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恪隐身在那棵高大的火杏之上,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虾须翁等人,见他们三人散开,呈扇形悄悄向那竹屋逼去。指尖赤光一闪,只待他们破窗的一刹那便冲进去救人。同时算好招数,先将灯烛打灭,再以月离所传‘影照决’运使离火之刃,掌击虾须翁,脚踢猪滐,裹挟着玄蛛秋萤翻身走时悄悄将离火冰芒刺入慕白猿心脏,取了他狗命。
谁知芭蕉林里却忽然起了一阵薄雾,虽不甚大,却也氤氤氲氲的。自这薄雾一起,虾须翁等便突然只在原地三尺处打起转来,还不住挥舞着兵刃乱砍乱劈,将身周芭蕉树砍得枝叶横飞,七零八落。云恪开始只是有些诧异,末了忽见虾须翁等绕着数尺阔的圈子不住飞奔呼喝,心中便蓦得里想起那日自己与黑衣人交锋之事来。两者情形何其相似!只是当日自己是身陷彀中,如今却是作壁上观而已。
从树顶瞧去,只见虾须翁、猪滐和慕白猿各自绕着一个圈子疯了一般兜来兜去,一个个累的满头大汗,却兀自不敢停。云恪心头便一阵阵惊惧,原来当夜自己是这等狼狈啊。。。。。。
虾须翁在大雾里奔来驰去,又喊又叫的,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直累的气喘吁吁,筋疲力尽却兀自看不到一点出去的希望。心底不禁又惊又急,恍然间便涌上一阵悲凉无助之感,颓然的坐倒在地上,暗想:老夫纵横一生,总是在算计别人,难道今夜竟被这小贱人算计,要死在此处么?正自惶恐间,忽见雾气中隐隐约约显出一缕黄昏的灯光。虽不过是星光般的一点,又极昏暗微弱,可雾气被这光影一照,竟似淡薄了一些,虾须翁瞧在眼中便如寒夜迷途旅人突然望见天边那颗明亮的北极星,登时信心大振。
天可怜见,女娲大神保佑!虾须翁一时欢喜无尽,这芭蕉林四周就只有孤零零的一座竹屋,既有灯光露出,则必是那小贱人藏身之地了。虾须翁长嘘了口气,将握在手中的匕首紧了一紧,朝那灯光飞掠而去,急奔中还不忘扯下衣襟将头脸蒙住,以免玄蛛秋萤认出自己。
那灯光看起来离他不过数丈,可虾须翁足足追逐了半盏茶的功夫,那黄昏灯光却依然在数丈外摇曳闪烁着。虾须翁猛然醒悟,糟了!这根本就不是那小贱人住所灯光,分明是她引诱自己入彀之计啊!那六壬妖师不也是用灯光操纵均天星宿大阵的么?一股绝望的凉气从心底蔓延上来,自己糊里糊涂的跟着灯光跑了这许久,恐怕入阵越发深了,难道今夜当真便要困死在这里?
正自胡思乱想间,那点灯光忽然摇摇晃晃的迎面向他逼来,虾须翁咬了咬牙,将匕首抛到一旁,无影锦倏然弹出。到此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再也顾不得隐藏隐藏身份,终于使出了他拿手绝技。半空里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灯光被击碎了,却不落下,反而散成千万点星芒向四面八方飞去。虾须翁愣了一愣,只见无数火星鬼火也似在浓雾里飘荡摇曳,闪烁出点点幽暗阴沉的光芒,仿佛深邃夜空里那恒河沙数一般的繁星。
恍然间,虾须翁仿佛当真便置身在星空之下,只见夜深如墨,银河倒挂,心宿流光,鬼宿飘火,中天九野诸星灿若明烛,烂若华锦。他刚想到一个‘烛’字,诸天星斗猛然间一齐大亮,光芒四射,如千针万芒般向他刺来,脑中一阵剧痛,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云恪居高临下,这一切均瞧得清清楚楚,见虾须翁、猪滐和慕白猿在原地乱纷纷转了一会圈子,忽然便翻身摔倒在地。芭蕉林里那层淡淡的雾气也随之消散,又恢复了原先的沉静幽谧。云恪满心疑惑,不知这三人为何竟突然倒地昏迷不醒,但这芭蕉林有所玄妙那是确定无疑的了。不禁暗自舒了口气,幸亏自己足够谨慎,多想了那么一层,否则救人不成,反倒和虾须翁一干人被放翻在地,丢脸事小,被玄蛛秋萤误会今儿耽误大事,可就糟糕透顶了。
“吱呀——”一声,竹屋房门打开了,从里面鱼贯走出七八名玄蛛氏女子,为首一人衣白耀月,目若寒冰,正是玄蛛秋萤。其余女子一如既往,皆是黑衣黑袍,黑纱遮面,也不知蛛喜等平日里寸步不离护卫在玄蛛秋萤身侧的高手在不在。
玄蛛秋萤站在门前台阶上,微睨了虾须翁等几眼,见他们尽皆口吐白沫,一动不动的昏倒在地,其症状确与自己所料一无二致,这才放下心来。朝身后挥了挥手,几名黑衣女子会意,快步来至芭蕉林中伸指在虾须翁三人身上连点,封住穴道,又用金丝牛皮索将他们五花大绑捆了起来。一个一个头下脚上倒掉在芭蕉树上。
看着三人死鱼般在树上摇来晃去的样子,几名黑衣女子忍不住便‘咯咯’笑出声来,连玄蛛秋萤嘴角也不禁泛起一丝微笑。“有几株芭蕉被他们乱跑乱撞毁了,你们且收拾一下,看能不能补救,若不能明天尽快去别处移植载上。”玄蛛秋萤唇间的微笑也只一闪而过,立即又恢复了冷冰的样子,“还有,这三人的蒙面黑布切不可揭开。再过半个时辰他们便会醒过来,到时候每人抽二十鞭子,头上泼一桶脏水,便放他们走路。”
众黑衣女子均是一愣,不知为何小姐竟要放掉辛辛苦苦设计才抓到的刺客,平日虽知小姐向来令不二出,言出必行,其中一人还是忍不住出言问道:“小姐,咱们在阵中看的清清楚楚,这三人分明便是虾须翁、猪滐和慕白猿。他们狼子野心,竟胆敢前来行刺,若不是小姐早有准备,今夜必遭了他们毒手。小姐宽宏大量,不将他们当场格杀已然是网开一面的,如何还要放了他们?小姐若不忍心下毒手,不如将这三人交给阴宫主处置便了。”
其余女子也纷纷随声附和。玄蛛秋萤抬眼望了望天空中那轮明月,淡淡说道:“这样豕髯叔叔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说完便回至竹屋,关上了房门。众黑衣女子皆是一头雾水,不知这事又跟豕髯扯上了什么关系,但小姐既然已决议如此,也只得一齐声躬身领命,立即忙活起来。
云恪眉头微皱,也不知玄蛛秋萤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右手食中两指轻轻敲着树干,过来半晌这才猛然间醒悟过来。终于明白为何玄蛛秋萤只是鞭打羞辱虾须翁一番,而不将他们直接交给阴九虺发落;也终于明白当日她为何要在风口浪尖之上,大庭广众之下将那批丝绸散发给长豕族,而不是按照常理,待风声过去,再在暗中行事。以目前七魔和长老堂实力对比,玄蛛秋萤当然不敢将虾须翁等私自处死,三人当中一名长老,两名统领宗主,都是盛名赫赫的人物,一旦被杀,恐怕长老堂和七魔立即就会火拼,这份责任莫说玄蛛秋萤就算是蛛嬷也承担不起。但若将他们送给阴九虺发落,虾须翁等必会诡辩,而自己又无确实证据证明三人确是合谋来行刺自己的,到最后很可能便是不了了之的结果。
双方都是不死宫有头有脸的人物,无不将名声看的极重,玄蛛秋萤又是鞭打,又是泼脏水,如此羞辱势必与虾须翁等结下永不可解的深仇大恨。再加上日前当众布施虾须翁丝绸,从此以后,双方可说是不死不休了。这一点,云恪坚信玄蛛秋萤非但是明明白白,反而就故意弄出这个结果。就因为这样,虾须翁注意力便会完全集中在玄蛛秋萤身上,在她未死之前,虾须翁绝不会转头对付长豕族的。倘若当初玄蛛秋萤秘密将丝绸散给长豕皂隶,那么虾须翁一定会将豕髯等牵连在内,柿子先拣软的捏,长豕族可就麻烦不断了。而现在,虾须翁等若受了如此奇耻大辱,必定日夜密谋如何对付玄蛛秋萤,哪里还会顾得上理会长豕族是好是歹?
一定是这样的!玄蛛秋萤为了长豕族真可谓用心良苦啊!云恪心中对这个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子不由自主升起一股敬佩之情,她所作所为虽然有些偏激,但却有情有义。为了报答豕髯一家的恩情,玄蛛秋萤先是违背天魔意愿,私自争夺四长老,接着又故意惹祸上身,与虾须翁结仇,她一女流之辈竟能做到这等地步,实在是可惊可叹。
云恪却又颇为踌躇,自己此来原本是想借虾须翁等人之手,施恩于玄蛛秋萤,继而进一步加深与长豕族的关系。但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料,虾须翁等非但没有给玄蛛秋萤带来半分危险,却反而中计被擒。下一步却又该当如何行事?云恪心中也没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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