愣,见她看起来也只十六七岁,生的臻眉琼鼻,绣口锦目,明艳不可方物,这一笑更增几分颜色。背后双剑一青一紫,一长一短,裙后却拖着一段数尺长的蛇尾,细密的碧青色鳞片在夜明珠柔和的影晕里泛着柔美湿润的泽光。云恪心想:难怪她走路左右摇摆,原来是蛇尾人身。心下却也不甚在意,说道:“自然可以。月离初来乍到,日后还要请北宫姑娘多多关照。”他见别的守宫族武士俱都一动不动的肃然而立,唯有她却随意四处行走,其职位必然不低。

    果然,北宫玥立即挺了挺腰身,一手伸到云恪身前,忽然肃然说道:“小女子乃披香殿禁卫统领,专伺宫禁防卫之事。宫中规矩,你若要见宫主,需得先交站腿钱才行。”

    云恪甚是诧异,疑惑道:“站腿钱?那是什么道理?”北宫玥说道:“咱们成年累月的在殿下守卫,一站便要好几个时辰,你说辛苦不辛苦?”云恪道:“那自然是辛苦的紧了。”“照啊!”北宫玥拍了拍手,道:“咱们这么辛苦的替你们站班守卫,你们才得以顺顺当当的觐见宫主,你说这站腿钱该不该交?”

    云恪心想:宫禁守卫值班乃是职责所在,即便再辛苦千倍万倍也是你分所应当,这么张嘴便要钱,不是公然索贿么?但自己初来乍到,却不愿得罪了她,便道:“姑娘稍后。”找了找身上,幸而还有二十多两散碎银子,便连钱袋也一并摘下,笑道:“北宫姑娘辛苦了,这几两银子虽然不多,但已是月离全部家当,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北宫玥皱了皱眉,鄙夷的看了云恪一眼,冷笑道:“你当我是人族么?谁跟你要这些玩意儿?”云恪一愣,道:“那。。。。。。那姑娘想要什么?”便在此时,虾须翁从殿中走出,朝云恪招了招手。云恪不顾的理会北宫玥,径自快步往披香殿走出。

    北宫玥在后面喊道:“你别忘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把站腿儿钱补上!”

    云恪随着虾须翁来至殿上,里面却有些昏暗,只能隐隐约约的看个大概。披香殿因是偏殿,规模并无宏大,阔深均只数丈,地上铺着黑毯,高台上悬着厚厚的黑色锦幕,玄柱墨梁,整个大殿除了黑色便是黑色,连两溜座椅都是乌木制成。

    虾须翁朝着锦幕后躬身说道:“启禀宫主,离火氏月离带到。”云恪连忙跪倒在地,叩首道:“晚辈离火氏月离,参见宫主。”幕后悄无声息,云恪却感觉身前一股沁骨的寒气蔓延过来,体内离火真元自然而然的触动,那那股寒意向后逼退。

    过了半晌,幕后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声音:“你元神真元却是歧妖不假,但为何身躯却是人族?”听在耳中,便宛似脊背上有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在蜿蜒蠕动,与那日云恪在水月寒地底下所听极为相似。看了隐在垂幕之后的便是阴九虺了。

    云恪心中一惊,忙道:“晚辈元神乃是离火月桂树所化,本体在与那相。。。。。。”“且慢!”阴九虺说道,“虾须翁此处暂且没你什么事,你且到门外等候。”阴九虺竟不欲虾须翁与闻。虾须翁忙尊令而出。

    “你且将此事来龙去脉慢慢说来听听,若有半句不实,哼哼。。。。。。”阴九虺冷冷的说道。

    云恪在来此之前便知阴九虺必会询问盘查,心中早已想好说辞,却依然故意顿了顿,似是在整理思绪。他心思缜密,知道自己若是对答如流,毫不停顿的话,阴九虺必会心生怀疑。若假意想一下再回答,对付反而容易相信。说道:“晚辈在水月寒潭吸收日精月华,苦苦修炼了数万年,直到五千年前方才形成元神,有了独立的意识。但一者晚辈是为草木之属,极难化为人身;再者晚辈修行全靠自行摸索,未免走了许多弯路,是以元神修成虽久,却直到数日前,机遇巧合方才得了人身。”

    云恪便从当日自己落入水月寒潭说起,直说到先见这个人族男子魂魄消灭,又在在泥丸宫中与相禺元神相争激斗,最后将他剿灭,而自己也道行大损,占了这人族的躯体。后来在地底养好伤势,从下面破土而出,无意中游逛到虾须翁茅屋。只不过云恪是从月离的角度来说,除了自己元神被灭和巧遇虾须翁之外,其余诸事均是照实而说。

    云恪心中清楚,自己若是信口开河,无论编的如何天衣无缝,毫无破绽,终究还是难以骗过这个妖族巨傀,但九分真一分假,阴九虺便难以识破了。

    阴九虺听完良久不语,过了好长时间方道:“这么说你身怀离火之刃和离火阳毒两大至宝了?”

    云恪点头道:“也算不上什么至宝,不过是晚辈防身的技艺罢了。”“好,你且站起来说话。”阴九虺缓缓说道。

    “多谢宫主。”云恪又磕了个头,方依言站起。刚直起身来,猛然间一股凌厉之极的阴寒冰气向他迎面扑来,云恪大吃已经,双掌平推,体内离火真元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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