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恪听这老者语带禅机,似乎隐含深意,不由自主便将心底无数疑惑暂且压下,凝神听他谆言。“若瑞气压过戾气,则风调雨顺,国渐泰而民渐安,如汉之光武,奋勇中兴;若戾气重过瑞气,则天灾不断,国势日衰,如蜀汉之昭烈皇帝,即便天纵英武,又有武侯这等旷世奇才相助,却也难挽颓势,最终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而这上古四尸天生戾气最重,倘若一时尽出,三界内戾气激增,势必或涝或旱,或霜或冻,又或地震天火,妖孽横生。灾连祸结之下,一旦当政者不能体恤民情,宽仁相济,势必天下大乱,烽火四起,朝代更替,便是女娲再生恐怕也难挽回。到时候天下苍生必定又是一场流血漂橹,浮尸千里的大灾祸。”
云恪见这老者处处以黎民为念,心下不禁忽生敬意,说道:“想必自此之后,尊派祖师每隔百年便要来流波山加固一次酃鬼封印,师传徒,徒又传徒,一直绵延到如今。这等高风亮节,泽被苍生,晚辈佩服的五体投地。”
那老者又道:“这原本就是吾派存在的目的所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鄙派祖师之所以创宗立派,就是为了寻找能甘心苦守之人,为天下苍生守护这酃鬼封印。”沉默了半晌,方又缓缓说道:“只是守护封印却不似你想的这般简单,祖师自那次察觉酃鬼封印松动,便觉甚是诧异。他老人家道术通神,又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布下的法阵以天材异宝为枢,吸取流波山周围草木精气,相当于将半个山头的重量都压了下来。那酃鬼纵然再凶狂暴戾十倍,也绝无可能冲动封印。”
云恪一愣,疑惑道:“既然如此,酃鬼封印却又为何松动了呢?”
那老者眸中闪过一丝苦涩,半晌方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便是老朽适才所说,老天跟咱们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原来酃鬼是上古四尸当中最为阴戾的一个,它以尸气为食,所过之处百姓多得瘟疫而死,而酃鬼则乘机吸收尸体尸气以为滋养。流波山地下有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与尸鬼族九幽黄泉相通,尸气之重,天下再无第二处。那酃鬼许是被黄泉尸气所引,竟远涉重洋来到此处。”
“恰在此时,祖师他老人家也来到了流波山,那时候岐妖族数目尚不过数千而已,也无甚出类拔萃之辈,自然对此一无所知。祖师一则怕惊扰了岐妖,另生事端,不肯使用过于炫目的道术。二则此地尸气太过充沛,酃鬼实力猛增,因此祖师费尽心机,与酃鬼激斗了三天三夜,最后无奈之下祭出了吾派至宝镇星亭。镇星亭有镇压诸天星斗,移时易位之能,这凶鬼方彻底被祖师制服,封印在地下。唉——,哪知天不遂人愿,祖师当年一心只顾封印酃鬼,却浑然没注意到他封印之地正处在那黄泉裂缝出口。”
云恪吃了一惊,骇然道;“既然那酃鬼在吸收黄泉尸气的极短时间内便实力剧增,如今又恰好被封印在地隙,此举岂不等同于为渊驱鱼,为丛驱雀?”
那老者想应一个“是”字,却又感如此说未免有指摘祖师之嫌,只叹了口气,说道:“直到二百多年之后,酃鬼吸收了充沛的尸气,实力已然强横到极为可怕的地步,封印被它日日挣扎,便渐渐松动。那时候祖师已收了师父为徒,祖师察觉之后却发现凭自己的力量根本就再也封印不知酃鬼,若它果然有一日破封而出,三界六道必遭史无前例的涂炭。恐怕到时候除了女娲大神亲显真身,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可女娲大神毕竟只是一个传说,谁知道是真是假?整个人族的存亡自然也绝不能单单寄托在一个连真假也不知道传说身上,祖师站在灭妖峰顶苦思,一夜而头发全白,终于给他想出了补救之法。”
“是。。。。。。是什么法子?”云恪知道,解开这神秘1洞窟谜团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那便是‘茧缚之术’。”那老者早已化成石像的身子似乎颤动了一下,缓缓说道。
“什么?茧。。。。。。茧缚之术?”
“不错。本来封印妖灵精怪大多是以法阵,或者宝器为之。只是无论什么样的法子或者宝器总有其承受极限,但这酃鬼实在过于凶悍,又有黄泉尸气滋补,成长几乎是无止无休的。不论多牢固坚实的封印它总有一日能够突破,云公子,倘若你是祖师,你会怎么做?”
云恪见那老者忽然有考较自己的意思,便道:“依晚辈愚见,不若釜底抽薪,先设法将酃鬼吸收黄泉尸气的通道隔绝,再慢慢抽丝剥茧,以他数炼化这凶尸。酃鬼失了补充,年深日久,总有榨干它尸气的时候。”
那老者眸中神光一闪,意似甚是嘉许,说道:“老夫果真没有看错,公子当真便是那有缘人,顷刻之间想的法子竟与祖师当年一模一样。只是当时那酃鬼已然不同凡响,要想截断它与黄泉尸气的联系又谈何容易?祖师无奈之下,便奋然以自身为界,创出这茧缚之术,将酃鬼封印在自己体内。一则以本体肉身为鼎镬,隔绝黄泉尸气,熔炼消磨酃鬼尸躯;二则以元神灵力渐渐消解酃鬼凶煞戾气,使之渐趋于平和。只是如此一来,祖师便如同作茧自缚,莫说如往日一般俯仰乾坤,遨游六合,即便想抬抬手,伸伸腿,移动下身子,那也是绝无可能。”
“祖师又生怕岁月蹉跎,辛辛苦苦篆刻的秘术法阵被风雨腐蚀消磨掉,便以上古至宝镇星亭为基,硬生生夺天地造化,创出了栖时幻境。只要身在此幻境当中,无论经历多少岁月,在外面世界也只是相当于一个时辰,这样便可保证法阵不受岁月消磨,永不停歇,而身在此幻境当中的师祖以及后来的师父和老朽,便几乎是不死之身了。只是这幻境强夺自然之理,便有个致命之处。”
“致命之处?那又是甚么?”云恪奇道,很明显他已经由一开始的敷衍塞责,变成了真真正正的聚精会神,至于阿喜此时身在何处,自己又身在何处,云恪早已丢到了九霄云外。
“这致命之处便是人呆在里面世间过长的话,躯体便会渐渐石化变硬,只消三五年就会完完全全成为一个石人。”
“甚么?!”云恪大吃一惊,骇然惊道:“难。。。。。。难道说,前辈您。。。。。。您的身体。。。。。。可您刚刚明明。。。。。。明明说令师祖师父和您都是不死之身了啊!”
“呵呵。。。。。。老朽说得是几乎,世上哪有正自不死的人呢?老朽很快就会变成一座石像,然后本已经躲过的岁月消琢再次袭来,瞬间便崩塌破碎,成为四散飞扬的齑粉,继而彻彻底底的化为虚无,从这个世间消失,就像。。。。。。就像师祖,师父他们一般。”那老者平静的让人难以置信的语气似乎在述说着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关的远古传说,直到提起师祖,师父,他才有一丝淡淡的怀念。
“师祖当年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便在封印酃鬼的洞1穴穹顶上以明珠布下参宿星斗,均天九野,控制镇星亭运转,这样便能大大延缓石化的速度。咱们这一派师徒三人,已经整整守护了三千多年酃鬼封印,到如今老朽也坚持不了多少时日。老朽死不足惜,可我若一死,谁来继续守护酃鬼封印呢?当年师祖临终前有师父,师父又找到了我。可老朽得了师父真传之后,踏遍五湖四海,山川海岳,不是品性不良便是悟性太差,过了百十年竟还迟迟找不到一个可以托付重任的人。而那时师父又已岌岌可危,无奈之下,老朽只得先担起重任,一面守护封印,一面守株待兔,等待那有缘人。”
“三百年前,一个名叫北宫忌的岐妖族年轻人偶然间发现了栖时幻境。老朽一见便知他是可造之材,悟性资质均是上上之选,他虽是岐妖,与我人族不同,但宗族歧视这等狭隘浅见老朽还是不屑为之的,他若果真有守护天下苍生之心,我便可将衣钵传与他。只可惜一试之下,老朽却发觉此妖城府过深,一味争权夺利,好勇斗狠,绝不是我辈通道。一发觉栖时幻境的奥妙便用来修炼阴毒妖术,老朽好意暗中提醒过几次,北宫忌却始终不唔。他又不懂镇星亭运用之法,石化自然也就快了许多,眼见他再这么下去,不肖一两年就会变为石像。上天有好生之德,老朽心下不忍,便暗中迫使他每年只来修炼一次。唉——纵然如此,这几百年下来,那名叫北宫忌的岐妖所受幻境荼毒已深,发作也只在眼前了。”
云恪心中暗叫一声,“糊涂!”,像北宫忌这等大奸大恶之徒又何必救他?就让他变成石像才好呢,也少害几个人。
“又过了二百余年,紧随着北宫忌而来发现这栖时幻境的是一个年轻妇人。”那老者又道。
云恪心中一动,知道他说的必是草蛊婆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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