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离寄居在自己泥丸宫这等死生之处,一不小心随时都有可能被她反啮,那可是死无葬身之地。这数月以来,月离一次又一次的给自己出谋划策,一次又一次的帮助自己,甚至还将她苦心孤诣修炼的影照决毫无保留的传授自己。云恪心中实已拿她做自己人,但若说对月离完全没有任何防备,那也是自欺欺人。
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月离竟然能对自己倾心相交至此,仅仅是为打消自己疑虑,竟毫不犹豫的自封元神。她这样做无异于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了云恪手上,要知道,月离在水月寒潭底下吸收了数万年天地精华,修为原本已臻须弥之境。因和相禺厮拼才被打回到化神境,可她元神精华大部分仍在。云恪又负炼神大法这等奇功,若是趁此机会将月离元神炼化吸收,肯定能突破化神境,踏入千千万万修道之人穷尽一生也达不到的须弥之境,那可是真正的绝顶高手啊!以后即便再遇见那神秘的黑衣人云恪也有能力放手一搏。这等诱惑,世上有几个人能够抵挡?
若说云恪丝毫都不心动,那纯粹是信口雌黄,但月离既然倾心相托,自己岂忍辜负她这一片赤诚丹心?再者道术不行可以慢慢修炼,像月离这等机谋决断,智计百出的帮手日后再去哪里寻?云恪从小便怀有大志,问鼎天下才是他心愿所在,与此相比,道术修为的增强便不值一晒了。
云恪翻过倚天苏门山,在镇宫氏府邸周围转了几圈,想找一处隐秘所在藏好肉身。虽然他炼神大法已练至最高境界,但元神出窍依然是一件凶险无比的事,相禺的前车之鉴云恪可是历历在目。再者月离已然自我封闭,自己元神一旦离体,肉身便成了一具无知无觉的“尸身”,万一出点什么岔子,又或者被野兽咬坏,后果不堪设想。
周围都是高大笔直的桑树,云恪四处找了找,发现桑林深处有棵桑葚极为高大,约有一抱多粗,枝浓叶密,绿荫如盖,站在树底根本就看不透。心想:便是这里吧,此处里镇宫府邸既近,又极为荒僻,少有人来,狼虫虎豹又多不会爬树,隐藏肉身最是合适不过。
身形略闪,便已跃到树顶,在一小腿粗细的“十”字树杈间盘膝坐好,云恪生怕元神离体后树顶风大,竟将肉身晃落,便解下绑腿,拦腰将自己牢牢绑在树杈上。又伸手折了些树枝将躯体掩盖一番,自觉差不多了,便祛除杂念,屏息凝神,慢慢运使炼神大法。毕竟是第一次元神离体,云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心中洞烛空明,万象皆无,过于约有小半个时辰,一缕元神才破开泥丸宫混沌,从他神庭穴缓缓冒了出来。
云恪元神漂浮在空中,回头看了看静静僵在树头的肉身,一种奇异的感觉不禁涌上心头,原来在别人眼中自己竟是这个样子的啊。看看天色,已经将近子时,云恪元神化作一片透明烟雾,向镇宫氏府邸飘去。
上次来时他已将路径用心记过,此时他不过是一缕游魂,肉眼根本看不到。穿庭过院,逾墙透砖,便犹似游鱼如水,竟我丝毫滞涩之处。云恪心中又激动又兴奋,飘飘然竟有些许成仙之意。穿过一幢幢鳞次栉比的楼阁,不多时便来至北宫忌书房。
屋内点着明晃晃的灯烛,薄纱白绢的梧桐木窗户上映出三道人影,云恪飘在门口却有些犹豫了。北宫忌道术深不可测,恐怕还在鹤孤鸿之上,自己虽是元神形态,但没来由的还是有些惴惴不安。踌躇半晌,心想:既然已来至此地,哪有临场后退之理?咬了咬牙,悄悄穿过船户,飘进了室内。
书房内北宫忌在太师椅内端然而坐,北宫琰和北宫玥兄妹垂手侍立。云恪小心翼翼的飘在北宫玥身后,见北宫忌毫无察觉,这才稍稍放了心。只听北宫琰瓮声瓮气的说道:“爷爷,我大哥他一会便至。七魔也不是好惹的,我是不是预先将族中好手集结起来,再让小妹偷偷通知不死宫中众神蟒武士坐好准备,免得到时候临阵措手不及?”
北宫忌瞧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琰儿,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还是这么火上房一般的着急。纵然要与七魔开战,那也不是说打便打,怎么也得准备十天八天的。再说咱们镇宫氏神蟒武士可负有镇守不死宫之责,容不得有半点损伤,冲锋陷阵的事便交给猪鬣卫或者猿犼卫他们干罢。”
北宫琰一愣,继而急道:“咱们镇宫氏神蟒武士名噪一时,整个流波山谁不忌惮三分?开战时当然是咱们冲在前头,怎么能甘心落于人后,惹人耻笑?”
北宫忌摇了摇头,道:“中土人族有一句话叫做‘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竟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倘若由咱们冲锋陷阵,不说别的,单单七魔那八百长犀卫你有把握一口吞下么?”
“怎么没有?咱们有两千多神蟒武士,莫说以二对一,便是以一敌二,也丝毫不惧那群蠢牛。”
北宫忌叹了口气,说道:“纵然得胜,咱们折损也必然甚巨,到时候咱们损兵折将,而猿犼、猪鬣两卫却毫发无损,你甘心么?”
北宫琰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孙儿与猪滐,慕白猿等义结金兰,在女娲大神跟前都是喝过血酒的,亲如兄弟一般。有什么艰难险阻自当抢着担当,若是三心二意,那可不是无耻小人么?”
北宫玥却道:“大哥,你们作甚么成天打打杀杀的?大家都是岐妖同族,和和气气的不是更好?”
北宫琰不屑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小孩子家懂得什么?这等大事岂是你能懂的?好好的养你的蚕蛊是正经。”北宫玥立即撅起嘴,鄙夷道:“我怎么不知道?不过是为了谁压倒谁而已,我瞧你们才是小孩子,为了一口气打的头破血流,当真便值得么?”
北宫琰哼了一声,不屑与她争辩,云恪心头却是一动,倘若人人都如小玥这般想,世间哪里还会有什么争斗?可惜她永远也不会明白,单单是为了一个“权”字,一个“利”字,从古至今,有多少英雄豪杰便命丧在这上头。
北宫忌心底却长长的叹了口气,北宫玥天真烂漫,心无城府;北宫琰自诓自大,做事只会一根筋。两人都是被人卖了也还不知道的主,若不是自己居中坐镇,苦心孤诣的筹划,恐怕镇宫氏早就葬送在他们手中了。“小玥,你哥哥说的对,这件事你就不要跟着掺和了,回去老老实实喂好你的赤精火蝶吧。”
北宫琰嘟着嘴,不屑道:“哼——我好稀罕么!你们便请我掺和我也不来呢。”一面说,一面开门去了,连门也不关。
“爷爷,都是你惯得她。小妹说话做事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北宫琰关上书房的门,抱怨道。
北宫忌却不说话,望着北宫玥冷俏俏离去的背影,心中波翻浪涌一般,小玥,你为何偏偏生在这个乱世呢?天风垢的秘密爷爷早在数十年前便参详出来了,只是一直不忍心,但愿这次爷爷能一举成功,永远也不必动用天风垢才好。
过了半晌,北宫忌忽然望着窗外,呵呵笑道:“夜风露重,贵客既然来了,却如何还不进来?”
他说话的方向正对着云恪元神,云恪这一惊直吓的魂飞魄散,难道北宫忌竟厉害的这等地步,连元神形态也能察觉么!刚要穿墙而逃,却忽听窗外有人笑道:“深夜冒昧造访,生恐搅扰老爷子好梦,故此未敢冒然进来。”听声音正是鹤孤鸿。云恪这才刚下心来,原来只是虚惊一场,可一颗心却还是怦怦直跳。
室内青光一闪,鹤孤鸿身影渐渐清晰起来,朝北宫忌拱了拱手,便要俯身跪倒施礼。北宫忌忙将他拽住,笑道:“鹤先生乃是长老堂首座,如此大礼,老夫如何敢当?”
鹤孤鸿正色道:“老爷子万不可如此说,晚辈与令孙乃是结义兄弟,辈分自然比您小了两辈。虽然忝居长老堂首座之位,但此时实在家中,自当以家礼相见。”执意跪下叩了一头方才站起。
北宫忌道:“先生来意我已尽知,此地非是讲话之所,请随我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向后院而去。北宫忌一转头,见北宫琰兀自跟在身后,便道:“琰儿,我与你大哥有要事相商,你且自去吧。”
北宫琰一愣,叫道:“与七魔开战这等大事哪里能少的里我!爷爷避忌孙儿作甚么?”
北宫忌脸上一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北宫琰这才诺诺而退。
云恪元神随着两人缓缓来至后花园一处井栏旁,北宫忌往四下瞧了瞧,纵深而下。鹤孤鸿竟也毫不犹豫,随后也跳了下去。月光下井水涤荡,竟无半点水月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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