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09-10
黄昏时分,起风了,大雨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兀自飞珠溅玉一般倾泻下来,浓墨似的乌云从树梢直压到窗棂根上,闷雷在头顶滚来滚去,搅的人心烦意乱。
屋里没有掌灯,云恪背负着双手望着楼下那丛骤雨中的海棠,原本如火如荼的花瓣零落了一地,在泥水里浮浮沉沉,四散漂流下去。磨练了这许久,没想到自己还是没能沉住气啊!想起今日白天的事情,云恪忍不住有些后悔起来,倘若是在中土,自己为救百姓便是就此丧身殒命也是值得的,但此地明明是流波山啊!长豕族皂隶境遇虽然悲惨,他们毕竟是岐妖一族,自己本应袖手旁观才是。
难道不是吗?他们自己内斗得越凶狠越厉害,便越对人族有利,这样的大好的机会本应再加上一把火才对,最好能逼的长豕族造起反来,如此一来,流波山必然打乱,自己才好浑水摸鱼,这样才符合自己此行的目的。可我竟然。。。。。。云恪狠狠的咬了咬牙,这种妇人之仁以后可万万要不得了!
“咯咯。。。。。。”月离清脆娇媚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公子,妾身倒觉得你这步‘妇仁’之棋大有深意。”
“哦?”云恪一愣,诧异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公子,你要是真想成就一番事业,处事行事便决不能只看眼前。”月离蝴蝶般飘飞舞动的身影渐渐安静下来,两点星寒也似的眸子闪闪发光,“从公子踏入不死宫的那一刻起,妾身便有一种奇异的预感:岐妖族灭亡的日子不远了。表面上看来,现在的流波山仍是十分兴旺,但实际上,七魔和长老堂千余年来一直争斗不休,仇隙越积越深;其余各宗族也是貌合神离,再加上阴九虺享位不过几十年,根基未稳,却不知施恩修好,厚待下属,只一味的严刑峻法,刻薄寡恩,岐妖族这棵大树从芯里已经开始腐烂了。当然了,即便如此,单凭公子一己之力是推不倒这棵大树的,但这树的许多枝干都已晒的通干,公子所要做的不是推树,而是擦起一颗火星罢了,到时候它自己就会烧成灰烬的。”
云恪点头道:“你这比喻打的倒十分新奇恰当。继续说下去。”
“公子,你一心想着颠覆岐妖族,可你想过之后的事情么?”
“之后的事情?”云恪一愣。
“不错,就是之后的事情。”月离说道,“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公子铲除了岐妖族,回到天道圣教。教主若对你委以重任自然是皆大欢喜,可万一教主听信了什么谗言,又或者因为某种原因,竟还是不重用公子呢?到时候公子又该怎么办?”
云恪摇摇头,说道:“我立下如此大功,爹爹明察秋毫,怎么会不重用我?”
“是吗?”月离冷笑道,“以公子的聪明才干,虽不能说是千古一人,却也是万中无一,若稍稍加以指点,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此是月离心腹之言,绝不是虚与恭维。既然教主明察秋毫,可他为什么偏偏觉察不到这一点呢?还是说,教主心中一直将公子看成是个傀儡,根本就不想重用?”
云恪不悦道:“月离!如果你是想挑拨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月离“嘻嘻”一笑,道:“公子既然不想听,我便不说这个。但妾身还是想问你一句,难道你真的不想拥有自己的势力么?”
云恪一愣,疑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流波山势力打眼一看是分成四股的,长老堂、七魔、阴九虺以及其他一些中立宗族。这些四股势力公子是想也不用想了,他们即便是死的一个不剩,恐怕也难为公子所用。但第五股势力,公子却完全可以掌握。”
“第五股势力?”云恪忽然间恍然大悟道,“你是说长豕族猪人?”
“公子果然聪慧,一猜测便中。”月离笑道,“长豕族的地位在流波山公子也亲眼看到了,连人族奴仆都不如。他们甚至也不把自己当成岐妖看,如果现在有一个人能带领他们翻身做主,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我想那些皂隶们一定会拼死效忠的。公子难道不想做这个人吗?”
云恪心中砰然一动,却又叹道:“长豕族是不能修炼道术的,我要他们何用?”
月离笑道:“公子怎么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呢?用长豕族对付岐妖巨魁当然不行,但若用来问鼎中原却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女娲大神是公平的,她将长豕族修习妖术的大门关上了,却给他们打开了另外一扇窗户。那就是,他们有着常人难以超越的忍耐力和坚强意志。公子,你可别看不起他们,世间有谁能常年只靠一点腐烂的米汤而活下去的?倘若公子手中有这么一支大军,又有什么艰难困苦事他们克服不了的?到时候,教主重不重用公子,那也没什么分别了。”
云恪心中豁然开朗,诚心说道:“月离,刚才是我一时性急,说话鲁莽了些,你别在意。”
月离嘻嘻一笑,道:“公子乃是妾身寄主,妾身如何敢生公子的气呢。”
云恪道:“此事想来虽好,可如何才能令那长豕族甘心为我所用呢?”
“公子今日已开了个好头,想必他们对你的印象是极好的了。但这还不够,你还需。。。。。。”月离声音虽然细弱蚊蝇,但在云恪听来,却字字珠玑,犹如雷轰电掣一般,喜不自胜。
兴奋之余,心中却越发疑惑。自从这树妖月神寄居在自己泥丸宫中之后,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月离的表现越来越神秘莫测了。每一件事她似乎都有极深刻极老道的看法,倘若她单单只是一棵困守在水月寒潭底下数万年的树妖,这份心机智谋,是如何练就的呢?
猪邙和周启站在阴影里,见巡察使大人正在皱眉沉思,既不敢打扰,又不敢悄悄溜走,只得木桩一般杵在那里。周启也还罢了,倒是猪邙心中却火烧火燎的急,手下那几个什长早就和他约好了,今晚要好好赌他一个通宵,谁知这该死的老天竟下个没完没了。巡察使大人看样子心下是不大痛快,他不发话,自己如何敢擅自离开?午间被他呵斥了一顿,本来还以为是变相向自己索贿,自己都已经准备了一份厚礼,可周主簿又给生生拦下了。说什么这位新任巡察使面色果毅刚决,面和心严,绝不是那等贪财好色之辈,若是贸然便上前行贿,恐怕会弄巧成拙。
与此同时。
长豕族居住地的一个隐秘1洞窟里。
雨声如雷,昏暗的灯光将几道人影长长的拉到后面石壁上,洞中或老或少,坐了有七八人。烛火摇曳中,豕无瞳眼中闪烁着迫切而又激动地光芒:“爹!这可真是天助我也!今夜雨势如此之急,那群养尊处优惯了的戍卫必然松懈不堪,我亲自率三千皂隶悄悄摸上去,定可一鼓作气拿下嗤颜堡!”豕髯眉头紧皱,似乎没有听见。
“宗主,你就别再犹豫了。近一千年来,咱们长豕族多少兄弟姐妹都被他们活活折磨致死,咱们流的血,将整个流波山都染红了!难道他们欺压的咱们还不够么!”旁边一人说道。
“是啊,宗主!快下令吧!这种苦日子我们一天都不想再过下去了!”
“与其累死、饿死,倒不如奋起反戈一击,说不定便能打下一片天地呢!就算败了,也顶多是个死,总比这样不死不活的强吧!”
“不错!也让那些狗杂种瞧瞧,咱们长豕族没有孬种!”长豕族猪人实在是被压迫的紧了,群情激昂,在一旁纷纷附和道。
豕髯看了大伙儿一眼,缓缓说道:“我且问你们,咱们甘愿冒灭族之祸,奋起造反是为了什么?”
豕无瞳愣一愣,诧异道:“这还用说,当然是为族人们挣一条活路了。”
“是啊,只要还能有一丝活路,谁愿意造反呢。”豕髯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个新任巡察使与往常那些完全不同,今日他的所作所为你们也看到了,很是为咱们着想。而且下午猪邙亲自冒雨前来知会我,自从以后,石山不再设猪鬣戍卒,咱们自己管理自己。要是这个‘月离’能长久的执掌三隶司,咱们日子不就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下去了么?又何必冒此奇险造反?”
“爹,万一这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使的一招缓兵之计呢?”豕无瞳担忧道,“那些上位岐妖都是一个德行,这个什么离火氏‘月离’破天荒的假仁假义起来,我看必定有什么阴谋。”
旁边几人也道:“少宗主所言不错,今日这么好的机会要是就这么白白放过,实在是太可惜了。”
豕髯沉吟道:“趁雨夜偷袭嗤颜堡的确是易如反掌,但你们想过没有,咱们得手之后,面对不死宫的反扑,又凭什么守住?且不说阴九虺本人,便是长老堂和七魔随便挑出一个人来,咱们有谁能挡得住?”众人一时都愣住,竟无言以对。
“咱们长豕族修不成妖术,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要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流波山活下去,只单凭一腔热血是远远不够的。倘若新任巡察使不出现,咱们确实已经活不下去了,只有冒险一战,但现在事情已经有了起色。咱们最好的选择就是继续忍耐,等待一个契机的出现,长豕族终将有一日会把昔日所受之苦,十倍奉还给他们的!”
“可是。。。。。。爹,咱们要忍到什么时候啊!”豕无瞳悻悻说道。
豕髯望着眼前忽明忽暗的灯火,脸色忽然变得无比坚毅起来:“咱们都已经忍了一千年,不会很久了。说不定,这个离火氏‘月离’便是长豕族命运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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