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恪心中登时明了,这三隶巡察使的名头他也听说过,掌管三隶司。主要负责管理人族仆役,长豕族皂隶以及犯了刑律被贬为奴隶的岐妖,钱粮补给皆从三隶司过,确有不少油水。北宫忌既这么说,拉拢自己的意思那是再明显不过了。这也正中云恪心事,给阴九虺那个老妖婆看门看了快两个月了,他虽然对不死宫内布置已经摸得烂熟于胸,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宿卫,这么长时间半点有用的机密也没探听出来,这叫他如何不急?赶忙离席躬身道:“晚辈何德何能,竟让北宫宗主如此青眼有加,这份知遇之恩,晚辈没齿不忘。”
北宫忌摆了摆手,笑道:“这算得了什么,只要你日后好好效力,你离火氏发扬光大,平步青云的日子还长着呢。”北宫玥也不动筷子,只坐在一旁瞧着云恪抿着嘴笑。
过了几天,阴九虺果然升云恪做了三隶巡察使。云恪对镇宫氏的势力更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心想:长老堂名义上是以鹤孤鸿为首,但他若无北宫忌在背后撑腰,恐怕是斗不过七魔的。那三隶司署衙就设在披香殿旁一个小小的殿房内,衙内只有一名记账的人族书薄和十几个岐妖差役,都是镇宫一族的人。
那书簿名叫周启,四十多岁,精瘦精瘦的,转着一对昏黄的小眼珠,一看便是人情练达,老于世故之辈。一见云恪便巡察使大人长,巡察使大人短的叫个不停,不等云恪张口,便早将三隶司概况细细说了一遍,又将账簿典籍等物搬上来以供查阅。云恪见他说话行事怡然自得,不自觉的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气势,旁边那群人高马大的镇宫氏岐妖差役反而都唯唯诺诺的,心中便暗暗留意。绝大多数人族在流波山不是仆役便是工匠,此人却能在三隶司顺风顺水的当差,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
周启便道:“启禀巡察使大人,前几日少主商队出海归来,分配给咱们三隶司一批粮米,刚刚入仓,但因上任巡察使大人突然遭裁撤,故尚未来得及登记入册。大人是不是到府库中看一看?”
云恪点点头,道:“也好,你且前面带路。”
周启道:“巡察使大人容禀,咱们流波山地势奇特,海陆不通。若将库藏建在府衙之旁,到要用时再转运便十分艰难,故此各衙署都是因地制宜,将库藏建在方便之处。三隶司掌管人隶、刑隶以及皂隶米粮,因人隶和刑隶总共才几千之数,而皂隶却有二十余万,故此咱们的府库是设在长豕族皂隶所居住的嗤颜岛上。离灭妖峰三十余里,卑职斗胆,还请大人移尊屈步才是。”
云恪笑道:“赶几十里路而已,这倒没什么。只是我们岐妖却不兴中土人族那一套,满嘴大人长,大人短的让人听着好不别扭。周主簿,咱们以后是要长年共事在一处的,便如同兄弟一般,在下看你面相长我几岁,你不如直接称在下一声“月离”老弟罢了。”
周启满脸惶恐之色,急忙躬身说道:“这可如何使得?即便巡察使大人平易近人,不拘俗礼,属下也不敢与大人称兄道弟。圣人云‘礼义廉耻’,这‘礼’字乃是人生第一等要紧之事,礼若不明,则君臣不分,君臣不分,则天地不合,天地倘若不合,世间安能不乱?。。。。。。”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云恪听着头也大了,只得说道:“周主簿既然执意不肯,便随你如何称呼罢。”
说话间两人已出了不死宫,三隶司自有船只,两名镇宫氏差役撑着船,折向西北而去。约行了小半个时辰,眼前一座光秃秃的岛屿迎面而来,岛上巨石嶙峋,几座小山丘起伏不定,散落在岛屿四周。打眼望去,只见漫山遍野几乎一丝绿色也无,灰蒙蒙的都是馒头一般的小灰点。
待上到岛上云恪这才看清,那些馒头包竟是一座座小石屋。说是屋子,其实只不过是五六尺高,长阔均不及一丈的石包而已,也不知是用来装什么的。云恪奇道:“周主簿,这些石屋难道便是存储粮米之所?”
周启笑道:“回禀大人,这些石包乃是长豕族皂隶的栖居之所。库藏离此还有五里多地呢。”
云恪一愣,道:“这石屋如此狭小,如何住的?”周启随手撩开一座石屋草帘,说道:“大人请看。”石门甫开,一股恶臭登时扑鼻而来,云恪定睛观瞧,只见里面黑漆漆的,一个猪首人身的长豕族猪人蜷缩在杂草上,衣不蔽体,瘦骨嶙嶙,一根根的肋骨清晰可见,似乎随时都要破皮而出。那猪人身旁还抱着个头大身小的婴孩,看样子是一对母女。听见有人进来,那猪人有气无力看了两人一眼,翻了个身又一动不动了。
周启道:“这个时候年轻力壮的猪人都去挖石采矿去了,家里就只剩些老弱病残。”
云恪又进了几家,见几乎家家如此,又脏又乱,一个个饿的半死不活。吃惊道:“周主簿,我亲眼见少主商队带回数百万斗粮秣,一堆堆的跟小山一般,这些猪人怎么回饿成这样?”
周启道:“大人有所不知,长豕族天生学不了任何妖术,数目又多,乃是最为卑劣的种族,其命贱如泥土。少主千辛万苦从中土买回来的粮米怎么能白白浪费在这些猪人身上?不死宫定规,长豕族猪人无论长幼男女,凡能挖矿才石者每人每天只供给两斤糙米。至于无力干活的老弱病残,家中若无劳力,那说不得,只好等死了。”用手一指远处,说道:“大人请看,前面那座山便是新近才发现的玉矿。这些猪人虽然无用,却有一把子傻力气,随便给他们吃些什么便能不眠不休的干上一天一夜。说实在的,也多亏了这些贱奴,咱们流波山才有这么多金银珠玉跟中土人族交换。”
云恪“哦”了一声,心想:原来天下都是一样,衣食不保,饿殍遍地的总是最底层的贫苦百姓。阴烛船上载的金银美玉都是这些长豕族猪人所挖,分明是他们在供养着整个流波山的岐妖吃喝玩乐,而他们却过得如此悲惨。。。。。。
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周启道:“大人,前面便是咱们三隶司府库,嗤颜堡。”云恪抬头一看,只见好大一座庄园依山而建,墙高院厚,纵横不下三里,皆用一水的花岗条石砌成。四座七八丈高的箭楼高高耸立在院墙四角,数百名猪鬣族戍卒守在上面,或持长枪,或挺大刀。百余尊猛兽般的巨弩蹲踞在女墙上,旁边放着一捆捆七尺多长,儿臂粗细的三棱铁皮弩箭,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有如此密集的弩阵在,毫无疑问,一切敢于来犯的敌人都会被弩弦绞的粉碎。很明显这群武装到牙齿的雄壮戍卒不是为了对付外敌入侵,而是为了防止长豕族猪人打粮库的主意。
来至堡下,还未等云恪开口,上面守门的小头目便高声笑道:“周主簿,您老人家可有些日子没来啦!您且稍候,小的这便给您开门。”
周启叫道:“新任三隶司巡察使大人到!快叫猪邙下来迎接。”那小头目吃了一惊,急忙下去通报。过不多时,在一串“咯吱吱”刺耳的铰链声响中,两丈多高五尺多厚的巨大石闸缓缓拉了起来。闸门还未停稳,一群猪鬣氏戍卒便涌了出来,当先者一人猪首人身,赤睛大耳,浑身都是钢针一般鬃毛,打眼看去,活脱脱又是一个猪滐。那人一出来便赶忙躬身施礼道:“小人嗤颜堡哨长猪邙,参见巡察使大人!”
云恪微微点头,说道:“猪哨长不必多礼,且请起来说话。”众人簇拥着云恪、周启进了大门。
周启道:“巡察使大人知道你们戍卫辛苦,这次前来是特意来看望你们一番,顺便查对下府库粮米。”云恪微微瞧了他一眼,心想:你这官样文章打的倒溜,我什么时候说是特意来看望他们的?
猪邙忙躬身道:“多谢巡察使大人体恤。两位大人远来辛苦,是不是先歇息一会,用些酒菜?”岐妖族中虽有职位高低,但礼法粗疏,上下级之间一般也是直呼其名。但猪邙久与周启打交道,知道他最爱听别人喊他为‘大人’,每次这么叫他,都喜上眉梢。猪邙自己虽然也搞不明白‘大人’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周主簿既然爱听,必定是好的,便也依样画葫芦,这样称呼云恪。
猪邙却不知道,周启在中土时是一个屡试不第的穷秀才,一生梦想便是做官。因缘际遇之下才来到流波山,听到被人喊他“周大人”,便似当真中了举,做了官一般。云恪生平却最恨贪官污吏,如今自己忽然间竟也被人叫做“大人”,心中些微有些不喜,却也不愿为此小事争竞,也只得由他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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